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584" ["articleid"]=> string(7) "738255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30498)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灵妖客栈的牌匾换了新的,是镇民们凑钱重做的,黑底金字,比以前气派了不少。

大堂的桌椅也换了一批新的,旧的那批在穷奇分身那一仗里被砸得稀烂,修不好了。

但老灶的灶台没换,还是那座用灵溪山石头砌的老灶台,火温刚好,炒出来的菜还是那个味儿。

李知安八岁了。

八岁的李知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追着蚂蚁数的小娃娃了。

他个子窜了一截,眉眼长开了,虽然还是个孩子,但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他穿着一身青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把小木剑。

这倒不是玩具,是李砚秋亲手给他削的,用的是灵溪山的铁桦木,坚硬如铁,寻常刀剑都砍不断。

每天天不亮,李知安就起床,在院子里练剑。

这三年,他的进步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李砚秋教他的基础剑法,他已经练到了极致,每一剑都精准、狠辣、角度刁钻。

李砚秋又教了他一套“青莲十三剑”,那是李玄清当年的成名剑法,共十三式,每一式都有变化,变化之中又有变化,博大精深。

李知安花了三年,才练到第七式,但仅仅是第七式,已经足以秒杀筑基修士。

除此之外,他的净化之力也越来越强了。

三年前净化穷奇分身的时候,他虚脱了三天三夜。

现在,他可以轻松净化一只普通的浊妖,甚至能在战斗中持续输出净化之力,不会轻易虚脱。

更重要的是,他的九尾灵狐血脉开始觉醒了。

苏九走后第二年,李知安的后背开始出现狐狸尾巴的纹路,淡淡的金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李砚秋说,那是九尾灵狐血脉觉醒的征兆,等九条尾巴的纹路全部显现,他的血脉就完全觉醒了,到时候净化之力会再上一个台阶。

现在,他的后背上有三条尾巴的纹路。

“知安,今天的剑练完了吗?”李砚秋从屋里走出来,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里练剑的少年。

“练完了,师父。”李知安收剑,喘了口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青莲第七式,我又有了一点新的体会。”

“哦?”李砚秋来了兴趣:“使来看看。”

李知安深吸一口气,举剑。

青莲第七式,名为“出水”。

这一式的精髓在于柔中带刚,像是莲花从水中浮出,看似缓慢,实则势不可挡。

李知安出剑。

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不快,但很沉,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

剑尖所过之处,空气微微震荡,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剑到中途,忽然一变。

原本圆润的弧线,骤然变得凌厉,像是莲花绽放的瞬间,花瓣骤然张开,露出里面的花蕊。

木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三丈外的一棵老树。

“噗。”

木剑的剑尖没入树干三寸。

李知安收剑,老树的树干上留下了一个光滑的孔洞,边缘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李砚秋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出水的柔,绽放的刚,都有了。但还差一点。”

“差什么?”李知安问。

“差一点意。”李砚秋语气柔和且平静。

“剑法剑法,剑是形,法是意。你现在有形了,但意还不够。出剑的时候,心里要想着那一剑的意。出水的意是什么?是生生不息,是淤泥不染,是不管水多深多浊,莲花都能干干净净地长出来。你出剑的时候,心里有这个吗?”

李知安想了想,摇头:“没有。我只想着怎么把剑使好。”

“所以还差一点。”李砚秋说:“不急,慢慢悟。剑法这东西,急不得。你八岁能练到这个程度,已经比我当年强多了。”

“真的?”李知安眼睛亮了。

“真的。”李砚秋笑了笑:“我八岁的时候,还在扎马步呢,连剑都没摸过。”

