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676" ["articleid"]=> string(7) "738255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24138) "矿道最深处的石壁在第二天清晨变得更加烫手了。
萧冥再次站在那面暗红色的岩壁前面的时候,石壁表面的金色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缕还在顽固地发着光。他伸手贴上去,残余的火属性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量比昨天少了很多,但纯度依然很高。他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残存的那几缕金光全部吞干净了,石壁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片普通的暗红色岩石。
丹田里的灵力储备在吸收了这最后一股之后终于顶到了筑基三层的门槛。没有犹豫,他盘腿坐下来闭目引导那股积压已久的灵压向上突破。瓶颈在筑基二层的基础上本就松动了,这次他只推了三次,那层薄壁就裂开了。灵力潮涌而出,冲刷过全身经脉之后在新扩大的丹田空间里沉淀下来。
筑基三层。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浑身的骨骼又舒展了一分,神识的覆盖范围再次扩大。矿道深处那些原本模糊的岩层结构现在清晰了很多,他甚至能感知到矿道下方更深处有几条细碎的灵脉分支正在缓慢地流动。
萧冥从矿道里出来的时候,许振正蹲在蒸汽坑边上洗脸。见他出来,工头抬了抬下巴:“吃完了?”
“吃完了。石壁里的灵力全部清掉了,剩下的岩层没有利用价值,但挖出来当建材没问题。”
许振点点头把脸上的水擦干:“你小子够快的。按咱们说好的分账,石壁后面那层矿脉核的硬壳归我。你帮我挖出来就行,不用提纯。”
萧冥回到矿区那块空地边上,等工人们用工具把已经被吸空了灵力的暗红色岩层剥落下来之后,他用短匕沿着裸露出来的矿脉核硬壳边缘撬了一圈。硬壳是暗银色的质地,比外面的岩层致密坚硬了很多,撬下来的时候发出沉闷的钝响。他花了小半个时辰把整片硬壳沿着天然分界线完整卸了下来,用随身的布兜包好给许振扛过去。
许振掂了掂布兜的分量咧嘴一笑:“不错。这批货够值几天的工钱。你这本事在我这里干下去,一个月吃掉几条矿脉不成问题。”
萧冥摇了摇头:“我可能待不了那么久。青霜城的人还在北面候着,我待得越久他们越不会走。”
“外面那帮人盯得紧你反而更该在里头待着。”许振把布兜往料堆上一放,“幽都有防护法阵,他们进不来。你出去反而白送。”
萧冥没有立刻接话。许振说的有道理,幽都的防御确实能挡青霜城的人,但他不能一辈子住在地下。陆悬说过幽都只提供落脚的地方,不提供养分,他需要在外面找更多资源才能持续突破。筑基三层之后每一层需要的灵力都是翻倍增长的,单靠幽都矿区里这些散碎矿脉已经不够支撑他走到筑基四层了。
“我再想想。”他说完朝许振摆了摆手,转身沿着湖岸往回走。
走回临湖石屋的途中,阿九忽然开口了:“萧冥,湖里头那个东西今天离岸更近了。我感觉到它的热气了。”
萧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暗湖的湖面。湖水平静如常,黑沉沉的水面倒映着岸边的灯火。但这次他没有用神识去探,只是静静地站在岸边往水中央看。那片黑色水面的深处确实有一团极淡的热意在缓慢地升腾,像一口巨大的锅底正在被下方的火焰慢慢加热。
“它平时都在多深的地方?”
