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582" ["articleid"]=> string(7) "738255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6914) "李知安五岁了。
五岁的李知安,已经是个有模有样的小剑客了。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在院子里扎马步、吐纳、练剑。
这是李砚秋从他三岁起教的,两年下来,下盘稳如磐石,出剑带风,木剑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
“起手式不对。”李砚秋站在廊下,端着茶杯:“剑尖再低半寸。”
李知安调整了一下。
“腰要松,肩要沉。”李砚秋面色严厉:“你现在全身都绷着,剑是死的。剑要活,活了才能应万变。”
李知安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肩腰,重新出剑。
这一次,木剑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圆润了许多,带着一股灵动的劲儿。
“嗯。”李砚秋点点头:“有点意思了。”
李知安收剑,喘了口气,小脸上满是兴奋:“师父,我今天练得好吗?”
“还行。”李砚秋说:“比昨天强一点。”
“就强一点啊?”李知安瘪嘴。
“一点就够了。”
李砚秋喝了口茶:“剑道一途,每天强一点,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点,十年就是三千六百五十点。积少成多,滴水穿石。”
“哦。”李知安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又问:“师父,那我什么时候能用真剑?”
“等你能接住我三剑的时候。”
“那我什么时候能接住师父三剑?”
“等你每天强一点,强到够了的时候。”
李知安:“……”
他觉得师父在打太极,但他不敢说。
大堂里,算珠趴在柜台上,看着院子里的师徒俩,小声对老坛说:“小少爷这天赋,真吓人。我五岁的时候,还是颗算盘珠子呢。”
“我五岁的时候,还在酒坛子里泡着。”老坛喝了口酒。
“我五岁的时候,刚成精,连话都不会说。”抹布凑过来。
“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阿梨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妖比妖,也气死人。”
柜先生在角落里慢悠悠地说:“古经有云,天生剑骨者,百年难遇。小少爷这资质,搁哪儿都是一方人物。”
“搁咱们这儿,就是个追着要红薯吃的小屁孩。”老坛补了一句。
众人都笑了。
……
时间来到下午,李砚秋忽然把李知安叫过来:“收拾东西,明天进山。”
“进山?”李知安眼睛亮了:“去灵溪山吗?”
“嗯。”李砚秋说:“练了两年剑,也该见见真东西了。明天带你去山里转转,认认灵妖和浊妖,看看实战是什么样的。”
“好!”李知安高兴得跳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师徒二人就出发了。
李砚秋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李知安背着一把小木剑,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像只出笼的小鸟。
“师父,山里有大老虎吗?”
“有。”
“有大狗熊吗?”
“有。”
“有会吃人的妖怪吗?”
“有。”
李知安脚步一顿,回头看李砚秋:“师父,你是不是在吓我?”
“没有。”李砚秋说:“灵溪山很大,什么都有。但有我在,你不用怕。”
“哦。”李知安放心了,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师徒二人进了深山。
这里的树木更加茂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知安。”李砚秋忽然停下脚步:“你感觉到了吗?”
李知安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前面……有灵气。”他说:“很淡,但很纯。”
“是灵妖。”李砚秋说:“走,去看看。”
两人循着灵气的方向走了一会儿,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正在草丛里吃草。
那兔子的眼睛是淡金色的,不是普通的兔子。
“这是玉兔精。”李砚秋说:“灵妖,吃草,不害人。不用管它。”
玉兔精看到他们,耳朵竖了竖,蹦蹦跳跳地跑了。
“师父。”李知安问:“灵妖和浊妖,怎么区分?”
“看气息。”李砚秋说:“灵妖的气息是清的、暖的,像春天的风。浊妖的气息是浊的、冷的,像冬天的冰。你天生有净化之力,对浊气更敏感,应该比我更容易分辨。”
李知安点点头,又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师父。”他忽然睁开眼,脸色变了:“那边……有浊气。”
他指着右前方的一片密林。
“而且……不止一股。”
李砚秋的眼神也沉了下来:“走,去看看。”
……
密林深处,传来打斗声。
师徒二人拨开灌木丛,看到了一幅景象。
一个少女被五六只浊妖围在中间。
少女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红衣,头发用一根红绳扎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正在和浊妖搏斗。
那些浊妖是狼形的,浑身皮毛腐烂,眼睛是红色的,正是浊妖中的“腐狼”。
少女的身手很灵活,短刀在她手里翻飞,每一刀都精准地划在腐狼的关节处。
但腐狼太多了,她身上已经有了几道伤口,红衣被血染红了一片,呼吸也急促起来。
“小狐狸!”一只腐狼口吐人言,声音沙哑:“别挣扎了,跟我们回去,大王不会亏待你的。”
“做梦!”少女咬着牙,一刀逼退一只腐狼:“我苏九就是死,也不会跟你们走!”