李知安笑了,把木剑别回腰间,跑过去给师父倒茶。

大堂里,算珠在柜台后拨算盘,嘴里嘟囔着这个月的流水。

阿梨坐在他旁边,帮着对账,时不时指出他算错的地方。

三年下来,阿梨已经成了客栈的二掌柜,管账管得比算珠还严,老坛偷酒喝再也没成功过。

老坛拎着酒壶,在大堂里溜达,时不时往柜台后面瞟一眼,想找机会偷一口酒喝,但每次都被阿梨冷冷的眼神逼退。

抹布在擦桌子,一边擦一边哼歌。

老灶在后厨炒菜,火苗舔着锅底,香气飘出半条街。

筷兄筷弟端着盘子在大堂里穿梭,动作同步,一滴不洒。

柜先生在角落里翻账本,时不时捋一把胡须。

灯笼翁在门口打瞌睡,红光忽明忽暗。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而温暖。

但这份平静,在一个穿官服的人走进客栈的时候,被打破了。

来人是个中年官员,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乌纱帽,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他身后跟着四个带刀护卫,个个身形彪悍,气息沉稳,一看就是高手。

官员走进客栈,扫了一眼大堂,然后目光落在了李砚秋身上。

“敢问,这位就是灵妖客栈的李掌柜?”官员拱手,语气客气,但带着一股官场上的疏离。

“我是。”李砚秋放下茶杯:“阁下是?”

“在下姓周,名怀远,在朝中任司天监少监一职。”官员说:“奉陛下之命,特来灵溪镇,请李掌柜和贵栈的高人,前往京城一趟。”

大堂里安静了。

“司天监?”算珠凑过来:“就是那个管天文历法、占卜吉凶的衙门?”

“正是。”周怀远说:“但在下这次来,不是为了天文历法,是为了……妖物。”

李砚秋的眼神微微一变:“什么妖物?”

周怀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李掌柜,借一步说话。”

李砚秋点点头,把他让到了后院的凉亭里。

众人也跟了过去,围坐在凉亭里。

周怀远叹了口气,开始讲述。

“三个月前,京城南边的永定河,忽然发了大水。”他说:“那水来得蹊跷,不是暴雨所致,是河道自己决了堤。洪水淹了三个县,灾民数十万。朝廷派了工部的人去修堤坝,但修一次决一次,修了三次,决了三次。”

“后来呢?”李砚秋问。

“后来,司天监的人去了。”周怀远说:“我们监正大人亲自去的,他是修行多年的高人,能掐会算。他到了永定河边,一看就说,这不是天灾,是妖物作祟。河里有一只大妖,在兴风作浪。”

“什么妖?”

“化蛇。”

周怀远面色认真:“古经里记载的化蛇,人面豺身,鸟翼蛇行,见则其邑大水。我们监正大人说,那是一只上千年的化蛇,修为深不可测,他一个人对付不了。”

“朝廷不是有修士吗?”阿梨问:“钦天监、镇妖司,还有那些供奉,难道都对付不了一只化蛇?”

周怀远苦笑:“对付得了就不来找你们了。朝廷派了三波人去,第一波是镇妖司的十二个捕快,去了就没回来;第二波是钦天监的三个供奉,去了两个,回来一个,还断了一条胳膊;第三波是我们监正大人亲自去的,和那化蛇斗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但监正大人受了内伤,现在还在养伤。”

“所以你们来找我们?”算珠问。

“是。”周怀远说:“我们监正大人养伤的时候,听说了灵溪镇的事,三年前,灵妖客栈的一位小高人,净化了穷奇的分身。监正大人说,能净化穷奇分身的人,一定能对付化蛇。所以他向陛下举荐了贵栈,陛下下了圣旨,特召灵妖客栈的人前往京城,除妖安民。”

他从怀里掏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双手奉上。

“李掌柜,圣旨在此,请您接旨。”

凉亭里一片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

去京城?

他们在灵溪镇待了几十年,从来没离开过这么远。

京城是什么地方?

天子脚下,繁华之地,但也是是非之地。

去了,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

“掌柜的。”算珠小声说:“这……去不去?”