“以前在水面底下很深的地方,今天浅了好多。像在往上游。”
萧冥望着那片水面沉思了片刻。湖里的东西陆桉说“只吃死的东西”,但不清楚它靠近水面意味着什么。他暂时不打算去深究,毕竟那东西没有主动攻击任何人的迹象。他转回身继续走回石屋推门进去,把黑剑从背上解下来横放在桌上,又从行李布包里掏出那卷从青霜城地下居所找到的纸册重新翻了一遍。
纸册后面几页他之前没有细看,此刻就着烛光逐字读过去才发现最后那部分记录的是一段关于幽都来历的简述。写册子的人显然来过幽都而且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他的记载中提到幽都地下原本是远古战场的一部分,当年那场大战把地表彻底改变了模样,交战双方中有一方退入了地下建立了这片藏身之所。后来地面上的文明更迭了无数次,幽都却一直延续了下来,变成了一处不问来路不问去向的灰色地带。
纸册末尾附了一张简图,画的是一条从幽都往地下更深处延伸的通道。通道的入口标注着“古战场遗道”四个字,下方用更细的笔触写着“非筑基五层以上慎入”。
萧冥看着那行小字沉默了一会儿。筑基五层。他现在才刚摸到筑基三层,离五层还有一段距离。但这条通道的信息至少给了他一个方向,等他在幽都外面攒够了突破到四层五层的资源,他还可以再回来往下走。
他把纸册收好,手指碰到了食指上那枚黑铁指环。指环入幽都之后就没有再发热过,此刻安静地套在手指上像一枚普通的铁圈。他转动了一下指环,指环内侧的铭文触感微凉,贴着指根的皮肤有若隐若现的存在感。
接下来的两天萧冥继续在矿区活动。虽然没有新的矿脉核心层可以吞噬了,但矿区的次生矿料里仍然有零散的灵力残留,攒起来也够维持日常消耗。他每天在矿区待半天,剩下的时间就在幽都里四处走动熟悉地形。
第三天傍晚,他正在码头边看船工卸货的时候,陆悬从黑旗屋那边走了过来。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墨绿长衫,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袖口用细绳扎着,看起来像是要干活的样子。
“你前几天跟我说青霜城来人了,现在还在外面?”萧冥问。
“还在。人数还多了。”陆悬在码头的石墩上坐下来,“原来就霜剑阁和玄铁堂两伙人,昨天又来了几个穿灰衣的短刃队,跟前面那两拨不是一路的。他们在北口外面扎了营,看样子是打算长期守着。”
“短刃队……”萧冥想起剑崖地宫门口遇到的那四个灰衣人和青霜城里跟霜剑阁不相干的第三拨搜索者。他们的兵器制式完全一样,明显是同一股势力的不同分支。
“你知道那帮人什么来路?”萧冥问陆悬。
“没什么来路。靠接活吃饭的猎人团,谁出钱高就帮谁干活。应该是有人雇了他们来找你身上那把剑的。”陆悬从怀里掏出烟袋点上抽了一口,“短刃队比霜剑阁那些宗门修士难缠。宗门讲究规矩,短刃队不讲究。你出了幽都外围他们有的是手段耗你。”
萧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幽都有别的出口吗?”
陆悬看了他一眼:“有。从矿区南面那条矿道一直往下走到最底,有一处裂缝能通到地表东南面的戈壁。但那道裂缝窄得很,而且裂缝外面那片区域常年刮蚀骨风沙,筑基以下的人过不去。你筑基三层了,小心点走的话应该能扛住。”
萧冥把出口的位置记在了心里。“我过两天走。”
陆悬把烟袋磕了磕:“不再多待一阵?你刚突破筑基三层,经脉还没完全磨合好就出去钻蚀骨风沙,容易把经脉撑裂。”
“待太久他们的人只会越聚越多。”萧冥说,“趁现在人数还没到不可收拾的程度,从裂缝出去绕到他们后面,让他们在幽都北口白等。”
陆悬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自己掂量。走之前来黑旗屋拿一份蚀骨风沙的路线图,那阵风沙有固定的流动方向,逆风走会多耗几倍的灵力,顺风走省力得多。”