苏九。
李知安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个红衣少女,小眉头皱了起来。
“师父。”他小声说:“她是灵妖。”
“嗯。”李砚秋说:“九尾灵狐。”
“九尾灵狐?”李知安惊讶:“古经里记载的那种?”
“嗯。”李砚秋说:“看她的尾巴,虽然藏起来了,但灵气骗不了人。九条尾巴的灵狐,至少活了上千年。”
“那她为什么被浊妖追?”
“不知道。”李砚秋说:“但看她的样子,不是坏妖。”
“师父,我们救她吗?”
李砚秋看了他一眼:“你想救?”
“想。”李知安握紧了小木剑:“她是灵妖,被浊妖欺负,我们应该帮她。”
李砚秋笑了笑:“好。那你去。”
“我?”李知安瞪大眼睛:“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李砚秋说:“我在旁边看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这是你的第一次实战,记住我教你的,心到,意到,剑到。”
李知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小木剑。
“好。”
李知安从灌木丛后冲了出去。
“住手!”他大喊一声,小木剑直指那群腐狼。
腐狼们回头,看到一个五岁的小娃娃,都愣了一下。
“哪来的小屁孩?”一只腐狼嗤笑:“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吃!”
李知安没说话,直接出剑。
他的速度很快,比平时练剑时快了一倍不止。
小木剑带着风声,直奔那只说话的腐狼的眼睛。
腐狼没想到这小娃娃说打就打,慌忙偏头,但还是慢了半拍,小木剑的剑尖擦着它的眼皮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嗷!”腐狼痛嚎一声,后退两步。
其余腐狼脸色一变,纷纷扑了上来。
李知安不慌不忙,木剑翻飞,使出了李砚秋教他的基础剑法。
他的动作还很稚嫩,但每一剑都精准、狠辣,角度刁钻,完全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他的木剑上带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净化之力。
金光碰到腐狼身上的浊气,发出滋啦的声响,腐狼们痛嚎着后退,身上的黑气被净化了不少。
“这小娃娃……有净化之力?!”一只腐狼惊恐地说。
“撤!快撤!”另一只腐狼喊道。
腐狼们转身就跑,比来的时候还快。
李知安想追,被李砚秋叫住了:“别追了,穷寇莫追。”
李知安收剑,喘着气,小脸上满是兴奋:“师父!我打赢了!”
“嗯。”李砚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头:“打得不错。但有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出剑的时候太急,第三剑和第四剑之间有破绽,如果对方是高手,你已经死了。第二,净化之力用得太散,没有集中在剑尖,威力打了折扣。第三……”
李砚秋顿了顿:“你喊住手的时候,声音在抖。”
李知安脸一红:“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
李砚秋继续道:“第一次实战,谁都紧张。但记住,剑出鞘,就不能紧张。一紧张,手就抖,手一抖,剑就慢,剑一慢,人就死。”
“哦。”李知安低下头。
“不过总体来说……”李砚秋话锋一转:“第一次实战,能打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李知安又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师徒二人正说着,那个红衣少女走了过来。
少女走到李知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漂亮,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惊讶。
“小娃娃。”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像珠子落在玉盘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知安。”李知安仰着脸:“你呢?”
“我叫苏九。”少女说,然后又问:“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他。”李知安指了指李砚秋。
苏九看向李砚秋。
四目相对。
苏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愣了许久,似乎在猜测。
“你是……”她的声音变了:“李砚秋?”
李砚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苏九说:“但我听说过你。三十年前,一剑劈开半座山的那个剑修,就是你吧?”
“都是过去的事了。”李砚秋淡淡地说。
苏九又看向李知安,这一次,她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她走到李知安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李知安……”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李知安的手腕。
李知安的手腕上,有一个淡粉色的胎记,形状像是一只小小的狐狸尾巴。
苏九的手在碰到胎记的一瞬间,浑身一震。
她的眼睛红了。
“果然……”她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李知安莫名其妙:“姐姐,你怎么了?”
苏九没回答,她站起来,后退两步,看着李知安,又看了看李砚秋,然后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她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砚秋声音一冷,叫住了她。
苏九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认识他?”李砚秋问。
苏九的肩膀僵了一下。
“不认识。”她说。
“你在撒谎。”李砚秋说:“你看到他手腕上的胎记,反应不对。你认识他的母亲,还是父亲?”
苏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李砚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李砚秋。”她说:“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这孩子现在过得好好的,你何必追问他的身世?”
