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583" ["articleid"]=> string(7) "738255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29628) "苏九走后的第十五天。

灵妖客栈的日子,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李知安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院子里扎马步、练剑。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他脖子上多了一块玉佩。

苏九给他的那块,白色的,刻着一只狐狸,触手温润。

他走到哪儿都戴着,睡觉也不摘,抹布给他洗澡的时候想取下来,他死死护着,说什么也不让碰。

“小少爷。”抹布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澡巾:“你戴着玉佩洗澡,会弄湿的。”

“弄湿了也没事。”李知安把玉佩塞进衣领里:“苏九姐姐说了,这个要一直戴着。”

“她什么时候说了?”

“她没说,但我觉得她是这个意思。”李知安一本正经地说。

抹布:“……”

她觉得这孩子被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狐狸姐姐勾走了魂,但她没敢说。

大堂里,算珠在柜台后拨算盘,嘴里嘟囔着这个月的流水。

阿梨坐在他旁边,帮着对账,时不时指出他算错的地方,两人拌嘴拌了一上午。

“这里少了五十文。”阿梨用手指点着账本。

“不可能,我明明记了。”

“你记的是五十文收入,但老坛偷喝了一坛酒,你只扣了三十文,还差二十文。”

“……你怎么知道老坛偷喝了?”

“我昨晚上看见的。”阿梨面无表情:“他半夜溜进酒窖,抱着一坛酒喝了半坛,剩下半坛兑水。”

算珠:“……”

他深吸一口气,朝后厨方向吼了一声:“老坛!你给我过来!”

老坛拎着酒壶从后厨晃出来,一脸无辜:“怎么了?”

“你昨晚上又偷酒喝?还兑水?!”

“谁、谁说的?”老坛眼神飘忽不定。

“阿梨看见的。”

老坛看向阿梨,阿梨冷冷地看着他。

“……好吧。”老坛讪讪地说:“就喝了一点点……”

“一点点?半坛叫一点点?”

“半坛也不多嘛,我一坛都能喝……”

“你还说!”

大堂里鸡飞狗跳起来。

老灶在后厨炒菜,火苗舔着锅底,香气飘出半条街。

筷兄筷弟端着盘子在大堂里穿梭,动作同步,一滴不洒。

柜先生在角落里翻账本,时不时捋一把胡须。

灯笼翁在门口打瞌睡,红光忽明忽暗。

李砚秋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墙上的锈剑微微震了震。

一切都很平静。

但李砚秋有预感,这份平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苏九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扩散。

灵溪山深处的那只上古凶兽,已经醒了。

它在等,在积蓄力量,在寻找破封的机会。

而李知安,就是那个关键。

李砚秋低头喝了口茶,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至少现在,这孩子还能安安稳稳地练剑、吃饭、和大家拌嘴。

这就够了。

……

时间到了深夜,李知安睡得很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山洞,山洞深处有一双巨大的眼睛,竖瞳,血红色,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古老的、漠然的平静,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回荡:

“……你终于长大了……”

李知安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是汗,小脸上满是惊恐。

那个梦太真实了。那双眼睛,那个声音,像是真的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玉佩在发烫。

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灼烧一样的烫,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贴在皮肤上。

李知安一把扯下玉佩,放在手心。

玉佩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苏九姐姐……”李知安喃喃地说。

他想起苏九说的话:“以后如果你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来帮你。”

但现在不是他遇到危险,是玉佩自己在发烫。

难道是……苏九姐姐遇到危险了?

李知安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跑。

“师父!师父!”他一边跑一边喊。

李砚秋的房间在隔壁,他几乎是立刻就开了门。

“怎么了?”李砚秋看着满头大汗、光着脚的李知安,眉头一皱。

“师父,玉佩发烫!”

李知安把玉佩举到李砚秋面前:“苏九姐姐可能出事了!”

李砚秋接过玉佩,指尖一碰,就感觉到玉佩上有一股很强烈的灵气波动。

是求救信号?!

传闻,九尾灵狐的玉骨,在主人遇到生命危险时,会发出强烈灵气波动。

“穿好衣服。”李砚秋的声音沉了下来:“去叫大家。”

“好!”