李砚秋没说话,他看着那道圣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李知安。

李知安也在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师父。”李知安说:“我想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京城是什么样子:“李知安说:“也想试试,我能不能对付那只化蛇。”

李砚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去。”

……

决定去京城之后,客栈里忙开了。

算珠盘账,安排客栈的留守事宜。

老灶和灯笼翁留下看店,柜先生也留下,负责管账。

其余人,李砚秋、李知安、算珠、阿梨、老坛、抹布、筷兄筷弟,一起去京城。

“为什么我也要去?”老坛一脸不情愿:“我就是个喝酒的,去了能干嘛?”

“你是酒坛精。”阿梨面无表情地说:“化蛇在水里,你的酒能兑水,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这是什么歪理?”

“不管什么理,让你去你就去。”阿梨说:“再说了,你不去,谁在路上陪小少爷解闷?”

老坛:“……”

抹布收拾行李,给每个人准备了换洗衣物和干粮。

筷兄筷弟检查马车,给马喂料。

阿梨去镇上买了路上用的药品和杂物。

李知安最兴奋,他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灵溪镇。

他把自己的小木剑擦了又擦,把苏九给他的玉佩戴在脖子上,把李砚秋给他的一本剑谱塞进包袱里,然后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等着出发。

“小少爷,别转了。”抹布笑着说:“转得我头晕。”

“抹布姐姐。”李知安凑过去:“京城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比灵溪镇大很多?”

“我也没去过。”抹布说:“听说是很大,有很多人,很多房子,还有皇帝住的宫殿。”

“宫殿?”李知安眼睛亮了:“比咱们客栈大吗?”

“大多了。”抹布说:“听说有几百间房子,走一天都走不完。”

“哇……”李知安满脸向往。

第二天一早,众人就出发了。

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装行李。

李砚秋和李知安坐第一辆,算珠、阿梨、抹布坐第二辆,老坛和筷兄筷弟轮流赶车。

马车辘辘,出了灵溪镇,上了官道,往京城的方向去。

李知安扒着车帘,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兴奋得不得了。

“师父,你看那座山!好高啊!”

“嗯。”

“师父,那条河好宽啊!比灵溪宽多了!”

“嗯。”

“师父,那个村子的房子好奇怪,屋顶是圆的!”

“嗯。”

李砚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也在盘算,京城的化蛇,不简单。

能和司天监监正斗三百回合不分胜负,那化蛇的修为至少在千年以上。

而且,化蛇这种妖物,通常不会主动招惹人类,它在永定河兴风作浪,一定有原因。

是什么原因呢?

李砚秋有种预感,这趟京城之行,大概不会太顺利。

路上走了七天。

这七天里,发生了不少趣事。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小镇的客栈住下,老坛偷偷溜出去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回来的时候走错了房间,钻进了一个陌生姑娘的被窝,被人家追着打了三条街。

最后还是算珠赔了二两银子才了事。

第二天,阿梨在马车上教李知安土系法术,李知安学了半天,只学会了让地上的石子跳一下。

阿梨恨铁不成钢:“你爹是青莲剑仙,你娘是九尾灵狐,你怎么连个石子都弄不起来?”

李知安很委屈:“我是剑修,又不是土修。”

第三天,筷兄筷弟在马车上表演同步杂技,两人同时翻跟头,同时落地,同时做鬼脸,逗得李知安哈哈大笑。

结果马车颠了一下,两人同时撞到了车顶,同时起了个包,同时捂着头蹲在角落,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第四天,抹布在马车上缝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被阿梨嘲笑了一路。

抹布不服气,说自己擦桌子是一把好手,缝衣服不是本行。

阿梨表示:“擦桌子和缝衣服不都是用手吗?”

抹布认为:“那能一样吗?一个是横着擦,一个是竖着缝。”

阿梨:“……”

第五天,他们路过一片荒野,遇到了几只劫道的山贼。

山贼们拿着刀,喊着“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知安一剑撂倒了。

八岁的孩子,拿着一把木剑,把十几个山贼打得鼻青脸肿,跪在地上叫爷爷。

李知安收剑之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地上的山贼:“以后不许劫道了,听见没?”

