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679" ["articleid"]=> string(7) "738255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24951) "石屋的窗户在辰时过后透进来的光线亮得有些刺眼。萧冥坐在榻上把黑剑和短匕重新检查了一遍,指尖抚过剑鞘表面那些银色纹路的间隙,确认封印仍然稳固。阿九蜷在窗台上用半透明的手指戳着一只落在窗沿上的飞蛾,飞蛾穿过了他的指腹继续振翅飞走了,他咧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收好剑之后他推门出去,沿着石板路往外务堂走。路过广场的时候他注意到公告栏前面围了几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张新贴的告示。告示内容简短,大意是即日起宗门辖境外围的巡逻频率上调一倍,原因是近日在宗门周边发现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活动。
萧冥站在告示前面看完了全文。不明身份武装人员。短刃队的人离宗门更近了,甚至已经到了外围巡逻队能目击到的距离。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他具体在青岚宗内部,但大致方位已经被锁定了。
他继续走到外务堂领了当月的月例灵石,又顺道查了一下任务木板上新增的条目。矿场任务还在但药圃夜巡的条目从木板上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灵田灌溉和谷仓看守这类不出宗门内院的杂务。他把木板上新出的条目扫了一遍,选了一个灵田灌溉的活。田地在宗门驻地东面几百丈外,位置偏而且靠近山麓边缘,方便他在工作间隙做吞噬。
那天下午他在东面灵田灌水的时候,一道人影沿着田埂朝他走了过来。萧冥直起身看清了来人,是李砚。内门巡律执事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便服,没有佩剑,看起来不像是在办差时的装扮。他走到萧冥所在的田埂旁边站定,目光扫过被水浸润的灵田土壤,然后开口:“楚行,你昨天去苍梧林参加试炼了?”
“去了。昨天刚回来。”
“试炼成绩不错。”李砚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你在试炼中采集的灵植都在指定区域范围里,效率很高。你对苍梧林很熟悉?”
“谈不上熟悉。运气好找到了密集生长的地方。”
李砚沉默了两息。他弯下腰从田埂边缘捻了一撮湿润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然后直起身看向萧冥:“我查了你入宗前报的经历,你说你之前在长风城以北的小坊市里帮人看守仓库。但我问了那个坊市的里长,他说最近三年里没有外来的年轻散修在他们那里长住过。”
萧冥的拇指在暗袋边缘轻轻擦过,但没有动。“那个坊市是流动散修歇脚的地方,我没固定住在坊市里面。里长说的长住指的是在坊市里租赁房屋定居的散修,我不算那种。”
李砚看着他,目光平静但不放松。“你在报备散休的两天里,宗门驻地附近的灵田采石场区域有几处土壤出现了灵力枯竭的现象。枯竭的区域形状规整,边缘清晰,不像是自然消耗造成的。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在外面的时候都在坊市里买东西,没怎么注意灵田附近的情况。”
李砚的目光在萧冥脸上停了三息,然后他点了点头。这个点头没有肯定或者相信的含义,更像是一种“我知道了但暂时不追究”的态度。“行。你回去吧。以后出门散休的时候报备的行程写得具体一些,方便核对。”
萧冥从田埂上退回了灵田中央继续灌水。李砚转身沿着来路走了,步伐沉稳不疾不徐。萧冥的余光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山墙后面才收回视线。
“他还要查。”阿九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他嘴上说让你走了,但他心里的问题没有放下。”