众人很快就聚集在了大堂里。

算珠披着外衣,头发乱糟糟的。

老坛拎着酒壶,酒都醒了。

抹布手里拿着一块布,随时准备包扎。老灶手心冒着热气,一脸紧张。

阿梨抱着胳膊,脸色凝重。

筷兄筷弟站在门口,一人一根木棍。

柜先生捋着胡须,眉头紧锁。

“掌柜的,怎么回事?”算珠问。

“苏九有危险。”李砚秋说:“她的玉佩在求救。”

“苏九?就是那个九尾灵狐?”老坛问。

“嗯。”

“那怎么办?”

李砚秋没说话,他走到院子里,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后院的方向。

“她来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后院。

夜很黑,后院的墙头上,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是苏九。

她的红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红衣还是血衣。

头发散乱,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额头划到下巴,血还在流。

她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显然是断了。

九条尾巴露了出来,不是藏起来的,是因为伤势太重,控制不住了。

九条尾巴上,有三条被齐根斩断,剩下的六条也伤痕累累,毛发烧焦了一大片。

她站在墙头上,看到了院子里的众人,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释然。

然后她身子一软,从墙头上栽了下来。

“苏九姐姐!”李知安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李砚秋比他更快,纵身跃起,在半空中接住了苏九。

苏九在他怀里,已经昏了过去,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而在她的身上,有一股浓重的浊气,伤口里不断有黑气渗出,腐蚀着周围的血肉。

“快!抬进屋!”李砚秋说。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苏九抬进了大堂,放在一张软椅上。

抹布上前检查伤口,刚一碰,就被浊气灼得缩回了手。

“不行。”抹布的声音在发抖:“她伤口里有浊气,普通的药没用,一碰就被腐蚀。”

“我来。”阿梨走上前,双手按在苏九的伤口周围,土黄色的灵光从她手心透出,试图封住浊气的扩散。

但浊气太强了,阿梨的灵光刚碰到,就被腐蚀得滋啦作响,她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脸色发白。

“不行不行。”阿梨咬着牙:“这浊气太纯了,不是普通的浊妖,是……上古凶兽的气息。”

大堂里一片死寂。

上古凶兽。

那个蝙蝠精说的,灵溪山深处的那只上古凶兽。

它的手下,已经追出来了。

“知安。”李砚秋看向李知安。

“师父,我知道。”李知安走上前,伸出小手,按在苏九的额头上。

淡淡的金光从他手心透出,渗入苏九的身体。

金光所过之处,浊气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滋啦作响,迅速消散。

苏九伤口里的黑气慢慢退去,血肉开始愈合,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但李知安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苏九身上的浊气太多了,比他以前净化过的任何一次都多。

他的净化之力虽然强大,但他毕竟只有五岁,灵气有限。

“够了,知安。”李砚秋按住他的肩膀:“再这样下去你会虚脱的。”

“可是苏九姐姐还没好……”李知安的声音很虚弱。

“剩下的我来。”李砚秋说:“你已经稳住她的伤势了,剩下的浊气可以慢慢除。”

李知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

他晃了晃,算珠赶紧扶住他。

“小少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李知安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去睡一会儿。”李砚秋说:“这里有我们。”

李知安点点头,被算珠扶回了房间。

李知安走后,李砚秋接手了苏九的疗伤。

他的方法和李知安不同。

他用剑气,一丝一丝地把苏九体内的浊气挑出来。

这是个精细活,急不得,他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苏九体内大部分的浊气清除干净。

苏九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脸上的那道伤口也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呼吸也逐渐平稳了,脸色也有了一丝血色。

但她还没醒。

“她怎么样了?”抹布小声问。

“伤势稳住了。”李砚秋说:“但她伤得太重,三条尾巴被斩断,灵气损耗过度,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九尾灵狐的尾巴断了,还能长出来吗?”老坛问。

“能,但需要很长时间。”柜先生说:“古经有云,九尾灵狐每一条尾巴都代表一千年的修为。断了三条,就是三千年的修为没了。要重新长出来,至少也要几百年。”

“几百年……”抹布咋舌。

“她为什么会被追杀?”阿梨问:“上古凶兽的手下,为什么追一个九尾灵狐?”