山贼们磕头如捣蒜:“听见了听见了,小爷爷慢走!”

第六天,他们在一个县城住下,听说县城附近有一只浊妖作祟,吃了好几个人。

李知安主动请缨,去对付那只浊妖。

那是一只山魈,比灵溪镇那只大一些,但在李知安面前,连三招都没走过,就被净化之力净化成了一只普通的猴子,蹲在树上吃果子,再也不害人了。

县城的百姓们千恩万谢,凑了五十两银子送给李知安,李知安不收,百姓们硬塞,最后算珠替他收了。

说是替李知安收着,将来给他娶媳妇用。

李知安听得脸一红,众人又是一阵笑。

第七天,他们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城墙。

……

京城比李知安想象的还要大,还要繁华。

高大的城墙,青砖砌成,一眼望不到头。

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如织,有挑担的小贩,有骑马的公子,有坐轿的官员,有牵着骆驼的胡商,还有穿着各色衣裳的姑娘们,花枝招展,笑语盈盈。

城门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店铺,茶楼、酒肆、当铺、绸缎庄、胭脂铺、铁匠铺……

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李知安扒着车帘,眼睛都看直了。

“师父,这就是京城啊?”

“嗯。”

“比灵溪镇大好多好多!”

“嗯。”

“师父,我们以后能在京城开一家分店吗?”

“……再说吧。”

马车进了城,沿着主街往前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了司天监。

司天监在皇城边上,是一座高大的官署,门口有带刀护卫站岗,庄严肃穆。

周怀远早就派人快马加鞭回来报信了,司天监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穿着一身紫色的官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一看就是个修行多年的高人。

“这位就是司天监监正,白云鹤白大人。”周怀远介绍道。

“白大人。”李砚秋拱手。

“李掌柜,久仰久仰。”白云鹤还礼,目光在李砚秋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看向李知安:“这位就是净化了穷奇分身的小高人?”

“我叫李知安。”李知安拱手,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白大人好。”

白云鹤看着他,眼睛亮了。

“好,好啊。”他连连点头:“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气度,将来必成大器。快,里面请,里面请。”

众人进了司天监,在客厅里坐下。

白云鹤屏退左右,只留了周怀远在身边,然后开始讲述化蛇的详细情况。

“那化蛇……”白云鹤捋了捋胡须:“是三个月前出现在永定河的。它不是本地的妖物,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我查过,它是从灵溪山的方向来的。”

李砚秋的眼神微微一变。

灵溪山。

又是灵溪山。

“白大人的意思是。”李砚秋问:“这化蛇和灵溪山的穷奇有关?”

“很有可能。”白云鹤说:“我和那化蛇交过手,它身上的浊气,和穷奇的浊气如出一辙,只是更淡一些。我怀疑,它是穷奇派出来的先锋,在京城制造混乱,吸引朝廷的注意力,以便穷奇在灵溪山做手脚。”

“做什么手脚?”

“破封。”白云鹤说:“穷奇被封印了五千年,封印一直在减弱。如果它的先锋在京城制造混乱,把朝廷的高手都吸引到京城来,那灵溪山的封印就没人看管了,它就有机会破封而出。”

客厅里一片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从灵溪镇来,本以为只是来除一只妖,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大的阴谋。

“白大人。”李砚秋说:“那化蛇现在在哪里?”