“我知道。他已经把我跟土壤枯竭连起来了,现在缺的只是一块把线索钉死的证据。只要他在宗门辖境内再发现一次灵力异常点,就会直接来找我。”
他灌完那片田收了工具沿着山脚小路往回走。走到一处两山夹出的窄谷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窄谷两侧的山壁是裸露的花岗岩表面,岩壁的中段有大面积的深色风化石斑,那些石斑分布在岩面上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色带。他的神识掠过那些色带的时候感知到了微弱的灵力残存,来源是岩层深处的细小裂隙,裂隙中填充着年代久远的矿物结晶。
他把手按在最近的一处石斑上感受了片刻。那些矿物结晶的灵力含量虽然不高但质地纯粹,跟苍梧林枯木中那块碎块的灵力质感有某种相似性。他沿着窄谷走了一段又把其他几处石斑也摸了一遍,把每一处裂隙中残留的矿物灵素都吸空了。窄谷底部的光线被两侧山壁收窄之后显得比外面暗了几个色度,他走完全程出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些认不清太阳的位置了。
回到石屋他坐下来把今天接触到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李砚已经把他跟灵田土壤异常联系起来了,短刃队在宗门外围游弋,这两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的时间窗口正在收窄。如果他等李砚找到更多的证据之后再走就会被锁定,如果他现在立刻走反而会因为匆忙撤离留下更明显的痕迹。
“再留三天。”他对自己说,“每天收工之后在宗门驻地外围的偏僻区域再做一轮吞噬,把能吃到的东西最大化利用之后就走。三天后不管李砚查到了什么都走。”
接下来两天他照常做灵田灌溉的杂务,收工之后绕道去宗门辖境边缘的山麓地带寻找零散的灵力矿点和废弃灵脉残迹。第一天傍晚他在西面一片被野草覆盖的碎石坡下方发现了一条极窄的灵脉分支末端,裂口处淤积了少量高纯度的灵力凝露。他把凝露全部吸空之后丹田又涨了一截。
第二天傍晚他在宗门北面的一处废弃古祭坛遗址中找到了埋在祭坛基座下的一块残破的聚灵阵基。阵基已经停止运转多年但内部还锁着一部分没有被消耗完的阵能,他把那部分阵能引导出来吞噬了,量不大但胜在精纯,入口之后几乎没有杂质需要过滤。
第三天清晨他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了外面有一种不同往常的安静。宗门驻地里的日常声响还在运转,脚步声说话声工具敲击声都照常,但空气中有一种隐形的紧绷感像一张看不见的弦被拧紧了。他从窗缝往外面望了一眼,山腰的石板路上有几个内门弟子正快步朝南面走去,方向是宗门正门。
他收拾好了全部东西。黑剑背好,短匕别好,指环戴好,灵药液系在腰间,剩余的一点灵砂和矿物碎屑全吞进了肚子里。东西不多,本来也没什么积累,走的时候利落干净。他把弟子服和木质令牌留在榻上没有带走,推开窗翻了出去。
沿着山腰西侧的一条野径往下走,他选了一条不经过正门的路。野径绕过后山的一片杂木林通往宗门驻地之外的低洼地带,中间要翻过一道矮岭,岭上覆盖着密实的灌木丛。他翻过矮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青岚宗驻地,灰瓦白墙的建筑群在晨光里安静地蛰伏着,谷地中央的聚灵阵灵光壁像一层薄薄的琉璃罩覆盖在整个驻地上方。
他继续往前走,翻过矮岭之后下了低洼地带再穿过一片荒草地就能出了宗门的辖境范围。低洼地带的草长得齐腰深,他拨开草叶往前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停了下来。前面的草丛中隐约能看到一道深色的裂隙从地面裂开,裂隙的宽度大约一臂左右,长度延伸到两侧的视线尽头。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突然塌陷了把地表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走近那道裂隙往深处看了一眼。底下是暗的,但暗中有微光在缓慢流动。那种流动的节奏他认得,跟灵脉的脉动频率一致,而且裂隙下方的灵力浓度比地表高得多,浓得像一锅正被熬稠的粥。他蹲下来把右手探入裂隙中,掌心朝下,灵力探入深处捕捉到了那团正在流动的光源。
