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678" ["articleid"]=> string(7) "738255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28041) "矿场的工作持续到第八天的时候,外务堂的任务木板换了一批新的条目。萧冥站在木牌前面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目光落在其中一栏上:“药圃夜巡,每夜两班,每班三人。报酬翻倍,可选。”跟矿场辅助那种重复搬运不同,药圃夜巡意味着他可以在夜间进入宗门药田的外围区域,而且巡逻的路线覆盖了整片药圃边界,能让他摸清药圃的布防规律。

他在外务堂窗口登记了夜巡任务,当值的执事看了他一眼:“药圃夜巡比矿场费神,要一直保持神识警戒。你是新来的外门弟子,之前干过巡夜?”

“干过。在之前的坊市帮人守过夜。”

执事没有多问,给了他一块写着夜巡时间表的竹牌:“戌时到子时一班,子时到寅时一班。你跟另外两个人搭班,今晚开始。”

入夜之后萧冥提前一刻钟到了药圃外围的值守小屋。另外两个搭班的人已经到了,一个身材瘦高面色冷淡的年轻人盘腿坐在屋角闭目养神,另一个体格壮实皮肤黝黑的汉子正蹲在屋门口啃一根粗面饼。见他进来,啃饼的汉子抬头招呼了一声:“新来的?我叫常保,那个冷脸的是宋鹤。今晚咱们三个搭子时前那班。”

萧冥点点头自报了假名:“楚行。”

常保是个话多的性子,边啃饼边絮叨:“药圃夜巡其实不累,就是绕着药圃围栏走一圈,防止有野物钻进去啃灵草。偶尔也有散修摸黑来偷灵植,但那都是撞大运的事。你只要看到围栏外头有黑影就鸣哨,巡逻队会过来。”

宋鹤始终没有睁眼,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表示听到了。萧冥没有多说,等戌时敲更之后三人从值守小屋出发沿药圃外围的巡视路线开始走。药圃占地约有几十亩,围栏用细密的铁木栅栏围成,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常亮的灵灯把围栏沿线照得透亮。栅栏内侧的药田在夜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暗绿色,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三人按照分工各自负责一段围栏,间距保持在一定距离以便互相照应。萧冥沿着南侧围栏慢慢走,神识铺展开来覆盖住栅栏内外十余丈的范围。药圃里的灵植在夜间释放出更为活跃的灵力气息,那些气息隔着栅栏飘散出来的时候会被他经过时悄然吸入一缕。量很少,但药圃中灵植的纯度远高于矿场碎石,一缕灵雾中的有效成分抵得上半筐原矿石的残灵。

他走完第一圈的时候已经偷吸了十余缕药田逸散的灵雾。那些灵雾在经脉中被龙魂底色嚼碎消化之后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丹田的储备中。虽然每次量少,但夜巡一晚上有四轮路程可以走,攒起来的总量相当可观。

第一晚的夜巡结束时他发现自己的丹田又饱满了一些。筑基四层的瓶颈虽然还很远,但药圃灵雾的纯度让他意识到高端资源的效率远比低端矿料高。如果能进入到药圃内部接触到那些高阶灵植的主根和果实,吞噬一次的收益可能抵上矿场好几天的量。

夜巡到了第三天,他对药圃的布防规律已经摸得很清楚了。巡逻换岗的间隙约有半刻钟的时间窗口,围栏南角有一段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的盲区,灵灯的照射范围在那里出现了一个窄窄的阴影缺口。利用盲区翻过围栏进入药圃边缘,在换岗结束前出来,他有至少三十息的时间可以接触到药圃内侧的灵植。

第三个夜巡的夜里他行动了。子时和寅时之间那一轮换岗的间隙他快速闪入南角灌木丛的阴影中,翻过铁木栅栏落了进去。药圃内侧的地面是松软的沃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他蹲在最靠近围栏的一排灵植旁边伸手按住了一株半人高的赤纹灵芝的菌盖,吞噬发动。

一股浓郁的木属性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这株赤纹灵芝蕴含的灵力纯度极高,短短几息之内灌入丹田的量就抵得上他药圃夜巡一整晚的吸收总量。他快速吸完一株之后又摸到了旁边的一株青叶兰把根系附近的灵力也吃掉了,然后赶在换岗结束之前翻回栅栏外侧恢复了巡逻姿态。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三十息之内完成。换岗的巡逻队经过南角的时候灌木丛恢复了平静,灵灯的光线扫过栅栏内外没有任何异常。

