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580" ["articleid"]=> string(7) "738255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21090) "阿梨走的第三十天。

李知安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那个小泥人,已经坐了一上午了。

他在数蚂蚁,数到第七只的时候蚂蚁爬走了。

他又从头开始数,数到第九只又忘了数到哪,于是再从头来。

抹布端了三次面过来,他一口没动。

大堂里没有人说笑。

算珠站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拨着算盘珠子,拨两下,停一下,往门口瞟一眼。

老坛的酒壶拎在手里,半天没喝一口,酒都温了。

老灶在后厨,火烧了又灭,灭了又烧,锅里的水沸了三遍,他一根柴都没添对。

柜先生在角落里翻账本,翻来翻去都是同一页。

李砚秋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面前的茶凉透了,他没碰。

午时刚过,门口传来马蹄声。

一个穿灰衣的汉子骑着瘦马,在客栈门口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有人吗,土伯大人差小的送信来的。”汉子把信递过来,语气平平:“给李掌柜。”

算珠接过信,转手递给李砚秋。

李砚秋拆开,扫了一眼。

他的手指顿住了。

“怎么了?”算珠凑过来。

李砚秋把信放在桌上。

信上字迹工整。

“李掌柜台鉴:少主已安然抵达族中,族中上下皆大欢喜。少主念及客栈众人,特命老奴修书一封,报个平安。族中事务繁杂,少主需留些时日处理,归期待定,望勿挂念。土伯顿首。”

“这不是挺好的吗?”老坛凑过来看:“阿梨平安啊。”

“字不对。”李砚秋说。

大堂里安静了。

“土伯在的那天,”李砚秋的声音很平:“喝茶时用茶水在桌面上写过几个字。他写字重,落笔有锋,右手缺了半截小指,运笔偏侧。这封信的字,轻,飘,五指齐全,是照着描的。”

他把信翻过来,背面有几个淡淡的指印,五指齐全。

“阿梨出事了。”李砚秋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锈剑。

没人再说话。

“老灶、灯笼翁留下看店。”李砚秋说:“其余人,跟我走。”

“我也去!”李知安从门口跑进来,抱着小泥人,仰着脸。

“你留下。”

“我不!”李知安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我要去。”

李砚秋看着他。两岁的孩子,个子不高,腿还短,但眼神很定。

“你去了,要听我的话。”李砚秋说:“一步都不许离开我身边。”

“好。”

马车辘辘,出了灵溪镇,往西南方向走。

狸力族的领地在穿山坳,三天路程。

第一天,李知安很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扒着车帘看外面的风景,问东问西。

“师父,那座山为什么是尖的?”

“那是鹰嘴崖,天生的。”

“那棵树为什么歪着长?”

“被风吹的。”

“水里那个黑乎乎的是什么?”

“那是石头。”

“哦。”

过了一会儿。

“师父,阿泥姐姐会不会怕黑?”

李砚秋没回答,摸了摸他的头。

第二天,李知安不说话了。

他扒着车帘,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山,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算珠想逗他,给他变算盘珠子玩,他也不笑。

“小少爷。”算珠说:“别担心,阿梨那丫头嘴硬命硬,死不了。”

“我知道。”李知安说:“但我还是想快点到。”

第三天傍晚,穿山坳到了。

山谷入口处没有妖兵站岗。

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一股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散了大半,但还在。

李砚秋下马,蹲下身,捻了一撮土,在指间搓了搓。

土是黑的,有浊气残留,还没散尽。

“进去之后,不要分散。”他低声说:“算珠,你护着知安。老坛、抹布,左右两翼。柜先生,断后。”

众妖点头。

没有人说笑。

走进山谷,眼前是一片死寂。

房屋塌了大半,田地里的庄稼枯了,地上有干涸的暗色血迹,还有被火烧过的焦痕。

没有尸体。

尸体被清理过了,但石缝里、墙根下,还留着一些没擦干净的痕迹。

抹布捂住了嘴。

“这是……”算珠的声音发紧。

“恐怕,发生过屠戮。”柜先生捋着胡须,声音沉了下来:“能走的都被控制了,不走的,都死了。”

李知安紧紧抓着算珠的衣角,小脸上没有血色,但他没哭。

大殿在山谷尽头的山腹里。

门口站着两个妖兵,猪头人身,脚生鸡爪,是狸力族的模样。

但他们的眼睛是红的,浑浊的红,没有神采,像是两盏将灭未灭的油灯。

李砚秋抬手,两道剑气无声飞出。两个妖兵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走。”

大殿里点着幽绿色的火,光线昏暗,影影绰绰。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黑袍,枯瘦,面皮发黄,像是一张糊在骨头上的纸。

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就是两团浑黄。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杖头刻着一个骷髅,骷髅的眼眶里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石头,像是在流血。

他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甚至连茶都备好了。

两侧的案几上,各放着一杯茶,冒着热气,温度刚好。

“李掌柜。”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又像是风吹过枯井:“请坐。茶是刚泡的,趁热。”

李砚秋没坐,也没碰茶。

“你是谁?”

“老夫黄向生。”老者笑了笑,笑容很淡,嘴角动了动,脸上的皮像是要掉下来:“在这穿山坳里,住了有些年头了。李掌柜大概没听过老夫的名字,毕竟……老夫一向低调。”

“阿梨在哪里?”