一条规模不小的地下灵脉。灵脉的走向原本埋藏在地表下层很深的位置,但前几天他在地表吞噬的那些零散矿点和凝露可能引起了局部地层的灵力失衡,导致覆盖在灵脉上方的岩土层发生断裂沉降,把这条原本隐蔽的灵脉暴露了出来。
他没有犹豫。掌心朝下按在裂隙底部的灵脉表面上,吞噬的力道开到最大。灵力从裂隙深处涌上来涌入他的经脉,量大且猛,比废坑道中那截灵脉末端的残液还要浑厚几倍。他保持着蹲姿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吞噬了将近两刻钟,丹田里的灵力储备以一种迅猛的速度攀升上来,从筑基五层中段一路顶到了五层巅峰,瓶颈再次被压到了极限之前。
裂隙中的灵脉在他持续吞噬下光芒越来越暗淡,流动的节奏从稳健变得迟缓最终静止了。他收了手坐倒在地面上闭目把那股庞大的灵力快速消化,丹田里的灵压饱满得几乎要从皮肤下透出来,五层到六层的瓶颈被压得像一张被绷到极限的弓弦。
这时身后的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步速均匀快速,正在朝他所在的方向直线靠近。他从地上弹起来的时候右手已经按住了黑剑的剑柄,侧身闪入一处较高的草丛中伏低身形。
脚步声停在了距离他刚才吞噬灵脉的位置约十丈的地方。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听不出情绪的中性音色:“灵力异常点就在这一带。刚才那阵波动很短促但强度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表浅层爆发了。”
另一个声音接话:“覆盖范围搜一下。如果有痕迹就采集样本带回去。”
短刃队的口音。清冷中带着公事公办的机械感,跟荒漠那边那些灰衣人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萧冥压在草丛中没有动,他把自己的灵力收束到最低限度的内循环状态,体表没有一丝灵力外泄。阿九在他后颈收得极紧,那缕半透明的幽蓝光也完全缩回了龙纹内部。
视野中出现了两个人影从草丛另一端走出来。灰黑色劲装,腰间挂着制式短刃,跟之前在剑崖地宫外遇到的短刃队成员完全相同的装束。两人走到裂隙边缘停下来往下看了看,其中一人蹲下用手指碰了碰裂隙边缘的新鲜断茬。
“刚裂开不久。底下灵力枯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空了。”
另一人站在旁边扫视四周:“附近有没有修士活动的痕迹?”
“有。草叶被压过,朝那个方向。”蹲着的人抬手指向了萧冥刚才蹲坐过的位置。
萧冥知道藏不住了。趁着那两个短刃队成员的目光还聚焦在裂隙方向没有完全朝他的藏身处转过来的空隙,他从草丛中猛蹿而起朝相反的方向狂奔出去。草叶在他身后唰地倒伏了一长条,他脚步落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发出重响,灵力在经脉中全力灌注双腿把速度提到了最快。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紧接着是两道破空声朝着他的方向追来。短刃队两人的速度极快而且显然有追踪方面的经验,他们沿着他被压过的草叶痕迹追过来的时候方向精准误差极小。萧冥冲出了低洼地带翻上一道土坡的时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到了三十丈之内。
他不能停下来缠斗。三打一或者二打一在修为相当的情况下胜负难料,而且短刃队的人一旦缠住他就会呼叫附近的同伙围过来。他需要的是一条能彻底甩掉尾巴的路或者一个让他们无法继续追踪的缓冲区。他把速度再提了一档朝着一片生长着密集灌木的缓坡冲了过去,灌木丛的枝叶繁密茂盛过人头,人钻进去之后视线瞬间被遮蔽了大半。