“永定河的河底。”白云鹤说:“它在河底挖了一个洞穴,躲在里面。我们的人下去过几次,都被它打回来了。它在水里,实力倍增,我们的人在陆地上还行,下水就不是它的对手了。”

“它有什么弱点?”李知安问。

白云鹤看了他一眼,笑了:“小高人问到点子上了。化蛇的弱点,在于它的翅膀。古经里记载,化蛇鸟翼而蛇行,它的翅膀是它的力量来源,也是它的弱点。如果能废掉它的翅膀,它就失去了兴风作浪的能力,在水里的实力也会大减。”

“废掉翅膀……”李知安想了想:“白大人,我能净化它的浊气,但是它在水里,我下不去。”

“这个好办。”白云鹤说:“我们可以把它引上岸。司天监有一件宝物,叫引妖香,能吸引妖物。我们在永定河边点上引妖香,把化蛇引上岸,然后小高人在岸上净化它,李掌柜和我们的人从旁协助,一定能除掉它。”

李砚秋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白云鹤说:“永定河的洪水还在涨,再拖下去,灾民会更多。我看,就明天吧。”

“好。”李砚秋说:“明天。”

……

第二天一早,众人就出发了,前往永定河。

永定河在京城南边三十里,河水浑浊,水流湍急,河面宽达数十丈。

河边的堤坝已经决了口,洪水漫出来,淹了大片的农田,远处的村庄只露出屋顶,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一个个小岛。

河边,司天监的人已经搭好了法坛,摆好了法器。

十几个修士站在法坛周围,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白云鹤站在法坛中央,手里拿着一炷紫色的香。

那就是引妖香。

“都准备好了吗?”白云鹤环顾一圈。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应道。

白云鹤点点头,点燃了引妖香。

紫色的烟雾从香头上升起,飘向河面。

那烟雾很奇怪,不往上飘,反而贴着水面,往河中心飘去,像是有生命一样。

众人屏住呼吸,等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河面忽然起了变化。

原本浑浊的河水,开始翻滚,像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水面上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然后,河水轰地一声炸开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河底窜了出来,带起漫天的水花。

那是化蛇!

它有十丈长,身子像是一条巨蛇,但覆盖着鳞片,鳞片是暗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而它的头,是人的脸,五官清晰,但眼睛是竖瞳,血红色的。

在它的身子两侧,长着一对鸟一样的翅膀,翅膀展开有五丈宽,羽毛是黑色的,滴着水。

下半身是蛇尾,在水面上盘旋,带起巨大的浪花。

“吼!”

化蛇发出一声咆哮,声音像是在打雷,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它看到了法坛上的众人,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又是你们这些人类修士。”化蛇口吐人言,声音沙哑:“上次来了个老的,没打死,这次又来了一群小的?怎么,嫌命长?”

“化蛇。”白云鹤站在法坛上,沉声说:“你在永定河兴风作浪,残害百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死期?”化蛇笑了,笑声像是在刮锅底:“就凭你们?”

它翅膀一扇,巨大的水浪从河面升起,像是一堵水墙,直奔法坛压来。

“结阵!”白云鹤大喝一声。

十几个修士同时出手,法器齐飞,在法坛前结成一道光盾。

水墙撞在光盾上轰的一声巨响,光盾剧烈摇晃,但挡住了。

“知安。”李砚秋说:“该你了。”

“好!”李知安拔出木剑,纵身跃起,落在了法坛最前面。

他看着化蛇,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木剑。

净化之力,发动。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小手里涌出,顺着木剑,化作一道金色的剑气,直奔化蛇。

化蛇看到那道金色剑气,血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净化之力?!”它惊叫一声,翅膀猛地一扇,想要躲开。

但金色剑气太快了,正中它的左翼。

“滋啦!”

金色剑气碰到化蛇的翅膀,发出刺耳的声响,化蛇的左翼上,黑色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脱落,露出下面被净化的皮肉。

“嗷!”

化蛇痛嚎一声,左翼耷拉了下来,显然是受了重伤。

“它的翅膀废了一只!”白云鹤大喜:“大家一起上!”

