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680" ["articleid"]=> string(7) "738255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27917) "城墙在走近之后比他远望时看到的更加庞大。倒塌的部分是从中段开始断裂的,上半截墙体向外侧倾覆之后碎成了大片的砖石堆铺散在地面上,剩余的下半截仍然保持着原有高度。墙体本身的厚度足以让三匹马并排经过,内外的表层都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深灰色包浆,像是被高温均匀地炙烤过整个外立面。
他沿着墙根走了一段寻找入口。墙体南侧有一个宽度约两丈的缺口,缺口边缘的砖石断面整齐得像被利刃一次性切开。他穿过缺口进到了城墙内部。墙内的空间比他预想中更开阔,是一座被围墙环绕的大型庭院遗址。庭院的地面铺着大块的方形地砖,地砖之间的缝隙已经被荒草和砂土填满。院落的布局呈对称分布,中轴线上残留着几座大型建筑的基座,基座四周散落着雕纹石柱的残段和碎成数块的巨型石台。
萧冥穿过庭院往纵深方向走。地面上的灼烧痕迹在这里比外面任何一处都更加密集和深刻,有些区域的砖面甚至呈半熔融状态冷却之后形成了玻璃质的黑色硬壳。踩上去发出脆响,脚下的硬壳碎裂成锐利的碎片。他在一处坍塌了大半的石台前面蹲下来拨开覆在上面的碎砖,石台的侧面刻着大片的文字。文字被高温灼烧过之后有许多笔画变得模糊难辨,但残留的部分仍然能拼凑出大致的内容。
石刻文字记录的是这座建筑群建造的年代和用途。描述中提到该区域地下蕴藏着极深层的灵力矿脉,地表建筑群只是上层设施,主要功能是为下方更深的工程提供入口和物资转运。文字中数次重复出现一个词,跟铁环上的铭文同形同义,就是“归墟”。下面是多层结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和防护等级,最深处据称埋藏着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一件核心装置。
萧冥把石台上的文字全部读完记住了。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中轴线上那几座最大建筑基座的排列顺序让他联想到了灵渊和幽都入口的结构模式。那些基座下方往往都留有通往地下的通道口,只是被坍塌的砖石掩埋了。他选定了最靠里的一座基座,用短匕沿着基座边缘的砖缝往下清理覆土和碎石。清理了大约两尺深之后他触到了硬物,是一块与周围碎砖材质不同的方形石板。
他沿着石板的四边把覆土全部剥离开来,露出了一块完整的盖板。盖板表面没有把手或者拉环,但中心位置有一道凹槽,凹槽的形状跟黑铁指环的轮廓完全吻合。他把右手食指上的铁环取下来嵌入凹槽中,铁环入槽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盖板边缘与周围地面相接的缝隙中渗出一线微光。
盖板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移,露出了一条斜向下的台阶通道。通道的宽度比幽都入口窄了一些,但台阶的踏面平整规整,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间隔均匀的灯龛。灯龛中的照明灵石已经全部耗尽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但墙壁本身的石质含有微量的发光矿物,在黑暗中也维持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光线,足以让萧冥看清脚下的路。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通道的坡度比幽都那条更陡,每走一段就会遇到一道拱门,拱门的门楣上刻着编号和简短的文字说明。第一道拱门的编号是“归墟·外层”,文字说明标注了此层为物资中转区。他穿过拱门进入了一个圆形的底层空间,穹顶在几丈高处收窄成一个尖顶,四壁分布着整齐的壁龛。
壁龛中原本应该存放着各种物资容器,但现在大部分已经空了。少数壁龛中还残留着陶罐和木箱的腐化残骸,里面的内容物早已分解成粉末。他在其中一个壁龛深处摸到了几块冷却后凝成团状的金属碎块,碎块中含有微量的灵力残存。他把那些金属碎块捡出来吞噬掉了内部的残灵,量不多但品质尚可。