他在灌木丛中左冲右突地穿行了一阵之后身后的脚步声变得稀疏了。灌木丛对追踪的视线遮挡很强,但对方依然可以靠压折的枝叶痕迹继续跟。他需要一处水或者石质硬地来中断痕迹的延续。他回忆着地形往北面转向了一段覆盖着大片裸露岩板的区域,岩板表面光滑坚硬,踩上去不会留下明显的足印。他踩着岩板快速掠过几十丈之后跳入了一条被流水冲刷出来的浅沟中,沟底铺满卵石且有一段浅浅的流水正在缓慢流动。
他沿着浅沟往下游走了一程之后从一处岸壁裂缝翻了出去,绕了一大圈折返到了低洼地带的另一侧。身后再也没有追踪的脚步声了。他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石壁根部停下来靠着石壁喘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因为剧烈奔逃而略有波动的灵力重新理顺。
“短刃队追上来了。”阿九的声音在他后颈重新舒展开来,“他们以后会更难甩掉,因为他们这次记住了你的灵力气味。”
“至少现在暂时甩了。”萧冥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背,“不能再回宗门了。李砚那边迟早会发现我已经走了,加上短刃队已经锁定这个区域,青岚宗附近待不了了。”
他沿着低洼地带的外围继续向南偏东方向移动。穿过一片密实的榛莽林之后地势缓缓抬升,前方出现了一片灰黄色的开阔荒原。荒原上的植被稀疏低矮,零零星星的灌木丛点缀在灰黄的地面上,像是碎布片被随意撒在了一匹旧布上。
他在荒原边缘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青岚宗驻地的方向已经被远处的丘陵轮廓完全遮挡了,看不到任何建筑或者灵光的痕迹。宗门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一个月,不算长但足够他吃到了足够多的灵力把修为从筑基三层推到了五层巅峰还带了一截六层的冲势。那柄剑断山河剑脊中嵌合的银色晶体跟他的灵力配合愈发契合,阿九也从一团意识碎片长成了能短暂实体化的半透明少年。
他转回身继续往南走。荒原的尽头是一座低伏的土岭,土岭上方覆盖着一层浅草和苔藓。翻过土岭之后前方的地势开始急剧下沉,形成了一道宽约数里的天然凹陷谷地。谷地底部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弥漫,雾气的颜色偏青灰,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翻涌。
阿九从他后颈探出半张脸来看着那片雾气:“雾气里有东西。淡淡的但是很多,散布在各处。像是碎了一地的东西埋在了土里。”
萧冥翻下土岭走进谷地。雾气的浓度在接近谷底的位置逐渐加深,能见度降到了十丈左右。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松软的沙质土,混合着细碎的灰白色碎石。他蹲下来捻了一撮土在指间搓了搓,沙土中混着微量的矿物质碎屑,有些碎屑的表面还残留着极淡的灵力痕迹。
他顺着谷地的走向走了一段。雾气中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石质残块,埋入沙土中只露出一角。有一块残块比较大,露出地面约两尺高,表面有规整的切面。他走过去拨开残块周围的覆土看清了它的全貌,那是一根断裂的石柱的基座部分,柱身直径约一尺有余,表面刻着稀疏的纹路。纹路的线条已经磨损了大半,但残留的部分看得出跟剑崖路标石板和苍云山下那根长剑手臂图案的石柱是同一种风格。
谷地下面埋着更多的东西。他沿着雾气中的残块分布方向走了一圈,发现那些石柱基座、断裂的石板和零散的砖块大致围成了一个不完整的环形,像是曾经有一座建筑覆盖了整片谷底。建筑被摧毁之后大部分残骸被风沙和泥土覆盖掩埋了,只剩下最高处的几块残件还露在外面。
他在环形区域内的一处隆起处停下,蹲下来用手挖了几把松软的沙土。土层下面的质地忽然变硬了,他换用短匕沿着硬层的边缘切了一圈翻开覆盖层之后露出了底下的一块相对完整的石板面。石板表面的纹路比外面的残柱清晰了很多,刻着一幅俯视的地形图,图中标了三个交叉的符号。三个符号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之间用虚线相连,虚线汇合于一处没标注名称的地点。