陆悬说完就走了。萧冥在码头上多站了一会儿,湖面上那个巨大的暗影今晚没有出现,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摊平的墨色绸缎。
第二天他收拾好了全部行李。黑剑用布条重新缠紧,短匕别在腿侧,灵砂包里还剩最后一把碎砂,青霜城地下居所找到的那瓶灵药液还剩大半瓶。他把黑铁指环在食指上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松动,然后背上行囊朝矿区南面走去。
矿道越往深处越窄。工人们平时活动的最底层之后还有一道只容一人侧身挤过的窄缝,窄缝后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裂隙通道。通道时宽时窄,有些段落需要手脚并用地爬行。他沿着裂隙往下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前方开始出现微弱的天光,从一道细长的裂缝顶端倾泻下来。
裂缝顶端是一个仅够一人爬过去的开口。他扒着开口边缘探出头去的时候,一阵干燥刺骨的风沙劈头盖脸地吹了过来,打得他面颊生疼。那种沙子不是普通的砂粒,每一粒都带着一丝微弱的灵力锋刃,打在皮肤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刮。
蚀骨风沙。
他套好外衫护住裸露的皮肤,把灵力运转到表层形成一层防护罩,然后从裂缝开口处爬了出来。外面是一大片灰黑色的戈壁,地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风沙的流向是从西北向东南,按照陆悬给的路线图,他应该先逆风走一小段到达风沙带边缘的缓冲区域,再转为顺风方向快速穿越大片开阔地。
他在风沙中弓着身体前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蚀骨风沙打在他体表的灵力护罩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密集的冰雹砸在铁皮上。护罩的灵力消耗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他不得不持续从丹田里调取灵力补充。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风沙的强度明显减弱了。风向往西偏移了一格,从迎面变成了斜侧,他趁势调整方向转为顺风,速度骤然加快。蚀骨风沙在他身后推着他往前走,像一面无形的帆在托着他的后背。他在顺风状态下快速奔跑了将近两个时辰,戈壁的地貌从灰黑色逐渐变成了灰黄色,风沙的浓度也一路递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
等风沙彻底停歇的时候,他站在了一片平坦的黄土原上。地面是干裂的块状土,散布着稀疏的枯草丛。天色是灰白色的,看不到太阳的位置,但能感觉到白天的光线从云层后面透下来。
他把灵砂包里最后一把灵砂倒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灵力恢复了一些。又掏出灵药液倒了两滴含在舌下,那股温热的力量顺着咽喉流入经脉,把护罩消耗掉的部分补了回来。
“阿九,感知一下周围。”
阿九安静了几息之后说:“南面远处有人,十几个,聚在一起没动。北面也有,三个在移动。东面没有。西面最干净,什么都没有。”
萧冥选了西面。他沿着黄土原的微坡一路向西走下去,地面上的枯草丛渐渐多了起来,从稀稀拉拉的几丛变成了绵延成片的草甸。草甸的叶片干枯发黄但根系显然还在吸收地下的水分,能在这片半干旱区域活下来说明地下的墒情不算太差。