穿过外层中转区之后是第二道拱门,编号“归墟·中层”。中层的通道比外层更加低矮狭窄,头顶的拱顶压得很低。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内嵌的石板,石板上刻着详细的工程图和灵力管线布线图。那些图的内容比外层石刻文字更加具体,标注了归墟各层之间的连接方式和关键节点的位置。
萧冥在那些石板前面依次停下来逐一细读,把每块石板上的管线走向和节点位置都记在心里。归墟的结构呈现出一种自上而下逐层收缩的金字塔形态,上层空间最大向下逐级收紧,到了最深处就只剩下一个极其狭小的核心腔室。核心腔室被标注为“源点”,周围环绕着多层防护屏障。
他在其中一块管线上图前站定,上面的标注跟他在谷地残破石板上看到的交叉符号完全对应。交叉符号中有一个的位置恰好指向归墟所在的位置,另外两个则分布在更远的南方和西南方。如果这三个交叉点各自对应着一处类似归墟的遗存,那么三者之间的虚线汇聚点就是那处没有被标注名称的隐藏位置。那处汇合点根据图上比例尺推算,应该在更南方很远的位置。
萧冥把管线上图从头到尾再过了一遍之后继续往下走。第三道拱门的编号是“归墟·内层”,门体比前面两道更厚重,门面上覆盖着一层金属质的涂层。他伸手推门的时候掌心和门面接触的瞬间感觉到一股轻微的吸力,铁环在他的手指上微微发热,门面上的金属涂层随即软化了一道缝隙让他推了过去。
内层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小,只是一间窄长的石室,约两丈长一丈宽。石室的地面中央有一块凹陷的区域,凹陷中嵌着一座圆形的金属盘,盘面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和刻度。金属盘的材质跟他剑断山河剑脊中的银色晶体极其相似,同色同质同光泽,像是同一块原矿中分割出来的部分。
他蹲在金属盘前面用指尖碰了一下盘面。盘面冰凉光滑,手指滑过的时候盘面上的纹路自行亮起了一圈微光,像是被启动的瞬间感应到了他的灵力属性。微光沿着纹路扩散开来在盘面上走了一圈之后重新汇聚到中心点,然后盘面中央的圆形区域缓缓向上浮起了一小块,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暗槽。
暗槽中躺着一枚深灰色的棱柱晶体,形状像被削去了尖端的六棱锥,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网状纹路。那网状纹路跟他剑脊中银色晶体表面的纹路结构相似但有明显的差异,更加复杂也更加密集。他伸手把棱柱晶体拿起来的时候,指尖触碰到晶体表面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极为浑厚的灵力从晶体内部涌了出来冲击他的掌心。那股灵力量极大但质地极端纯净,不含任何属性偏向,是最单纯的灵能本身。
他握住那枚棱柱晶体发动吞噬。灵力从晶体中涌出沿着经脉灌入丹田的时候他的经脉壁被撑得发胀发麻,但灵力本身的纯度高到几乎没有杂质需要过滤,进入丹田之后直接沉淀为可用的灵能储备。丹田里的灵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上来,把本就已经压到五层巅峰的瓶颈彻底顶裂了。
筑基六层。而且那股灵力还在持续涌入,六层的境界被迅速充填、夯实、继续往上推。他没有停,手握着棱柱晶体持续吸收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晶体内部的光芒彻底熄灭、表面的金色网纹褪成灰白色为止。他把耗尽的晶体放回暗槽中收回手的时候,体内的灵压已经稳稳地压在了筑基六层的中段以上。
“六层了。”他低声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全身的骨骼和经络。经脉壁在连跨五层和六层两次突破之后变得更加宽韧厚实,灵力在经络中流动的顺畅度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水平。他现在的神识覆盖范围扩展到了将近两千丈,内层石室中的每一道砖缝、每一处细微的刻痕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阿九从他后颈飘了出来,这一次飘出来的半透明身形比在苍梧林中清晰了许多。男孩的面容轮廓更加分明了,连衣袖上褶皱的线条都能辨认出来。他飘到那个金属盘上方低头看着凹槽中耗尽的晶体残骸:“它死掉了。亮光全部给完了。”
“它给了我很多。够我撑过好一阵了。”
“嗯。但是它就没了。”阿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像小孩看到一件心爱的玩具变旧了,“我们还能找到新的吗?”