修士们齐声应和,法器齐飞,直奔化蛇。

化蛇又惊又怒,它没想到这个八岁的小娃娃居然有这么强的净化之力。

它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它猛地张开嘴,一道黑色的水柱从它嘴里喷出,直奔李知安。

那水柱里带着浓重的浊气,沾到就会被腐蚀。

“知安,小心!”

李砚秋纵身跃起,挡在李知安身前,锈剑金光暴涨,一剑劈开水柱。

但水柱的力量太大了,李砚秋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化蛇趁机转身,想要逃回河里。

“别让它跑了!”白云鹤大喝。

修士们纷纷出手,法器如雨般砸向化蛇。

化蛇的右翼一扇,挡住了大部分法器,但还是有几件打在了它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

它痛嚎一声,速度更快了,眼看就要钻进水里。

就在这时,李砚秋大喊:“阿梨,现在!”

阿梨一直在旁边等着,听到喊声,她双手按在地上,土黄色的灵光从她手心透出,渗入地下。

“起!”她大喝一声。

永定河的河岸轰地一声裂开了,无数巨大的石笋从地下冲天而起,在化蛇和河水之间筑起了一道石墙。

化蛇一头撞在石墙上砰的一声,被弹了回来。

“该死!”化蛇又惊又怒。

就在它被弹回来的一瞬间,李知安动了。

他纵身跃起,木剑高举,青莲第七式,出水!

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然后骤然变得凌厉,直奔化蛇的右翼。

化蛇想要躲,但它刚撞在石墙上,还没稳住身形,躲不开了。

“噗。”

木剑的剑尖,精准地刺入了化蛇右翼的根部。

净化之力顺着剑尖,涌入化蛇的翅膀。

“滋啦!”

化蛇的右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脱落,黑色的羽毛满天飞,然后在半空中被净化成了灰烬。

“嗷!”

化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只翅膀都废了。

它的身体开始缩小,从十丈长缩到了五丈,又从五丈缩到了三丈,身上的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被净化的皮肉。

它的力量在飞速流失。

“不……不可能……”

化蛇看着自己的身体,声音里满是恐惧:“我是穷奇大人的先锋……你们不能杀我……穷奇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穷奇?”李砚秋走上前,看着化蛇:“穷奇派你来的?”

“是又怎么样?”化蛇惨笑:“穷奇大人很快就要破封了,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要死!你们杀了我,穷奇大人会替我报仇的!”

李砚秋看着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对李知安说:“知安,净化它。”

“好。”

李知安走上前,把手放在化蛇的头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手心涌出,渗入化蛇的身体。

化蛇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条不到一尺长的小蛇,普通的草蛇,没有任何妖气,在地上扭了扭,钻进了草丛里。

化蛇,被彻底净化了。

化蛇被净化之后,永定河的洪水很快就退了。

没有化蛇在河底兴风作浪,河水恢复了正常的流速,决口的堤坝在工部的抢修下,很快就堵上了。

灾民们开始返回家园,重建房屋。

京城上下,一片欢腾。

皇帝下了圣旨,嘉奖司天监和灵妖客栈的众人,赏了黄金百两,绸缎千匹。

白云鹤被升了官,周怀远也得了赏赐。

但李砚秋的心情,并不轻松。

化蛇临死前说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穷奇大人很快就要破封了。”

比他们预想的,要快。

原本青瑶用性命加固的封印,能维持十年。

现在才过了三年,穷奇就已经能派出先锋了,说明封印的减弱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白大人。”李砚秋找到白云鹤:“化蛇的事,你怎么看?”

“不容乐观。”白云鹤的脸色也很凝重:“化蛇说穷奇很快就要破封,这不是虚张声势。我查过,灵溪山的封印,最近三个月波动得很厉害,比之前三年加起来都厉害。我怀疑,穷奇在封印里做手脚,加速破封。”

“能撑多久?”

“最多五年。”白云鹤说:“五年之后,封印必破。”

五年……

李知安现在八岁,五年后十三岁。

十三岁,能对付穷奇吗?