李砚秋没说话,他看着苏九的脸,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苏九的睫毛动了动。

“她醒了!”抹布惊喜地说。

苏九缓缓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她看到了围在身边的众人,嘴唇动了动。

“水……”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抹布赶紧端来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

苏九喝了水,精神好了一些,她撑着想要坐起来,被李砚秋按住了。

“别动,你伤得很重。”

苏九靠在软椅上,喘了口气,然后看向李砚秋。

“是你救了我?”

“是我徒弟。”李砚秋说:“他用净化之力稳住了你的伤势,剩下的我处理的。”

苏九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那孩子……还好吗?”

“虚脱了,在睡觉。”

“那就好。”苏九松了口气,然后她的脸色又凝重起来:“李砚秋,我不能在这里久留。追杀我的那个东西,很快就会追到这里。”

“是什么东西?”

“穷奇。”苏九说:“上古凶兽穷奇的分身。”

大堂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穷奇?

古经里记载的四大凶兽之一!

其状如牛,猬毛,音如獆狗,是食人。

这是真正的上古凶兽,和黄向生那种靠浊气修炼的浊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分身?”李砚秋问:“本体呢?”

“本体被封印在灵溪山深处。”苏九说:“就是你们感觉到的那个。穷奇的分身是它用浊气凝聚出来的,虽然只有本体三成的实力,但也不是普通修士能对付的。”

“它为什么追你?”

苏九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知道它的秘密。”她说:“我知道它怎么被封印的,也知道它怎么才能破封。它要杀我复仇,顺便灭口。”

“封印它的人是谁?”李砚秋追问。

苏九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是……那孩子的母亲。”

大堂里一片死寂。

“小少爷的母亲?”

算珠瞪大了眼睛,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小少爷的母亲是什么人?”

苏九靠在软椅上,喘了口气,开始讲述。

“他的母亲,叫青瑶。”

“她是九尾灵狐族的族长,也是我族上千年来最强大的灵妖。她活了将近一万年,九条尾巴全齐了,修为深不可测。”

“九尾灵狐族……”柜先生捋着胡须:“古经里有记载,九尾灵狐是上古灵族,曾在青丘之地立国,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

“因为穷奇。”

苏九目光闪烁:“五千年前,穷奇出世,为祸人间,所过之处,生灵涂炭。青瑶族长联合了几位上古大能,联手封印了穷奇。但封印是需要代价的,青瑶族长用自己的一条尾巴做引,将穷奇的本体封印在了灵溪山深处。”

“一条尾巴?”老坛问:“那她不是还有八条吗?”

“没那么简单。”苏九说道:“九尾灵狐的尾巴和修为、生命力是连在一起的。用一条尾巴做封印的引子,等于把自己的一部分生命力和穷奇绑在了一起。从那以后,青瑶族长的修为就开始衰退,身体也越来越弱。”

“那小少爷呢?”抹布问:“他是怎么来的?”

“封印穷奇之后的第三千年:“苏九说:“青瑶族长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个人类剑修,叫李玄清。”

李砚秋的手微微一顿。

“李玄清……”

这个名字,好耳熟。

三十年前,他刚出道的时候,江湖上有一个传说级的剑修,叫李玄清,号青莲剑仙!

他剑法通神,一人一剑,横扫天下浊妖。

但后来不知为何,忽然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退了,有人说他飞升了。

“当年,李玄清和青瑶族长相爱了。”苏九继续说:“他们在一起了一百多年,然后有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李知安。”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小少爷的父亲是青莲剑仙李玄清?”算珠的声音在发抖:“母亲是九尾灵狐族族长青瑶?”

“嗯。”苏九继续道:“李知安是半人半妖,继承了他父亲的剑骨和他母亲的灵血。他的净化之力,就是来自他母亲的九尾灵狐血脉。九尾灵狐是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族,天生就能净化一切污浊。”

“那他为什么会被扔在客栈门口?”抹布问:“他的父母呢?”