此后每个夜巡的夜里他都会在换岗间隙进入药圃边缘进行一次快速的定点吞噬。每一夜吞噬两三株灵植的灵力,持续积累到第十天的时候丹田已经顶到了筑基四层的中段以上。

就在那个夜巡结束后的早晨,萧冥刚回到外门石屋准备歇下的时候,有人敲了他的门。门拉开之后外面站着一个穿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面容清正眉目疏朗,腰间佩着一柄入鞘的青锋长剑。内门弟子的服饰颜色比外门服深了一档,领口绣着青岚宗的徽记。那人在看到萧冥的时候目光快速扫过他的周身,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叫楚行?”那人开口,声音平和但带着内门弟子对外门人那种自然的居高临下,“我是内门巡律执事李砚。药圃夜巡的记录显示你过去几天的巡逻轨迹在南角围栏处有规律性的停留,每次都在换岗时段。我想问问你在那里做了什么。”

萧冥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用练气九层的水准沉稳地回应:“回李师兄,南角围栏附近的灌木丛夜里有时候会有野兔钻洞,我每晚巡逻到那里的时候会停下来检查一下洞口的松土是否被扩大过,防止野兔掏穿围栏根部。”

李砚看了他几息,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没有立刻撤走但也没有继续加码。“野兔确实有。你既然发现了就报外务堂让杂役去填洞,不用你天天蹲在那里看。”他说完转身走了,步伐不紧不慢消失在石板路转弯处。

萧冥合上门回到榻上。李砚来查问说明药圃的巡逻监控确实被注意到了,虽然他用野兔的说法搪塞过去了,但接下来几晚不能再按老办法进药圃了。他在石屋中静坐了半日等到了傍晚时分换了身便服出了宗门驻地,沿着驻地外围的灵田边缘往东南方向走了一段。

灵田之间的渠埂上覆盖着薄薄的青草,他沿着渠埂走到一处偏僻的田角,蹲下来把右手按在田埂的泥土中。灵田的土壤因为长年浇灌灵泉水而含有丰富的灵力残留,虽然比不上灵植自身的浓度但胜在分布范围广且没有人看管。他把掌心贴着湿润的泥土持续吞噬了一刻钟,把那一小片灵田土壤中积蓄的残余灵力吸空了大半。

收手之后土壤的颜色从深褐变成了灰白,失去了原本的油润感。萧冥把表面的土轻轻抹平恢复伪装。灵田分布在宗门驻地外围的大片区域,每片田之间都有间隔,他可以每天换一片田小量抽取土壤残灵而不引起注意。

回到石屋后阿九在他后颈动了一下:“萧冥,今天那个穿蓝衣服的人看你好久。他不太相信你说的野兔。”

“他知道有疑点但抓不到证据。内门巡律执事的职责是监控有嫌疑的外门弟子,有疑点就会来问话,问不出东西就不会继续盯着。但他可能会让人留意我。”

“那我们还要不要去药圃了?”

“药圃那边暂时停几天,换灵田土壤和边缘山麓的野矿碎片先吃着。等那阵风头过了再说。”

接下来的数日他维持着这种模式,白天做宗门任务,傍晚去灵田周围吸收土壤残灵,偶尔路过山麓崖壁的时候顺便吞噬暴露在外的次生矿脉末梢。每天的收获不大但胜在持续稳定,筑基四层的灵力储备在日积月累中稳步抬升。

变化发生在第八天的傍晚。萧冥从灵田那边收工回来的路上经过宗门外围一处废弃的采石场遗址时,脚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极强的灵力震荡。震荡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但他的神识捕捉到了那股余波的方向,来自采石场底部一处被碎石填埋的旧坑道入口。

他绕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摸到坑道入口处把覆盖在表面的碎石逐一搬开。坑道口不大但倾斜向下,他侧身钻进去之后沿着坑道往里走了大约十几丈,前方的通道被一堆坍塌的土石堵住了大半。土石的缝隙中透出一股浓郁的灵力气息,比药圃中的灵植更加浑厚绵密。

他把手伸进土石缝隙中触碰到了那股灵力的源头。那是一条被废弃采石场截断的地下灵脉分支的末端,灵脉的走向在此处被采石工程挖断了,断口处淤积了大量的灵力残液。那些残液在封闭的坑道中沉积了不知多少年,浓度比任何单株灵植都高出数倍。他的掌心贴上断口的瞬间,灵力残液像被打开了塞子的水罐一样朝着他的经脉涌灌过来。