“这附近还有另外两个类似的节点。归墟只是第一个,其他两个方向应该也有同样的装置。里面可能也藏着类似的能量源。”
萧冥把石室中的其他区域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从内层退出来沿原路返回地面。爬到通道口的时候他把盖板拉回原位,铁环归位之后盖板缝隙中的微光自动熄灭了,整块盖板与周围地面重新融为一体看不出接缝。
从庭院遗址中出来之后他站在城墙缺口处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归墟内层的发现花了他大半个下午的时间。但收获是实打实的,筑基六层的修为加上那枚棱柱晶体提供的精纯灵能让他整体的状态比进来之前提升了一个档次。
“另外两个交叉点在哪边?”阿九飘在他肩侧问。
“一个在东南方向大约几天的路程,另一个在更南更远的位置。先往东南走。那条路线沿途的地势更平缓,补给也容易找。”
他沿着城墙外围绕了半圈之后找到了通向南面的荒径。荒径两侧的灼烧斑块颜色从深黑过渡到了浅褐再过渡到几乎与地色一致,像是越远离中心区域所受的灼烧程度越轻。他走了一天一夜之后,斑块区域彻底消失了,地貌重新变成了那种稀疏草原和半荒漠交替的状态。地面的植物从枯草变成了低矮的肉质灌丛,灌丛的枝条上结着细小干硬的浆果,嚼起来酸涩但汁水充足可以用来解渴。
第二天傍晚他路过一片被风蚀成台地状的岩层区域时,台地的顶部有一群散修正在扎营休息。营帐不多只有三四顶,中间生着一堆火,火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显眼。萧冥从台地下方经过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身形也没有靠近,正常的散修路过彼此在野外保持距离是惯例。但台顶的人群中有一个人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移动了一段距离。
他没有回看,继续沿着预定方向走。但走出大约两里之后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一个不会引起警觉的距离。他拐过一处灌木丛的时候快速闪到了灌丛后方等待。片刻之后跟进来的那人出现在视线中,是个穿着灰旧短褐的中年女人,腰间挎着一只豁了口的药篓,面容被风吹日晒磨得粗糙黑红。
她看到萧冥从灌丛后出来并不意外,只是抬了抬药篓说:“小兄弟走得好快,我差点没追上。你是往南边去的那条路吧?”
“是。怎么了?”
“那你自己仔细点。前面那片野槐林最近不太平,有人在那块看到过穿灰衣服拿短刃的人在转悠。不知道在找什么,但不好惹。你要是走那边最好绕一下。”
“谢谢提醒。”萧冥没有多问,点了下头继续赶路。灰衣短刃队在更南边也有活动,看来追他的那批人不只是从青霜城一路过来的那几个人,短刃队的活动范围本身就覆盖了这片广大的区域。
他调了一下方向多绕了几里路避开了那片野槐林。多绕的路线穿过一片盐碱草地,地面的白色结晶泛着细碎的闪光。他走完盐碱草地之后前方的地形开始出现显著的起伏,隆起的地层像一道道凝固的波浪从南向北排列过来。他在其中一道隆起的背侧停下来喘了口气,回身望了一眼来路。身后空旷的荒原上没有任何追兵的影子,但野槐林的方向确实隐约有两道细小的暗影正在林缘低矮处移动。
短刃队的人确实在那边。萧冥收回了目光,蹲下来把右手按在身侧隆起的岩层表面感受了一下内部的灵力含量。这道隆起的岩层中含有微量的浅层矿化灵力,量不多但胜在唾手可得。他安静地吞噬了一刻钟把岩层表层的残灵吸空了,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的傍晚他抵达了第二处交叉符号对应的位置。那是一座相对完整的塔状建筑,塔身高度大约四丈出头,比归墟的城墙矮了很多但保存得更完整。塔体整体呈深褐色,由粗琢的石块垒成,塔身外壁覆盖着暗色的风化层。塔基的四面各有一根石柱,柱头上刻着跟归墟拱门门楣上相同的编号标记。
他推门进了塔内。塔的内部空间比较狭窄,首层只有一丈见方,地面铺着砖石。墙体中空,靠墙的梯级沿着内壁盘旋上升。他没有上楼,在首层的地面上寻找暗门的入口。塔体的结构跟归墟那种以庭院为覆盖的入口不同,更加紧凑小型,入口装置安置在首层中央的地砖下方。他用铁环激活了地面上的暗门,露出一条垂直向下的竖井通道。通道的内壁有铁制的踏脚蹬,顺次排列形成了可以攀爬的阶梯。
他沿着竖井往下落了约三丈深之后脚底踩到了硬地。通道在地底转为水平延伸,两侧的墙壁材质跟归墟内层那种金属涂层相同。他沿着水平通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前方的空间开阔起来,一间跟归墟内层同样规格的石室出现在通道尽头。