苏九的眼神暗了下来。

“穷奇的封印在减弱。”她说:“青瑶族长用尾巴做的封印,只能维持五千年。五千年快到了,穷奇快要破封了。青瑶族长知道,一旦穷奇破封,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和她的家人。因为是她封印了穷奇,穷奇恨她入骨。”

“所以她把知安送走了?”李砚秋问。

“嗯。”苏九说:“她把李知安放在襁褓里,用异兽皮裹着,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知安两个字。她把孩子放在了你的客栈门口,李砚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们……师出同门。”苏九说。

李砚秋浑身一震。

“师出……同门?”李砚秋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九点了点头:“李玄清是你师父的大弟子,你是关门弟子。你入门的时候,李玄清已经出师了,所以你没见过他。但你师父应该跟你提过他。”

李砚秋沉默了。

他师父确实提过。

师父说,他有一个大师兄,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剑修,十五岁入门,二十岁出师,三十岁名动天下。

但后来不知为何,和师门断了联系,再也没见过。

师父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说:“砚秋,如果你以后遇到你大师兄,或者他的后人,定要照拂一二。”

他当时以为师父是在说胡话,没太在意。

现在看来,不是胡话。

“所以……”李砚秋看着苏九:“青瑶把知安放在我门口,是因为我是李玄清的师弟?”

“嗯。”苏九说:“她知道你退隐了,把孩子交给你,是最安全的。你是孩子的师叔,不会害他。而且,穷奇的人不太会注意到你这个隐退之人。”

“那青瑶和李玄清呢?”抹布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苏九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们……为了拖延穷奇破封的时间,用自己的性命加固了封印。”

“他们把自己的命格全部注入了封印里,把穷奇的破封时间推迟了十年。十年之后,穷奇一定会破封而出。”

大堂里一片死寂。

“十年……”算珠喃喃地说:“小少爷现在五岁,十年后十五岁……”

“十五岁,能做什么?”老坛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可是穷奇,上古凶兽,十五岁的孩子怎么对付?”

“所以青瑶才把孩子交给你,李砚秋。”苏九看着他:“她知道,只有你能教他。你是李玄清的师弟,剑法是同一路数。只有你,能在十年之内把他教成一个能和穷奇抗衡的剑修。”

砚秋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灵溪山在夜色中沉默着,云雾缭绕,深处隐隐有黑气涌动。

十年。

他只有十年时间。

要把一个五岁的孩子,教成能对抗上古凶兽的剑修。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这是他大师兄的孩子,是师父临终前的嘱托,是他母亲用性命换来的十年时间。

“好。”李砚秋转过身,看着苏九:“我教他。倾我所有,教他。”

苏九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多谢。”她说:“我代青瑶族长,代李玄清,谢谢你。”

“莫客气。”李砚秋说:“他是我师侄,也是我徒弟。教他,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落在了镇子外面。

然后,一股浓重的浊气,从镇子东头的方向涌了过来,像是一阵黑色的风,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鸡鸣狗吠。

李砚秋的脸色变了。

“来了。”他说。

“什么来了?”算珠紧张地问。

“穷奇的分身。”苏九的脸色苍白:“它追来了。”

地面又震了一下,更近了。

然后,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客栈门口。

那是一头牛一样大的怪物,浑身长满了刺猬一样的尖刺,每一根尖刺都在滴着黑色的毒液。

它的脸像是老虎,但嘴裂到了耳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獠牙。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就是两团血光。

穷奇。

虽然只是分身,但那股上古凶兽的威压,已经让大堂里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灯笼翁的红光剧烈地闪烁,几乎要灭了。

老灶手心的火噗地灭了。

抹布浑身发抖,手里的布掉在了地上。

筷兄筷弟握紧了木棍,但手在抖。

算珠化回原形,玉算盘在空中旋转,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但声音里带着恐惧。

阿梨挡在苏九面前,双手按在地上,土黄色的灵光从她手心透出,在地面上筑起一道土墙。

柜先生挡在楼梯口,肚子大开,里面的东西随时准备倾泻。

老坛拎着酒壶,挡在大堂正中,虽然腿在抖,但没有后退。

李砚秋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锈剑,剑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蝼蚁!”穷奇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把九尾灵狐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她是我客栈的客人。”李砚秋说:“你带不走她。”

“客人?”穷奇笑了,笑声像是在刮锅底:“一个退隐的剑修,一间破客栈,也敢跟我谈条件?”