那股灵液的属性温和偏向土水混合,涌入经脉时带着沉厚的滋润感,不灼不烫更像是温水漫灌。他保持着吞噬的状态整整吸了一刻钟,直到断口处的灵力残液被彻底抽空为止。丹田在吸收了这股庞大的灵力之后猛地膨胀了一圈,筑基四层末端的瓶颈已经被顶到了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收手之后在坑道中坐了一会儿,把那股吞进来的灵液消化融合。经脉里一片暖融,丹田里的灵压饱满得几乎要从皮肤下面溢出来。他在这截废坑道中待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黑之后才爬出来把入口重新用碎石掩好。现在四层的瓶颈已经被压到了极限,只缺最后一把精纯的灵力冲顶就能突破。

他从采石场回驻地的路上经过一处偏僻的山坳时忽然停下了脚步。前方的山坳中有三个修士正在围着一头倒地的妖兽肢解处理。那三人都穿着散修常见的旧袍子,周围没有宗门标记。而在他们背后大约十几丈远的暗处,有两个穿灰黑色劲装的人影正无声地逼近,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柄制式短刃,刀刃在暮色中翻着暗哑的光。

短刃。跟剑崖地宫门口遇到的那伙灰衣人以及陆悬说的短刃队完全相同的兵器形制。萧冥没有继续往前走,他退入旁边一片矮松丛中压低身形透过枝叶缝隙观察。那两个灰衣人逼近到狩猎散修附近之后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靠着一块岩石隐蔽观察着前面那三人的举动,像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确认目标的身份。

片刻之后其中一名灰衣人侧过头跟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萧冥的位置听不清内容,但那人侧头的一瞬露出了颈侧的纹身一角。纹身的图案简洁利落像一柄竖刃,跟短刃队兵器的形制呼应。

灰衣人观察了一阵之后退走了,撤出山坳沿另一条路消失在暮色中。他们没有动那三个狩猎散修,看起来目标并不是这些人。萧冥从矮松丛中出来之后快速返回了宗门驻地,把那两个灰衣人的身形和路线方向记在了脑子里。短刃队的人既然出现在青岚宗外围活动,说明他们还在追踪那柄剑的线索。即便他现在以假名和伪装身份藏在宗门里,这些人出现在附近也意味着风险在靠近。

他加快脚步回到石屋关好门,在黑剑旁边坐了一会儿。剑断山河安静地躺在布条包裹中,剑鞘表面的银色纹路在暗处几乎不可见。他伸手摸了摸剑身,触感冰凉沉默。

“阿九,那两个人有没有发现你?”

“没有。他们走的时候没有朝咱们的方向看。”阿九回答,“但他们身上有很冷的气息,跟以前在荒漠里闻到的那种一样。是一伙的。”

萧冥拧灭了桌上的灯在黑暗中静坐了一炷香,把今晚在废坑道中吞噬的灵力又理顺了一遍。丹田里的灵压稳稳定在了四层巅峰的位置上,突破五层只差最后一击了。但突破不能在宗门驻地进行,破境时的灵力波动太明显容易被驻地的聚灵阵捕捉到异常。

他决定第二天申请一次外出休整。外门弟子每月有一次出宗门辖境散休的机会,只要在外务堂登记报备就可以离宗最长三日。他第二天上午去外务堂报备了一次散休请求,填了去山麓坊市采买杂物的理由。执事看了一眼报备单抬手批了。

他带齐所有东西从宗门南门出去之后立刻转向东侧的山麓区域,沿着前一天勘查过的路线快速穿行到一处远离宗门探测范围的孤立谷地。谷地被矮丘环抱,谷底有一片裸露的岩板地面,土质坚实干燥。他确认四周无人之后在谷地中央盘腿坐下,把黑剑横在膝头,开始引导丹田中积压了数日的灵力向五层瓶颈全力冲击。

这一次冲突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顺利。四层到五层之间的瓶颈已经在前几日的持续积累中被磨薄了大半,再加上废坑道中灵脉残液那次的强力灌注把瓶颈结构本身压出了明显的裂隙。他只推了五轮灵力,瓶颈就沿着那条裂隙完整地裂开了。灵力洪流奔涌而出,经脉壁在拓宽的过程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拉伸感,丹田的空间再次扩容了近一倍。

筑基五层。

萧冥睁开眼的时候天色正当午,阳光从谷地上空照下来晒得岩板表面微微发烫。他感受着体内全新的灵力状态,神识的覆盖范围扩张到了将近千丈,经脉里灵力的流速和纯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后颈的龙纹在发烫,发烫的程度跟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龙纹深处浮向表面。