他走到一片缓坡顶端的时候停了下来。坡下是一片被矮山环抱的低洼谷地,谷地底部生长着大片的深绿色灌木丛。灌木丛的叶片肥厚油亮,跟荒漠边缘那种贫瘠植被完全不同,生机旺盛得不太自然。他把神识探过去仔细扫了一遍,在灌木丛中段发现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洞口不大,但有一股湿润的气流从里面往外涌,带着植物和泥土混合的清润气息。他下坡走到洞口前面拨开藤蔓钻了进去。洞里面是一个浅层的土洞,深度不足一丈,但洞底有水源。一处极小范围的涌泉从洞底岩缝里渗出来聚成了一个小水洼,水洼周围的泥土湿润肥沃,长着几丛嫩绿色的草芽。
“好喝的水。”阿九说。
萧冥蹲下来掬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水清冽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滋润感直透丹田。他把随身带的水囊灌满了,又把外衫浸湿拧干擦了一把脸和脖子。蚀骨风沙留在皮肤表面的刺痒感被清凉的水洗掉之后舒坦了很多。
灌满水囊之后他继续往西走。午后太阳露了一面就被云层重新遮住了,灰白色的天光均匀地洒下来,照得黄土原上的枯草泛着暗哑的淡金色。他在傍晚的时候抵达了一座被废弃的驿站。驿站的墙体坍了大半,屋顶只剩下几根横梁还架着,但墙角的避风处还残留着一截完好的石台可以坐人。
他靠着石台坐下来,把黑剑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掏出灵药液又含了两滴在舌下。灵力恢复到将近九成之后他把注意力沉入丹田,筑基三层之后的丹田容量比二层时大了将近一倍,但灵力的充盈度只有六七成左右。按照吞噬的效率来算,想要顶到筑基四层的瓶颈至少需要再吞掉一条青甲巨蜥那种等级的能量源。
“得找更大的猎物了。”他把黑剑放在膝头轻轻按着剑鞘,感受着嵌合了晶体的剑身内部那套灵力回路正在缓慢地自行运转。剑断山河似乎也有自己的“呼吸”,在没有人灌注灵力的时候仍然保持着最基本的活性,像一只有生命的活物趴在膝头蜷着。
夜风从驿站坍塌的墙体空隙里灌进来,带着枯草和干土的气息。他把外衫裹紧了一些靠在石台上闭目养神,阿九在他后颈安静地蜷着没有出声。荒原的夜色空旷而寂静,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夜鸟的短促鸣叫,很快又被风吞没了。
第二天天亮之后他继续西行。黄土原逐渐过渡为一片低矮的丘陵地貌,丘陵之间的谷地更湿润一些,草木也更茂盛。他在一处谷地里发现了几株散生的低阶灵草,采了收进布包里,也顺手吃掉了植株中残留的灵力。
中午经过一条浅溪的时候他看到溪边的泥地上有一串新鲜的兽足印。足印很大,比成年人的手掌还要宽出一截,深度陷进了泥里将近两指。方向朝西北延伸,从脚印的大小和深度来看那头妖兽的体型至少有青甲巨蜥那么大,甚至可能更大。
“阿九,能闻到那个方向的气息吗?”
阿九安静了几息后回答:“闻到了一点,腥味很重,像水里爬出来的。但那东西已经走了,留下的味道在变淡。”
萧冥沿着足迹的方向跟了一段。足迹延伸到一座矮山的山脚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山体侧面一道被灌木掩盖的裂口。裂口深处的空气潮湿闷热,有一股浓重的腥味从里面往外飘。
他拨开灌木钻进了裂口。里面的空间是一个被山体包裹的浅洞,洞底的土层湿漉漉的,到处是拖拽爬行留下的痕迹。在洞穴的最里面靠近岩壁的位置,地面有一片被压得平整光滑的区域,像是什么东西长时间盘踞后磨出来的躺卧痕迹。痕迹周围的土壤里嵌着几片脱落的鳞甲碎片,每一片都有半个手掌大小,边缘锋利。
萧冥捡起一片鳞甲碎片端详了一下。鳞甲的材质硬韧兼具,颜色偏暗绿,表面有细密的平行纹路。从质感和灵力残余来看,这头妖兽的修为等级至少在筑基中期以上,而且水属性偏重,体型庞大。
“它不在家。出去觅食了。”萧冥把鳞甲碎片收进怀里,“等它回来。”
他退出洞穴找了一处能观察到洞口的隐蔽位置蹲下来等着。这一等就是大半个下午。太阳从头顶移到西侧山脊后面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碾压声,像是有沉重的躯体摩擦着地面上的碎石缓慢移近。