它抬起爪子,对着客栈的大门,猛地一拍。

“轰!”

大门连同门框一起,被拍得粉碎,木屑飞溅。

阿梨筑起的土墙,也在这一拍之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我再说一遍。”穷奇的血红色眼睛盯着苏九:“把她交出来。不然,我拆了这间破店,连你们一起吃。”

李砚秋没说话。

他举起了剑。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李砚秋纵身跃起,锈剑金光暴涨,一剑劈向穷奇的头颅。

穷奇不闪不避,抬起爪子,硬接了这一剑。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大堂都在摇晃。

李砚秋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穷奇的爪子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就这点本事?”穷奇嗤笑:“李玄清的师弟,也不过如此。”

它一爪子拍向李砚秋,黑色的毒液从尖刺上甩出,落在地上,滋啦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李砚秋侧身躲开,剑光一闪,削向穷奇的眼睛。

穷奇偏头躲开,尾巴一甩,抽向李砚秋的腰。

李砚秋用剑一挡,被抽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掌柜的!”众人惊呼。

“一起上!”老坛大喊一声,把酒壶一扔,肚子里的酒全部飞出,化作一道酒幕,裹向穷奇。

穷奇一爪子撕开酒幕,黑色的毒液洒在酒上,酒瞬间被腐蚀得滋啦作响,冒出黑烟。

“就凭你们?”穷奇冷笑。

算珠的玉算盘飞了过来,珠子如暴雨般射出,打在穷奇身上。

但穷奇的皮太厚了,珠子打在上面,叮叮当当地弹开,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阿梨双手按地,地面裂开,无数石笋从地下冲天而起,刺向穷奇的腹部。

穷奇一跺脚,石笋全部碎裂。

筷兄筷弟蹿到穷奇背上,用木棍猛戳它的眼睛。

穷奇头一甩,两人被甩飞出去,撞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柜先生肚子里的东西如暴雨般倾洒。

板凳、砖石、铁锅,砸在穷奇身上,全部被弹开。

抹布化作一块巨布,裹住穷奇的头,试图闷住它。

穷奇一张嘴,黑色的毒液喷在抹布上,抹布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惨叫着退了回来。

客栈众人合力,竟然连穷奇的一根毫毛都伤不到。

这就是上古凶兽的实力,哪怕只是分身,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穷奇站在大堂正中,浑身尖刺滴着毒液,血红色的眼睛扫过众人,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玩够了吗?”它说:“玩够了,就该结束了。”

它抬起爪子,对着李砚秋,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回头。

李知安站在楼梯口,光着脚,穿着一身小睡衣,手里握着那把小木剑。

他的脸色很白,显然还没从虚脱中恢复过来,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知安!”李砚秋急道:“回去!”

李知安置若罔闻,走下楼梯,走到李砚秋身边,仰着头看着穷奇:“你是穷奇?”

穷奇看着这个五岁的小娃娃,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是……那狐狸的孩子?”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轻蔑的戏谑,而是带着一丝……忌惮。

“我是李知安。”李知安说:“你不许伤害我的家人。”

“家人?”穷奇笑了:“你母亲封印了我五千年,你父亲用性命加固了封印,你跟我说家人?小娃娃,你知不知道,你的父母是我的仇人?”

李知安说:“你要报仇,找他们去,别找客栈里的人。”

“他们死了,仇就报在你身上!”穷奇的爪子抬了起来:“青瑶的孩子,九尾灵狐的血脉,吃了你,我的封印就能彻底解开!”

它一爪子拍向李知安。

“知安!”

李砚秋纵身扑过去。

但来不及了。

穷奇的爪子,已经到了李知安的头顶。

李知安没有躲。

他举起了小木剑,剑尖直指穷奇的爪子。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淡淡的金光,是耀眼的、炽烈的、像是太阳一样的金光。

那金光从他的小手里,从他的眼睛里,从他的每一寸皮肤里喷涌而出,像是一座火山爆发了。

金光所过之处,穷奇身上的浊气滋啦作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它的尖刺开始融化,它的皮肤开始溃烂,它的血红色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混蛋!”