石室中央也有一座金属盘,形制跟归墟的那座完全相同。他激活金属盘之后同样的棱柱晶体从暗槽中浮现出来,深灰色的六棱锥体布满金色网状纹路,内部封印着精纯的混合灵力。他握住晶体再次发动吞噬,第二次吸入的灵力量跟第一次相当,丹田里的储备从六层中段推到了六层巅峰的位置。
第二枚晶体被吸空之后他收手站起身来。六层巅峰了,七层的瓶颈已经触手可及,但冲击七层需要比前几次更多的准备和更稳妥的环境。他在塔内的首层坐了一夜,把两枚棱柱晶体吸收的灵力全部消化归入丹田的最深处。经脉壁在吸收第二枚晶体的过程中又经历了一次强化,韧性比之前又提升了一截。
天亮之后他继续南行。第三个交叉点的位置在地形图上更远更偏,从第二座塔出来之后连续走了四天半才抵达那片区域的边缘。这片区域的灼烧痕迹比归墟更重,地表有大片大片的深黑色焦壳覆盖着,有些地方的焦壳厚达半丈,踩上去像站在一层烧焦的硬痂上面。
第三处节点的建筑形态跟归墟的城墙和塔都不同,是一座被深埋在地下的穹顶结构。穹顶的顶部几乎与地表齐平,只剩一圈弧形的石拱还露在外面。他沿着拱门的边缘往下挖了一段之后露出了完整的入口门廊,门廊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石像的面容五官已经被风沙磨平了,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形轮廓,但姿态统一,都是双手合握于胸前的姿势。
他穿过门廊进到穹顶内部。里面的空间比前两处都大,穹顶的内侧覆盖着大面积的壁画残片。壁画的内容描绘的是某种大型工程的建设场景,画中有无数小人在沿着同心圆分布的台阶上下移动,中央区域有一座发光的核心物体被层层包围。壁画的颜色大多褪成了暗褐和土黄,只有核心物体位置的颜料还残留着一线暗金色的光泽。
他在穹顶室的地面上找到了第三座金属盘。激活之后第三枚棱柱晶体从暗槽中浮现出来,体积比前两枚略小一些,但晶体的内部光芒反而更亮。他握住晶体吞噬的时候那股灵力的冲击感比前两次都更猛烈,像是被压得太久的力量在找到出口的瞬间爆发了出来。他咬着牙稳固住经脉的承受状态,引导那股灵力缓慢而有控制地汇入丹田。
七层的瓶颈在第三枚晶体的持续灌注下开始了碎裂。他保持着稳定的吞噬节奏,让灵力一点一点地渗透突破壁层,不是猛冲而是温水漫灌式的逐层渗透。瓶颈在那种持续缓慢的压力下逐渐瓦解,裂缝从中心向外扩展最终完全碎裂。灵力潮涌而出充满了新扩张的丹田空间,筑基七层的境界稳稳地扎了下来。
第三枚晶体耗尽之后他收了手。丹田在七层之后的容量扩张到了六层时的近两倍,灵压饱满而稳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幽蓝色的光芒比之前更浓了,在穹顶室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沉静的冷光。
阿九从他后颈飘出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半透明的身体在吞噬完第三枚晶体之后又凝实了几分,面容的轮廓清晰到连睫毛的弧度都能辨认了。他落在地面上双脚终于能够触到地面不穿过去了,虽然还是半透明的状态但已经跟实体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大截。
“萧冥,我能踩住地了。”阿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踩在砖面上留下的极淡的蓝光印记。
“再吃几枚差不多就能碰到东西了。”
“还要去别的地方吗?归墟三个点都去完了。”
萧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把丹田中澎湃的灵压稳定下来。三个交叉点的棱柱晶体全部吸收完了,他现在手中还剩下那枚刻着归墟铭文的铁环和从归墟内层带出来的那块金属盘上的少量余料。两条线索现在指向的是虚线汇合处的那个位置。
“去汇合点。”他说,“三个点的虚线汇集到同一个地方,那里应该还有东西。”
离开穹顶室回到地面之后他按照地形图上记下的比例尺推算汇合点的方位。汇合点在更南方的位置,距离他当前所在的位置大约还有三四天的路程。他调整了方向朝着那个方位开始行进。沿途的地貌变得越来越荒凉,植被更加稀疏,地表由砂质土逐渐过渡为坚固的板结层和间歇出现的碎石滩。