他把石板上的地形图仔细看了几遍记在脑中。图上的标记与苍云山脉和青岚宗的位置关系都不吻合,更偏向南方很远的位置。那些交叉符号代表的可能是资源点或者通道入口,虚线的汇合处有可能是一处被特意隐藏的位置。
“萧冥,那边有东西在发光。”阿九从他后颈完全飘出来飘到雾气中指着西南方向,“埋在土底下一点点,像一块石头在呼吸。”
萧冥顺着阿九指的方向走过去用短匕拨开了表面几寸厚的沙土。土层下面露出了一小块深灰色的石片,石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表面附着着一层蜡质的光膜。他捡起石片握在掌心里感知了一下,内部含着一股精纯的混合灵力,属性均匀无偏向,品相接近于天然形成的灵力晶核。
“这是建筑核心组件的一部分。破碎之后灵力晶核还锁在里面。”他把石片握紧发动吞噬,那股精纯的混合灵力顺畅地汇入经脉。一块石片的灵力量不算大,但纯净无杂质的品质让它吸收起来完全不费力。吸收完之后他又在附近挖了几处,陆陆续续又找到了几块类似的石片。
就在他蹲在谷底挖取第四块石片的时候,一阵极细微的震颤从脚下的土层深处传上来。震颤的幅度不大但频率均匀,像是有某种沉重的机械在很远的地方持续运转。他把耳朵贴到地面上仔细听了一阵,那震颤的声源不在谷地本身,更像是从更深的地层中传出来的。
“下面有东西在动。”阿九落在地面上把半透明的耳朵也贴向地面,“很深,比幽都还要深。但震动一直在持续,像什么从来没停过。”
萧冥记住了震颤的方向和节奏,把挖出来的石片全部收好之后从谷地中退了出来。雾气在傍晚的光线里变得更加浓重了,他把从石板上记下的地形图在脑中重新描了一遍,三个交叉符号的位置对应到现实地貌中需要更多的参照点来确定准确方位。但他至少现在知道南面还有更多类似这片谷地一样的遗存分布,每一处都有可能产出那种高纯度的石片。
当晚他在谷地边缘一处背风的土坎下过了夜。没有点火堆,只是裹紧外衫蜷在土坎的凹陷处闭目调息。阿九飘在他身侧蹲着用细小的半透明手指在沙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了一会儿之后他抬头说:“萧冥,我今天一直闻到一股铁锈的味道。不是血腥味,是铁的锈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渗上来的。”
“地底深处的矿物被地下水浸泡久了就会产生铁锈味。可能是地下暗河冲刷矿层带出来的气味。”
阿九歪了歪头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把画好的圈抹平了:“哦。那我能睡了吗?今天飘了好多路,有点累了。”
“睡吧。缩回来就行。”
阿九的虚影消散成一缕幽蓝的光缩回了后颈的龙纹中。萧冥靠在土坎上合上了眼。夜风从谷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雾气残留的凉意,那片灰白色的雾幕在月光下缓慢翻涌着,盖住了谷底那些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砖残石。
第二天天亮之后萧冥沿着谷地边缘向南走了大半日。荒原的地势在缓慢地抬升又缓慢地沉降,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土壤质地和地表植被的微小变化。到了下午的时候前方的地表出现了一片不规则散布的深色斑块,像是地面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留下的焦痕。最大的一块焦痕有数十丈宽,形状像一滴溅开的墨水。
他走近到焦痕边缘的时候感觉到了残留的热意从地表往上蒸腾。焦痕底部的土壤板结发硬呈暗黑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网状分布。用短匕戳了一下硬土层发现底下是空的,覆着的硬壳大约只有两指厚,下面有一层空隙。他沿着硬壳边缘撬了一圈把整片硬壳掀开之后下面露出了一个浅坑,坑底散落着一些黑褐色的矿渣和半熔融的岩石残块。
这些矿渣和岩石残块中残留的灵力属性是火木混合的,经历了高温灼烧之后仍然有一部分灵能被封存在矿渣内部的晶格结构中。他蹲在浅坑边把那些矿渣一块块捡起来吞噬掉内部的灵力残余,量虽然不大但胜在数量多,收集完之后丹田又充实了一些。