洞口外面的灌木被什么东西拨开了。一颗巨大的头颅从灌木丛后探了出来,三角形的头部覆盖着深绿色的鳞甲,眼眶上方有两道凸起的骨棱。竖瞳在昏黄的光线下收缩成两道细线,黄澄澄的瞳孔扫过洞口周围的地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地盘有没有外人来过。
那是一头沼泽巨鳄,体长足有三丈开外,四肢粗短但有力,拖着一条覆盖满骨刺的尾巴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它爬到自己洞穴入口的时候停下来用鼻子嗅了嗅空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然后慢吞吞地朝洞口拱进去。
萧冥在它拱进洞口、大半个身体已经进入洞穴的时候动了。他从藏身处一跃而出,黑剑从背后解下来的同时拔剑出鞘,嵌合了晶体的剑脊凹槽在暮色中划出一道蓝白色的冷光。他没有从正面冲,而是从巨鳄侧后方的死角切入,短匕在左手中反握作为第二道攻击点,右手挥剑朝着巨鳄后腿根部的鳞甲缝隙斩落。
剑锋切进鳞甲的时候传来一股巨大的阻力,但他用足了筑基三层的灵力灌注剑身,剑脊上那层银白色光芒在接触鳞甲的瞬间猛然一亮,阻力骤然消失了大半,剑锋切进了鳞甲下面的血肉。沼泽巨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体猛地向前一蹿从洞穴中挤了出来,在洞外的地面上疯狂地扭动转向,长尾带着骨刺横扫过来。
萧冥拔剑后退两丈避开扫尾,趁巨鳄转向头部还未完全对准他的空隙再次切入。这一次他没有再挥剑劈砍,而是直接伸手按在了巨鳄侧腹的鳞甲上发动吞噬。一股浑厚的水属性灵力从巨鳄体内涌出来涌入他的掌心,冰凉绵密,带着沼泽特有的沉滞感。巨鳄被抽走灵力的瞬间动作慢了一线,嘶吼声也从狂暴变成了愤怒中夹杂着一丝惊惶。
萧冥的左手持续按在它侧腹吞噬灵力,右手握着黑剑挡在身前随时准备格挡巨鳄的反扑。沼泽巨鳄剧烈挣扎了几下试图甩脱他,但他的手指扣紧了鳞片间的缝隙,整个人像一块膏药一样贴在巨鳄的体侧,任凭它如何翻滚扭动都没有松开。
吞噬持续了二十息左右。巨鳄的反抗从剧烈转向乏力,四肢撑地的力道明显减弱,最后整头三丈多长的巨兽像被抽掉了筋骨一样瘫软下来,巨大的头颅垂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响。
萧冥松开了手,退后半步靠在山壁上面容微白。这次吞噬的水属性灵力过于浑厚,他的经脉被那股冰凉绵密的灵力冲刷过后泛起一阵酸胀感,但丹田里的灵力储备在吸收完这头沼泽巨鳄之后已经顶到了筑基三层满溢的边界。
他盘腿坐在巨鳄尸体旁边闭目调息,把那股刚吞噬进来的水属性灵力彻底消化融合。经脉中的酸胀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到近乎饱满的灵压。
三层满。四层的瓶颈已经触手可及了。今晚在这里过一夜,如果能把丹田里的灵力重新压缩一遍,明天就能尝试突破。
他在巨鳄的洞穴里过了一夜。洞内干燥温暖,比在露天过夜舒坦得多。后半夜他醒来一次把丹田里的灵力又压缩了一圈,那层通向四层的瓶颈被压得更薄了一些。天亮的时候他在溪边洗了把脸收拾好东西,顺着丘陵的走向继续西行。
走了大半天之后他遇到了一条狭窄的谷道,两面山壁相距不过两丈,谷道底部铺满了细碎的卵石。谷道走到尽头的时候崖壁上出现了新的刻痕,跟剑崖路标石板和地下居所纸册上的笔迹风格一致,简洁利落几笔勾勒出了一柄竖剑的形状。
竖剑图案下方有一个箭标指向西偏南的方向,箭标尾部压着一行小字:“过此谷者,前方三百里有旧营。旧营有井,井中有剑芒余烬。筑基可取。”
萧冥顺着箭标的方向继续走。三百里的路程他走了一天半,第三天的清晨抵达了一处被风沙半掩的石头营寨。营寨的围墙大多坍塌了,只剩四角的石塔还立着,塔身上的箭垛和望孔被风沙磨得圆钝失去了所有棱角。营寨内部的建筑残骸分布在高低不平的地面上,大部分已经被沙土埋了大半。