第二天中午他经过一处低洼地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低洼地底部的土壤颜色比周围深,有水汽从地下渗出的迹象。他用短匕挖了几寸深之后土层下方出现了湿润的砂层,砂层中混着细碎的暗色颗粒。他把那些颗粒拣出来捻了捻,颗粒的质地坚硬致密,含有微量的金属成分。
“这附近有地下水位。”他把挖开的土回填回去之后在低洼地周边走了一圈寻找更多线索。低洼地南端有一道被植物根须撑裂的岩板,岩板的裂隙中填充着深灰色的矿泥。矿泥的质地细腻粘手,闻起来有一股极淡的硫磺味。
矿泥含有硫磺伴生的微灵矿物。虽然灵力含量不高但跟土壤残灵一样胜在分布范围广,他蹲在裂隙旁边用手捧了几捧矿泥把内部的微灵吸空之后继续赶路。
第三天下午他翻过一道低矮的土脊之后前方的视野猛地开阔了。土脊南面是一大片平坦的盆地状地形,盆地的底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壳,像是一个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湖床。硬壳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向从盆地的中心向外呈放射状扩散。
盆地正中央有一道细长的深色裂隙贯穿了整个湖床的中心区域。裂隙的宽度比青岚宗外围那条宽了数倍,从边缘往中心方向看下去底部的深度深不可测,裂隙两侧的断壁呈现出一种金属质感的暗灰色光泽。他沿着裂隙边缘走了一段,铁环在他的手指上开始发热,热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
铁环的铭文部分烫得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深处唤醒了。他蹲在裂隙边缘探头往下望,深处那团曾经在灵渊和幽都感知到过的同源气息此刻以一种更加完整的形态从裂隙底部涌上来。那股气息不携带灵力而是更接近某种纯粹的引力在向外散发,像一颗看不见的磁石在吸引着铁环上的铭文响应。
萧冥把铁环从手指上取下来握在掌心里。铁环的热度传导到他掌心的时候那股吸引力变得更加清晰了,像有一条线在指向裂隙底部的特定方位。他把铁环重新戴回手指顺着裂隙边缘走了一段寻找可以下探的通道。裂隙侧壁上有一处天然的岩石台阶层叠向下延伸,虽然狭窄但可以借助台阶逐级下去。
他踩着台阶开始往下落。越往下空气的温度越高,湿度也明显增加。两侧的壁面从暗灰色渐变为深黑色,表面的纹理从粗糙的岩石纹理变成了更加平滑的像是被水流长期冲刷过的质感。下到大约十丈深度的时候他听到了水声,从裂隙底部更深处传上来的流水声持续而均匀。
继续往下落了将近二十丈之后脚底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裂隙底部是一条地下河的边缘地带,河流从一侧的岩壁中涌出来横穿裂隙底部之后注入另一侧的岩壁内。河水的流速不急但水量不小,河面宽度约有数丈,水色偏暗在黑暗中泛着细碎的磷光。
河岸两侧的岩壁上分布着人工凿刻的痕迹,岩面上有排列整齐的方孔和槽道。那些方孔和槽道的尺寸和间距统一规整,像是用来固定某种大型支架或者管线的结构。萧冥沿着河岸向下游方向走了一段,前方的岩壁上出现了一道被凿开的门洞,门洞的尺寸跟归墟内层拱门的比例一致,门楣上方同样有一行编号铭文。
铭文的字体跟铁环和灵渊灼刻字同源,内容也是一串编号加两个字的名称标注。编号的末端是一个“叁”字,名称标注写的是“归墟·底层”。
萧冥在门洞前面站了几息。三个交叉点的虚线汇合处就是归墟的底层入口。他穿过地下河岸上堆叠的石层走过了门洞。门后的空间是归墟整体结构中唯一一处没有受到高温灼烧的区域。墙壁保持着原有的灰白色石质,表面光滑平整,地面干燥无水。通道笔直向前延伸了一段之后在前方分成三个岔口。三条岔口各通向不同的方向,岔口顶端各有不同的铭文标识。
第一条岔口的铭文是“源脉”,第二条是“器库”,第三条是“中枢”。萧冥在岔口前面站了片刻,铁环在他手指上往“中枢”的方向偏转了一下。他选择了中枢岔口走了进去。通道两侧的墙壁每隔数步就有一道纵向的凹槽,凹槽中嵌着已经暗淡的晶石残块。通道的顶部是拱券结构,穹顶的高度比上层的归墟更加低矮但空间感更加封闭。
中枢岔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他进入了一间半圆形的石室。石室的弧形墙壁上嵌着一整面巨大的圆盘形器物,盘面的直径足有一丈有余,金属质的表面上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同心圆纹路。每一圈同心圆内部都布满了极其细密的符文结构,符号的密集程度远超他以前见过的任何阵法或符箓。