“我不是要追问。”李砚秋说:“我是要保护他。如果他的身世会给他带来危险,我必须知道。”
苏九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护不住他一辈子。”她最终说:“该来的,总会来。”
“什么意思?”
苏九没回答,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李知安。
“这个给你。”她说:“以后如果你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来帮你。”
李知安接过玉佩,那是一块白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一只狐狸的图案,触手温润。
“姐姐,你要走了吗?”李知安问。
“嗯。”苏九揉了揉他的头:“好好练剑,好好活着。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转身,红衣在林间一闪,消失了。
李知安握着玉佩,一头雾水:“师父,她是谁啊?她说的话什么意思?”
李砚秋看着苏九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她是九尾灵狐。”他说:“活了上千年的灵妖。她似乎认识你的父母,但她不肯说。”
“我的父母……”李知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师父,我爹娘是谁?”
李砚秋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也不知道。但不管他们是谁,你现在是我的徒弟,是灵妖客栈的人。这就够了。”
李知安看着师父,点了点头。
但他的小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他有一种感觉,那个叫苏九的姐姐,还会再来的。
……
回去的路上,李知安一直很安静。
他走在李砚秋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苏九?”李砚秋问。
“嗯。”李知安点头:“师父,她说该来的总会来,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李砚秋说:“但她的意思大概是,你的身世不简单,以后会有很多事找上门来。”
“那我该怎么办?”
“练好剑。”李砚秋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来什么,你有剑,有师父,有客栈里的大家,就什么都不用怕。”
李知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师父。”他又问:“九尾灵狐,很厉害吗?”
“很厉害。”李砚秋说:“古经里记载,九尾灵狐是上古灵族,善幻术,通阴阳,活千年以上的九尾灵狐,能和顶尖的剑修抗衡。苏九看起来十二三岁,实际年龄可能比我还大。”
“那她为什么被几只腐狼追?”
“因为她受伤了。”李砚秋说:“她身上的灵气很虚,像是受了很重的伤,还没恢复。而且,追她的腐狼只是先头部队,后面可能还有更厉害的。”
“更厉害的?”
“浊妖潮之后,灵溪山的浊妖虽然被净化了大半,但深处还有残余。”李砚秋说:“苏九出现在这里,被浊妖追,说明山深处的浊妖巢穴还在活动。那个蝙蝠精说的上古凶兽……可能是真的。”
李知安听不懂什么上古凶兽,但他能感觉到师父的语气很凝重。
“师父。”他说:“以后我能变得很厉害吗?”
“能。”李砚秋说:“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有天赋。只要你好好练,将来一定比我厉害。”
“比师父还厉害?”
“比我厉害。”
李知安笑了,握紧了小木剑。
“那我要好好练。”他目光坚定:“以后保护师父,保护客栈里的所有人。”
李砚秋看着他的小背影,嘴角带着笑意,但眼神里有一丝忧虑。
苏九的出现,不是偶然。
九尾灵狐是上古灵族,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灵溪山。
她被浊妖追,说明她在被什么人或什么东西追杀。
而她看到李知安时的反应,说明她和李知安的身世有很深的关联。
李知安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人?
那块襁褓里的异兽皮,那个狐狸尾巴形状的胎记,苏九的反应……
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越来越模糊。
李砚秋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灵溪山深处,那只上古凶兽还在封印中。
但它已经醒了。
它在等。
而苏九的出现,可能就是风暴来临前的第一阵风。
……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历练的情况。
“小少爷,打到妖了吗?”老坛问。
“打到了!”李知安兴奋地说:“五六只腐狼,被我打跑了!”
“吹牛吧你。”算珠不信:“你才五岁,能打跑腐狼?”
“真的!师父可以作证!”李知安看向李砚秋。
“嗯。”李砚秋点点头:“他一个人打跑的。”
“嘶!”
众妖倒吸一口凉皮,都愣住了。
“不是吧……”老坛的酒壶停在嘴边:“五岁就这么能打?”
“我就说嘛。”阿梨抱着胳膊:“这小子不是普通人。”
抹布赶紧拉过李知安,上下检查:“受伤了没有?让我看看!”
“没有没有。”李知安躲开:“我好得很!”
柜先生在角落里捋着胡须,若有所思:“五岁能独自击退腐狼……古经里记载的那些少年剑仙,也不过如此吧。”
李知安没理会众人的议论,他跑到柜台后面,把那块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箱子里。
那是苏九给他的。
他不知道那个姐姐是谁,也不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他们还会再见的。
窗外,灵溪山在夜色中沉默着,云雾缭绕,深处隐隐有黑气涌动。
灵妖客栈里,灯火通明,众人说笑打闹,温暖如春。
风暴还在远处。
但已经能闻到风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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