他在营寨的中央位置找到了那口井。井口比周围的废墟高出一些,用厚石板覆盖着,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干硬的沙壳。他把沙壳敲碎撬开了石板,井内壁是规整的石砌结构,向下延伸了大约三丈之后井底的水面倒映着天光,清澈明亮。
水面之下近丈深的位置,有一簇极细的银白色光芒在缓慢地流转。那些光芒像细碎的星屑在井底的水中浮动,每一粒都散发着一丝锐利的剑意余韵。
剑芒余烬。
他把手探进冰冷的井水中,指尖触到那些银白色光点的瞬间有一股细密的锋锐感刺过指尖的皮肤,像是被极细的针尖扎了一下。他稳住心神把灵力探入水中包裹住那些光点逐一引导上岸,光点离开井水之后变成了一颗颗绿豆大小的银色结晶,落在掌心冰冰凉凉。
一共七颗。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的剑意残留,跟他吞噬过的所有灵力都不一样。剑意余烬不能直接转换成灵力储备,但可以用它来淬炼黑剑的内部回路,让剑断山河的增幅效果再提升一截,也可以分出一颗来淬炼他的经脉,让经脉壁的韧性和灵力传导速度更上一层楼。
萧冥把七颗银色结晶小心收好,盖回井口的石板恢复原样。他在营寨残墙边坐下来,从结晶中取出一颗握在左手中,引导它的剑意余韵慢慢渗入经脉。
那股剑意进入经脉的时候带着一种极细的刺痛感,像一条由无数锋刃组成的细流在经络中穿行。他忍着那种刺痛把剑意引导到丹田外围的经脉壁上走了一圈,走过的地方经脉壁的表面微微收紧,变得更加致密坚韧。灵力流过那些区域的时候感觉到阻力明显减少了,传导速度提升了将近一成。
一颗结晶淬炼完,他的经脉壁整体强化了一圈。还剩六颗,留作给黑剑做后续升级的材料。他把剩下的结晶用布片包好系在腰间,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风沙半掩的旧营,然后转身朝更西的方向继续走去。
西面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深灰色的山脉轮廓正在逐渐清晰起来,山脊线的走势绵长而高耸,像一道横贯大地的屏障挡在了天地相接的位置。那是苍云山脉,萧家古籍里记载过,山的那一面是人烟稠密的修仙界腹地,无数宗门、城镇、坊市沿山麓分布,资源远比荒漠区域丰富。
他翻过一座低矮的土坡站在高处望了望那道山脉的轮廓。苍云山脉的高峰常年积雪,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到山巅覆盖的白色。山脚下的区域星星点点地散落着民居聚落和农田的痕迹,灰褐色的屋顶镶嵌在绿黄相间的田地之间,像棋盘上落下的棋子。
“过了山就是人多的地方了。”萧冥低声说。
“人多的地方有好吃的吗?”阿九问。
“有。比荒漠多得多。”他调整了一下背后黑剑的角度,把它缠得更紧一些不让剑鞘的轮廓在阳光直射下过于明显。苍云山脉这边的修仙界腹地虽然资源丰富,但宗门的密度和监控强度也比荒漠区域高了数倍。他带着剑断山河在那些地方活动,需要比在荒漠时更加收敛行迹。
但山他还是要翻过去的。不能永远在荒漠边缘兜转,想在筑基三层的基础上继续向上走,需要更多样化的灵脉和更密集的灵力资源。腹地的那些坊市、矿场、甚至宗门外围的灵田区域,都是他可以补充能量的地方。
萧冥朝着山脉方向迈开了脚步。夕阳在他背后慢慢沉降,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暗线铺在黄土上,斜斜地指向苍云山脉的方向。那柄黑剑在他背上安静地躺着,剑脊凹槽里的蓝白光芒偶尔透过缠布的缝隙闪过去一线极细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在暮色中缓缓眨了一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13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