收完矿渣之后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脚底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砖面半埋在砂土中只露出一个角,他用靴尖拨开表面的覆土之后看到整块地砖的尺寸跟寻常建筑用砖差不多大,表面平滑无纹,四边切割得十分规整。地砖的材质不是本地的砂岩或者花岗岩,而是一种暗青色的硬质石材,在苍云山脉一带极其少见。
他沿着发现第一块地砖的位置向周围扩展搜索,又陆续在砂土中发现了更多同材质的地砖。那些地砖的分布呈现出一定的走向规律,像是一条被掩埋的路面残留。他用短匕沿着地砖排列的方向清理了一段覆土,露出了一条约两丈长的路段。路面的宽度大约一丈有余,两侧边缘还有残余的砖砌路肩。
“有人在这里修过路。”萧冥蹲在路面上用手掌按了按砖面。砖面踏实稳固,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平整度。“这条路的年代比青岚宗建立的时间还早很多。可能是更久远以前的聚落留下的。”
他在路边附近又仔细搜索了一圈,找到了几块残碎的石板和一片被沙土填了大半的浅坑。浅坑的内壁砌着同样的暗青色砖石,坑底淤积了一层半干涸的灰泥,灰泥中嵌着一枚铁质的环扣。环扣锈蚀严重但形状完整,像是某种用来拴系绳索的固定件。
萧冥把那枚铁环扣从灰泥中撬出来握在手里翻看了一下。铁环的内侧有一圈极浅的铭文,他拿到近处辨认了半天,认出铭文的字形跟灵渊石壁上浮现的那几行灼刻字完全一致。铁环上的文字更简短,只刻了两个完整的字:“归墟。”后面跟着一串序号数字,但数字的大部分被锈蚀吞噬了,只能模糊辨认出第一个字像是“甲”。
归墟。这个名字他在青霜城地下居所的纸册中没有读到过,也没有在任何萧家古籍中见过。但这枚铁环的样式和铭文字体跟灵渊以及幽都那套体系明显属于同一渊源,归墟很可能是比幽都更深一层的地下空间或者另一处独立的遗存地点。
他把铁环用布包好收起来,把路面上清理出来的覆土大致恢复原状之后继续向南走。路面和浅坑的发现印证了他在谷底石板图上看到的交叉符号确实对应着实际的遗存分布。三个交叉符号他已经找到了一个的位置,还在周围发现了完整的建筑残骸、地砖路面和归墟铁环,说明其他两个符号同样值得搜索。
暮色降下来的时候他停在了一处浅丘顶上。荒原南方的视野中出现了更大面积的深色斑块群,那些斑块的分布密度比身后的区域密集得多,像是地面上泼洒了大片大片的墨迹。有的斑块中心的颜色已经发白退了色,边缘仍然保持着暗黑的轮廓。那是更加古老的灼烧痕迹。经历过的时间比他现在所在区域更久远,应该也是同一时期大范围轰击和高温焚烧造成的。
他在浅丘顶上坐了一会儿望着那些深色的斑块群。远处的天际线上开始出现新的地势特征,一道横向延展的暗影从地面升起,形状比丘陵更整齐更像是某种人工构筑物的轮廓残留。那道暗影的顶端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映出了极细的一线冷光,跟剑断山河剑鞘上的银色纹路在特定角度发出的那种光泽非常相似。
“阿九,远处那道高东西是什么?”
阿九从他后颈探出半张脸来望了一会儿。“是一面墙。很大很厚的墙,倒了半截。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铁锈味就从那边来的。”
萧冥站了起来,把背上的黑剑调整了一下位置,朝着那道横向暗影的方向迈开了步子。荒原南方的夜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拂过他面颊的时候,带着极淡的、像是古老金属被水汽浸润后散发的铁锈气息。月升的时候他的脚步在焦痕遍布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影子的末端扫过那些深色的灼烧斑块表面的时候,有些斑块中残留的矿渣碎片在月光下泛过一线微弱的光,随即又沉入了暗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1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