他抬手摸向后颈,指尖触到龙纹位置的时候感觉那里的皮肤正在微微隆起,像皮下有什么东西在向外撑。紧接着一道极细的幽蓝光影从他的后颈剥离出来,在他身前的空气中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形体。形体的轮廓在日光中渐次分明,先是头部和躯干的形状,然后四肢显现出来,最后连五官都变得清晰可辨。

一个约莫七八岁模样的男孩站在他面前。通体泛着极淡的幽蓝色光芒,身形半透明,像是光凝成的虚影。男孩的面容清秀,眼睛大而圆,瞳孔里映着两枚缩小的幽蓝光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朝萧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细白的小牙。

“萧冥!我能出来站着了!”

萧冥看着面前这个半透明的小男孩呆了两秒,然后也笑了。“阿九?你的样子比我想象的小。”

“我才刚长出来!以后会长大的!”阿九跺了跺脚,半透明的脚掌穿过地面上的草叶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现在还摸不到东西,但是能看着你了。以前只能听声音,好不习惯。”

萧冥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肩膀,手指穿过了那层幽蓝光芒没有触到实体。阿九低头看了看那只穿过自己身体的手,皱了皱鼻子:“等我再长大一点你就能碰到我了。现在只是看得见而已。”

萧冥收回手站起身把黑剑背好。阿九能显现出来是突破到五层之后龙魂进一步释放的一个标志,虽然还不是完整的实体但至少能脱离他的身体存在了。这小家伙可以在一旁观察和警戒,对他的生存能力是一个很大的提升。“走吧先回宗门。散休只有三天,路上顺便试试你能不能帮我看远处的方向。”

回程的路上阿九的半透明身影飘在他身侧,速度跟他步行时保持一致但双脚不沾地。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好奇得不得了,看到树上的鸟要停下来看,看到溪流里的鱼要蹲下来观察。萧冥纵容了他几次之后不得不催着他快走:“东西以后慢慢看,先回去。”

回到宗门驻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从南门进去的时候守门弟子扫了他一眼也没多问,散休的弟子常有人在外过夜第二天才回来。他回到石屋之后关了门把黑剑放好,坐在榻上又确认了一遍丹田的状态。筑基五层的灵力储备饱满稳定,经脉的承载力和韧性也比四层时高出许多。他现在如果再次面对沼泽巨鳄那种等级的妖兽,可以不靠偷袭和持续吞噬正面应战就能取胜了。

阿九进了屋子之后飘到窗户旁边蹲在窗台上往外看。他的半透明身体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蓝的微光,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察觉到窗台上多了一个人。他看了一会儿之后转头说:“萧冥,山腰下面好多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那边有亮光,像有人在办什么事。”

萧冥起身走到窗边顺着阿九指的方向看了看。山腰下方的青岚宗广场那边确实聚集了不少人,灯火通明,远远能看到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高台上有人影在走动,台下围了大几十个弟子,比平时晚间的广场热闹得多。“那是宗门的集会。可能是在宣布什么事或者进行什么考核。”

“你要去看看吗?”

“去看看也行。”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外门服把木质令牌挂好,推门出去沿着山腰的石板路往下走到广场边缘。广场上聚集的大多是外门弟子,也有少量内门弟子站在前排。高台上站着一名穿深青色长袍的中年修士,腰间别着一柄镶玉的法剑,气势沉稳内敛,看起来是内门执事级别的长老。

那位长老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带着灵力加持传遍了整个广场:“明日开始青岚宗对外门弟子的年度试炼。筑基以上修为者皆可报名参加,试炼场地设在宗门西面苍梧林深处。完成试炼的外门弟子可获得灵药、功法和晋入内门的资格。试炼不限人数不限出身,所有报名者明日卯时在广场集合出发。”

台下的人群中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萧冥站在后排安静地听着。苍梧林他知道那个地方,在宗门驻地以西大约几十里的位置,是一片面积广阔的原始林地。林中有灵兽、灵植和散落的上古阵迹残余,灵力浓度比宗门驻地外围高出一截。

阿九的声音只在他脑子里响起:“那里有好多大东西的香味。比药圃浓多了。”

萧冥没有当场报名。他回到石屋之后把黑剑重新用布条缠好,把短匕和灵药液都检查了一遍。年度试炼在宗门活动中算是公开的正式场合,参加的人多眼杂,但他需要的只是进入苍梧林的机会。只要进了林子他就能脱离密集监控自由活动,林中的灵兽和灵植都是充足的吞噬来源。