圆盘中心的位置有一处凹陷的嵌槽,嵌槽的形状刚好能容纳一枚棱柱晶体。萧冥看着那个嵌槽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明白了那三枚被他吞掉的棱柱晶体本来应该被置放在这面圆盘上的。它们是驱动这个装置的能量核心,缺一枚都无法启动它。而他已经把三枚全部吃掉了。
铁环在他的手指上持续发着热。他看着那面沉默的巨大圆盘和它中心空着的嵌槽,把三枚晶体的灵力转化成修为的过程已经不可逆了。他的手掌按在圆盘边缘的金属边框上感受了一下盘面内部的构造,其中残余的阵能虽然不足以驱动整个圆盘运转了,但仍然有一部分处于可感知可接触的状态。他把残余的那部分阵能也引导出来吞噬了进去。
圆盘表面最后一线微光彻底熄灭了。石室恢复了彻底的黑暗,只有萧冥掌心的幽蓝灵光照亮着脚下巴掌大的一片地面。他收回手转身沿着来路退出了中枢岔道,在三分岔口处停了一停望了一眼源脉和器库的方向。两条岔道在黑暗中沉默地延伸向深处,铁环已经冷却了不再提供方向指引。
他选了器库。器库通道比中枢更长,两壁的凹槽中偶尔能看到残存的金属支架和朽坏的木制托架。通道尽头的空间比中枢石室更大,像一间被掏空储藏室,四壁分布着大量的壁龛和搁架。大部分壁龛都是空的,只有少数几个残留着腐化殆尽的物体残骸。但靠里的墙壁前面有一具靠坐着的骨骸。骨骸的衣物已经腐朽殆尽,骨骼本身也呈现暗灰色,保持着靠在墙上的坐姿。骨骸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的位置,交叠的手掌中夹着一卷灰褐色的卷轴。
萧冥走到骨骸前面蹲下来。卷轴的材质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皮革,没有腐烂只变得干硬发脆。他从骨骸交叠的指骨间轻轻抽出了卷轴展开来,卷轴的表面书写着细密的文字。字迹的墨色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但每一笔仍然清晰可认。
卷轴上记录的是这座归墟建造的背景和建造者最后留下的说明。文字中解释了归墟的用途是作为一处长期封存装置的核心收纳地点,装置本身的作用是维持地底某条巨型灵脉的稳定流动。三枚棱柱晶体是装置的驱动核心,缺少任何一枚整个系统都会失衡导致深处那条灵脉逐渐停滞枯竭。建造者在卷尾写下了最后的嘱托:“后世得此卷者若见装置已启,则灵脉已入稳定之态。若见装置未启,勿取晶石。”
萧冥把卷轴上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从第一处归墟节点中拿走的棱柱晶体可能就是驱动系统的核心组件之一。三枚全被他吞了,现在那个维护灵脉平衡的系统已经停摆了。灵脉的失衡在地表那层层的灼烧斑块中可能已经有所体现,而他拿走所有晶石之后情况也许会加速恶化。
他把卷轴小心卷好收进了怀里。骨骸安静地靠墙坐着保持着原来的姿态,萧冥在骨骸面前站了很短的时间然后转身离开了器库。从归墟底层出来的时候他沿着裂隙壁上的台阶一层一层爬回地面,爬回到地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宽阔的盆地湖床上把灰白色的硬壳染成了淡金色,裂隙两侧的断壁在斜射的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交错的影纹。
他在裂隙边缘坐下来望了一会儿南方的天际线。灵力在丹田中沉淀着,后颈的龙纹安静贴伏着,阿九飘在他身侧坐在裂隙边缘悬空晃着腿。卷轴上的文字还在他脑中盘旋。装置已经停了,灵脉可能会出问题,而那个问题的后果也许会在未来某一天以不可预料的形式显现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三枚晶体的全部能量已经融进了他的修为里。
“萧冥,那个卷子上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做错事了吗?”阿九偏过头看他。
“还不确定。但如果那条灵脉真的会出问题,到时候我会回来处理。”
他站起来把背上的黑剑调整好位置,朝着南方远处的地平线方向迈开了步子。晨光在他身后拉出一段长长的影子落在湖床灰白色的硬壳表面,影子边缘与裂隙的暗色轮廓交汇在一起,像一道绵延的墨迹在淡金色的地面上缓慢地向前延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13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