穷奇惨叫一声,想要后退。

但金光已经裹住了它。

那金光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在……净化。

像是春天的阳光照在冬天的冰雪上,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把一切污浊的东西都洗净了。

穷奇的身体在金光中迅速缩小,尖刺一根根脱落,毒液蒸发,黑气消散。

它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呜咽。

一炷香之后,金光散去。

大堂里,穷奇的分身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一只普通的、不到一尺长的小兽,长得像是一只小刺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身上的浊气被净化干净了,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灵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李知安站在原地,小木剑还举着,浑身的金光慢慢收敛。

他晃了晃,然后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知安!”李砚秋冲过去,把他抱起来。

李知安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还醒着。

“师父:“他小声说:“我把它净化了……”

“我看到了。”李砚秋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做得很好。”

“我没有让师父失望吧?”

“没有。”李砚秋摸了摸他的头:“你是师父的骄傲。”

李知安笑了笑,然后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李知安昏睡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客栈众人轮流守着他,抹布给他擦身子,老灶给他熬粥,算珠给他……算账。

老坛给他讲故事,阿梨用土系法术帮他温养经脉,柜先生给他翻古经找恢复的方子。

苏九的伤势也在慢慢恢复,她每天都会坐在李知安的床边,看着他,一看就是半天。

第四天早上,李知安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围在床边的一圈人。

“我睡了多久?”他问,声音还有些虚弱。

“三天。”抹布红着眼圈说:“你吓死我们了。”

“哦。”李知安想了想,然后问:“穷奇呢?”

“被你净化了。”老坛说:“变成了一只小刺猬,现在在后院的笼子里,天天吃小米,过得可滋润了。”

李知安:“……”

他觉得上古凶兽的分身变成一只吃小米的小刺猬,这件事有点荒诞,但他没力气笑了。

“师父。”他看向李砚秋:“苏九姐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李砚秋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爹是李玄清,我娘是青瑶。”李知安说:“他们为了封印穷奇,死了。”

“嗯。”

“十年后,穷奇会破封。”

“嗯。”

“师父。”李知安看着他:“十年后,我能打败它吗?”

李砚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能。”

“真的?”

“真的。”李砚秋说:“你有你父亲的剑骨,你母亲的灵血,还有我教你剑法。十年时间,足够了。”

李知安看着师父的眼睛,看到了坚定,看到了信任,也看到了一丝……忧虑。

他知道师父在忧虑什么。

十年,太短了。

但他不怕。

“师父。”李知安说:“从明天起,我要加练。”

“好。”

“每天多练两个时辰。”

“好。”

“我要在十年之内,变成天下第一的剑修。”

李砚秋看着他,笑了。

“好。”

……

苏九在客栈里养了半个月的伤,然后决定离开。

“你要去哪里?”李知安问,他已经恢复了,每天在院子里练剑,比以前更刻苦了。

“回青丘。”苏九说:“九尾灵狐族还有一些残余的族人,我要回去召集他们。十年后,穷奇破封,我们需要所有能战斗的力量。”

“你还会回来吗?”

“会。”苏九揉了揉他的头:“十年后,我会回来,和你一起对付穷奇。”

“说定了?”

“说定了。”

苏九走的那天,客栈众人都来送她。

她的红衣已经换了新的,脸上的伤口也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她的九条尾巴只有六条了,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李砚秋。”她临走前对李砚秋说:“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放心。”李砚秋说。

苏九点点头,转身,红衣在风中一闪,消失在了灵溪山的方向。

李知安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手里攥着那块玉佩。

“师父。”他说:“十年后,我一定会变强的。”

“我知道。”李砚秋站在他身边:“走吧,练剑去。”

“好!”

师徒二人转身走回院子,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大堂里,算珠在柜台后拨算盘,嘴里嘟囔着:“大门被拍碎了,得重新装,至少要二两银子……桌椅板凳坏了不少,修一修也要一两……这穷奇的分身,真是个赔钱货……”

老坛拎着酒壶走过来:“别算了,小少爷刚才说了,以后他的零用钱减半,用来修大门。”

“真的?”

“真的。”

算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孩子。”他说:“越来越懂事了。”

窗外,灵溪山云雾缭绕,晨光穿过云层,洒在灵妖客栈的牌匾上。

牌匾上的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十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这间客栈里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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