第二天卯时他到了广场。集合的队伍排成了几列,参加试炼的外门弟子加起来大约有四五十人,大多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之间。负责带队的还是昨晚那个深青袍长老,他点了名确认人数之后祭出一件大型飞舟法器让所有人登上去,飞舟升空朝西面飞去。

飞舟飞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降落了。苍梧林的边缘从空中看过去是一片墨绿色的连绵树冠,林冠层厚密得几乎看不到地面。降落点是一处林间的开阔空地,空地边缘竖着一块石质界碑,碑上刻着“苍梧林”三个字。

深青袍长老落地之后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试炼内容很简单,入林采集三样指定的灵植带回此处。灵植种类贴在石碑上,每人抄一份带在身上。林子越往里走灵力越浓郁,但也越危险。你们可以在外围采集够了就出来,也可以在林中探索更深处但出了事自己负责。时限三天。三天后日落之前未归者按失陷处理,宗门会派人进林搜救但希望你们用不上。”

萧冥走到石碑前面把上面贴的三样灵植图谱看了一遍。赤纹灵芝、青叶兰、白脂藤根须,都是中品灵植,在苍梧林外围中段都有分布但不密集。他记下之后没有立刻进林,先站在空地边缘观察了一阵其他弟子的动向。大部分人三三两两结成了小队朝林中各个方向分散开去,也有几个独行的散修各自选了一条路快步深入。

他等大部队散开得差不多了才选定了一个偏离主要行进路线的方向进入林中。林间的光照被浓密的树冠滤成了斑驳的碎影,脚下的腐殖土松软厚实踩上去几乎无声。阿九从他后颈飘出来半透明的身体在他身旁忽隐忽现,借着树影的遮蔽很难被他人察觉。

“萧冥,前面左转那棵大树根下面有三株赤纹灵芝。比药圃里的还大。”

他顺着阿九指的方向走过去,果然在一棵巨树的板根缝隙中看到了三株碗口大小的赤纹灵芝整齐地排列着。他没有采而是直接把手按在第一株灵芝的菌盖上吞噬掉了里面的灵力,然后依次把另外两株也吸空了。菌盖失去灵力之后迅速干瘪缩小变成了几片枯萎的褐色残渣。

“再往前走有没有更大的?”

阿九飘到前方探了一段路之后回来说:“再往里面走大概两三里有一片水塘,塘边长了好多青叶兰。但水塘里有东西在睡觉。”

“睡觉的东西是什么?”

“比之前那头大蜥蜴大。水里的,气息很沉。”

萧冥衡量了一下。青叶兰就在水塘边上,但水塘里有筑基中后期左右的水生妖兽在睡觉。如果能绕开妖兽不惊动它快速采完青叶兰就走的话,风险在可控范围内。他沿着林间一条被兽群踩出来的小径朝水塘的方向靠近,靠近到百丈左右的时候能闻到空气中的水汽和湿润泥土的气息。水塘掩映在一片芦苇丛后方,水面不大但颜色偏深碧色,水边密密地长着数丛青叶兰。

他蹲在芦苇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水塘水面平静无波,但靠近水边的那一侧有一道极淡的涟漪每隔几息就轻轻地扩散一次,说明水下的东西正在均匀地呼吸。他借着芦苇的遮蔽缓慢地移动到最靠近岸边的那丛青叶兰附近,伸出右手触到兰叶的根部发动吞噬把整丛青叶兰的灵力吸空。

第一丛吸完迅速转移到了第二丛。两丛青叶兰的灵力入腹之后丹田里又涨了一小段。就在他伸手触向第三丛的时候,水面上的那道涟漪忽然消失了。水塘恢复了彻底的静止,然后水下传来一阵极轻的泥土翻动声。

萧冥没有等。他收手快速后撤,踩着芦苇丛边缘的湿土退进了林间树影中。在他退开之后不到三息的时间,一道宽阔的暗影从水塘中心缓缓隆起,带着水草和淤泥的腥气在水面上浮出来又沉了下去。那道暗影的宽度足有一丈开外,覆盖着湿漉漉的深色鳞甲。水塘底的妖兽被惊醒了一瞬,但没有感知到具体的入侵者就又重新沉了回去。