李砚秋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加快了。

“白大人。”李砚秋说:“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

“我希望朝廷能派人,驻守灵溪山,看管封印。”李砚秋说:“至少在穷奇破封之前,不能让它的人再搞破坏。”

“这个没问题。”白云鹤说:“我回去就向陛下请旨,派一队镇妖司的人,常驻灵溪镇。另外,我也会联络一些隐居的高人,请他们出手,加固封印。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多谢。”

“不用谢。”白云鹤叹了口气:“穷奇破封,天下遭殃,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天下人的事。我们各司其职,尽力而为吧。”

李砚秋点点头。

他走出司天监,看到李知安正在院子里练剑。

八岁的少年,拿着一把木剑,在夕阳下挥舞,剑光闪烁,虎虎生风。

他的身影,和记忆中那个人的身影,渐渐重合了。

李玄清。

他的大师兄。

或许,当年李玄清也是这样,在夕阳下练剑,身姿挺拔,剑光如练。

现在,他的儿子,也在练剑。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砚秋相信,李知安一定能比他父亲更强。

一定能!

“知安。”李砚秋走过去:“从明天起,加练。”

“好。”李知安收剑,擦了擦汗:“师父,加练什么?”

“青莲第八式。”李砚秋说:“还有,我要教你一门新的功法。”

“什么功法?”

“《青莲养剑诀》。”李砚秋说:“我师父当年传授的内功心法。练了它,你的青莲剑法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李知安的眼睛亮了。

“我爹是不是也修炼这个功法?”

“嗯。”李砚秋说:“你父亲当年,就是凭着这套功法和青莲十三剑,横扫天下浊妖,号青莲剑仙。现在,我把它传给你。”

“好!”李知安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练!”

夕阳下,师徒二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京城的繁华,在他们身后渐渐暗了下来。

但他们的路,还很长。

在京城待了半个月,处理完化蛇的后续事宜,众人启程返回灵溪镇。

回去的路上,李知安不再像来时那样扒着车帘看风景了。

他坐在马车里,捧着李砚秋给他的《青莲养剑诀》,看得入迷。

“师父。”他时不时抬起头问:“这一句气沉丹田,意守青莲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李砚秋解释:“把灵气沉到丹田里,意念集中在青莲上。”

“不是真的莲花,是你心里的那朵莲花。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朵莲花,有的人的莲花是开的,有的人的莲花是合的。你要做的,就是找到你心里的那朵莲花,让它开起来。”

“哦。”李知安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又低头看书。

算珠在旁边看着,小声对阿梨说:“小少爷这股认真劲儿,真像他爹。”

“你见过他爹?”阿梨问。

“没见过。”算珠说:“但在我的想象中,青莲剑仙李玄清,当年练剑应该也是这个样子,一看起剑谱就入迷,谁叫都不应。”

“有其子必有其父。”阿梨说:“这孩子,将来一定了不得。”

“……”

算珠砸吧砸吧嘴,犹豫了半天,说道:“也不看是谁带大的。”

“你带大的?”阿梨斜了他一眼:“你除了教他算账,还教过他什么?”

“算账怎么了?”算珠不服气:“算账也是本事!他将来或许会用到呢?”

“用这玩意干啥?”阿梨愣了一下:“打妖怪?”

算珠也愣了一下,忽然然后挠挠头:“……你说,将来小少爷要是联合天下的灵妖,一起对付浊妖,是不是得有个组织?”

阿梨看着算珠,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你这个算盘精。”她说:“脑子转得还挺快。”

“那是。”算珠得意:“我可是灵妖客栈的大掌柜。”

马车辘辘,行驶在回灵溪镇的路上。

夕阳西下。

李知安坐在马车里,捧着剑谱,看得入迷。

他没听到算珠和啊梨聊了什么。

他现在只知道,他要好好练剑,五年后,打败穷奇。

但有时候,伟大的事业,就是从这么简单的念头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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