萧冥在树影中等了十几息直到水面彻底恢复平静才重新钻出来。第三丛青叶兰还在水边没采,但他已经采集够了足够的灵力储备。加上之前赤纹灵芝的收益,这一趟进林的收获已经抵得上在宗门驻地小半个月的积累。

“够了吗?”阿九飘回他身边问。

“够了。白脂藤根须找一株带回去交差就成。”

他们沿着林间继续寻找白脂藤。这种灵植喜欢寄生在古树根系的缝隙中,根须细长呈乳白色质地软韧。他在一处虬结的树根盘绕处发现了目标,完整采了一截根须下来用布包好。三样采集任务完成之后他没有急着回空地,而是沿着林中更深处继续走了一段。

林子深处的灵力浓度越来越高,高到连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细密的灵力颗粒在顺着气道进入肺腑。阿九在这个过程中显得格外活跃,半透明的身体在幽暗的林间灵光的映照下更加清晰了。他飘到一株被藤蔓缠绕的枯死古树前面停了下来,用半透明的小手朝树干内部指了指:“这里面有东西。不像是活的,但硬硬的在发光。”

萧冥走近那棵枯树,用短匕沿着树干开裂的缝隙撬开了一道口子。树心的木质已经完全腐朽中空了,内壁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暗绿色碎块。碎块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更大的整体上碎裂下来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他伸手把那块碎块从树心中抠出来握在掌心里,一股沉厚浑朴的木土混合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

这块碎块蕴含的灵力浓度高得惊人,远超赤纹灵芝和青叶兰的总和。他从不知道名字的碎块中持续吞噬了将近一炷香才把它内部的灵力完全吸空。吸空之后那块暗绿色碎块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散落。

“这是什么东西?”

阿九蹲在他脚边捻了捻那些粉末末梢:“不知道,但很好吃。吃完之后我好像变实了一点。”

萧冥也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变化。那团灵力入腹之后不仅补充了丹田储备,还有一小部分渗入了经脉壁和骨骼深处进行更深层的强化。他的体质和经脉的韧性在吃过这块碎块之后又有了明显的提升。

天色在林子深处暗得比外面快。他在苍梧林中过了两夜,靠吞噬灵植、土壤残灵和偶尔遇到的低阶灵兽维持持续的灵力补充。第三天的下午他带着采好的三样灵植回到空地交差的时候,丹田里的灵力储备已经到了筑基五层的中段偏上的位置。那块枯树中的碎块给他带来的增益比他预想中更大。

深青袍长老接过他交上来的三样灵植检查了一遍之后点了点头,在登记册上录了他的名字和采集情况。“三项都完成了。可以回去了,内门考核的资格会在之后统一公布。”

萧冥登上返程飞舟的时候站在舱尾望着渐远的苍梧林。墨绿色的树冠在夕阳的光线下铺展成一片暗沉的海,林冠深处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带起一圈细微的动静。阿九缩回到他的后颈恢复成了隐形贴伏的状态,半透明的身形只在龙纹表面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蓝光。

飞舟落地之后他回到石屋推开门的瞬间顿了一下。门缝下方的地面上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跟上回在幽都收到的那种如出一辙。他弯腰捡起来展开,纸条上的笔迹跟陆悬削木片时那种随意风格不太一样,字迹更加工整圆润:“李砚查了你过去数月的行踪记录。他在核对你在入宗前上报的经历跟实际情况之间的出入。青霜城那边有人在打听一个背黑剑的年轻散修。这两件事可能会在近期碰在一起。”

萧冥把纸条看了两遍之后用烛火烧了。灰烬落在桌上散成一小撮暗粉,他用手掌抹平之后拂到了窗外。阿九从他后颈探出半张脸飘在窗台上望向远处的夜色:“萧冥,纸条上说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查我的底,外面也有人在找我。这两条线如果接到一起,我在青岚宗就待不下去了。”

“那我们怎么办?要走了吗?”

“再等等。看李砚查到哪一步了。”萧冥把黑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榻边触手可及的位置,“如果他只是核对一下时间节点对得上就放过去了,那还能继续留。如果他查出问题来,那就得抢在他上报之前走。”

他熄了灯靠着墙坐下来把黑剑横在膝上。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桌面上残存的一缕灰烬翻卷着飘远。阿九缩回他后颈重新贴伏好,石屋恢复了安静的黑暗。远处宗门广场上的灯火陆续熄灭,整座青岚宗在夜色中沉入了缓和的静谧,只有山腰松林间的风还在沙沙地穿过树冠,一遍又一遍地刷过屋顶的瓦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13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