“少主?”黄向生微微扬眉:“少主在山后静养。这孩子,刚回来就闹脾气,说什么要回客栈,老夫只好请她先歇着,等她想通了,自然就好了。”

他说得慢条斯理,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不是自愿留下的。”

“李掌柜怎么知道?”黄向生的目光落在李砚秋脸上,那两团浑黄的眼睛像是在掂量什么:“八百岁的孩子,心思活泛,今天想这个,明天想那个,做不得准。她在信里说一切安好,李掌柜不信,非要跑来问个究竟,这可一点也不体面哦。”

“信是假的。”

黄向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笑得深了一些,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

“李掌柜好眼力。”他说:“老夫倒是小看了你。”

他不再伪装,往椅背上一靠,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既然李掌柜都看出来了,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慢,那么平,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少主在老夫手里。土伯也在老夫手里。狸力族上下,三百余口,生杀予夺,皆在老夫一念之间。李掌柜今天来,是想带她走?”

“是。”

“凭什么?”黄向生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砚秋身上:“凭你这把锈剑?还是凭你身后这群桌椅板凳、锅碗瓢盆?”

老坛握紧了酒壶。抹布的手攥成了拳。

“凭她想走。”李砚秋说。

“她想走?”黄向生又笑了:“李掌柜,你太不了解小孩子了。八百岁的孩子,懂什么?她以为外面的世界好,以为开客栈有意思,等她真坐了那个位子,就知道什么叫权力了。老夫给她的,是你给不了的。”

“她不想要。”

“她现在不想要,是因为她还小。”黄向生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井底的水:“等她长大了,她会感谢老夫的。”

李砚秋没再说话。

他举起了剑。

李砚秋举剑的瞬间,黄向生也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拐杖往地上一顿。

大殿的地面轰地裂开,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裂缝中伸出,直奔众人!

这是陷阱。

他从一开始就在等他们进来,等他们站定,等他们放松警惕,然后一网打尽。

那两杯茶,那番客气话,全是拖时间的幌子。

“散开!”李砚秋一剑劈出,剑气斩断了最前面的几根触手。

但触手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锅煮沸的墨汁。

老坛把酒壶一扔,酒水化作一道幕布,挡住左侧的触手。

但触手力气极大,酒幕被撞得摇摇欲坠,上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抹布身体展开,化作一块巨布,裹住右侧的几根触手,死死勒住。

但触手表面有腐蚀性的浊气,抹布的身体被灼出了洞,冒出白烟。

“呃!”抹布闷哼一声,咬着牙不松手。

筷兄筷弟同时蹿出,木棍翻飞,把扑向李知安的触手一根根打断。

两人背靠背,把李知安护在中间,动作同步得像一个人。

算珠化回原形,玉算盘在空中旋转,珠子如暗器般射出,打在触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但触手太多,珠子打光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柜先生肚子大开,里面的东西如暴雨般倾洒。

板凳、砖石、铁锅、瓦片,砸在触手丛中,暂时压住了一波攻势。

但他的肚子也被触手缠住了,东西撒了一地,人被勒得脸通红。

黄向生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场戏。

“李掌柜啊。”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把剑,三十年没动了吧?”

李砚秋没理他,又是一剑,斩断三根触手。

“老夫听说,三十年前你一剑劈开半座山。”黄向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逗一只笼子里的鸟:“今天怎么了?剑钝了?还是人老了?”

李砚秋的剑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顿的间隙,一根触手从他身后的裂缝中悄无声息地伸出,直奔他的后心!

“师父!”李知安尖叫。

李砚秋侧身,触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撕开一道血口。

黑血。

触手的浊气顺着伤口往里钻,像是有生命的虫子,顺着血管往上爬。

李砚秋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脸色发白。

“掌柜的!”众人惊呼。

黄向生笑了。

“李掌柜啊。”他说:“老夫这浊气,沾了就散不了。你越强,运功越急,它散得越快。你现在要是运功逼毒,就是在帮它走路。”

他的语气很诚恳,像是在给一个老朋友提建议。

李砚秋拄着剑,喘了口气。

肩膀上的伤口在发黑,黑气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是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李掌柜。”黄向生站起来了,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真的老人:“你退一步,带着你的人走。少主留下,老夫不为难你。今天的事,老夫当没发生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如何?”

他说得很客气,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但他的眼睛在笑。

那两团浑黄的眼睛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他知道李砚秋不会退。

他就是要看着李砚秋进退两难。

“你做梦。”李砚秋说。

黄向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愤怒,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厌烦。

“既然李掌柜不识抬举……”他的声音冷了,像是结了冰:“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他双手抬起,大殿里的黑气骤然暴涨,触手变得更粗更长,攻势猛了一倍。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抹布被甩了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水,半天爬不起来。

老坛的酒幕被冲破,触手抽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酒壶滚到了一边。

筷兄筷弟的木棍被缠住,两人被甩到半空,重重摔在地上。

柜先生被触手裹得像个粽子,肚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人已经晕了过去。

算珠挡在李知安身前,算盘珠子打光了,他化为人形,张开双臂护着孩子。

“小少爷。”他的声音在发抖:“闭眼。”

李知安没有闭眼。

他看着被触手缠住的柜先生,看着撞在墙上的抹布,看着单膝跪地的老坛,看着肩膀流血的李砚秋。

然后他看着主位上的黄向生。

两岁的孩子,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愤怒。

黄向生也注意到了这个孩子。

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这个奶娃娃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灵气,纯净得不像话,他以为是李砚秋给护着的,没太在意。

但现在,那股灵气在暴涨。

李知安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耀眼的光,是一种很淡的、暖融融的金色,像是初春的太阳刚从山后面露出来,第一缕光落在还结着霜的草地上。

那光不刺眼,但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融化。

黑色的触手碰到光,发出滋啦的声响,像是冬天下了第一场春雨,屋檐上的冰棱在滴水,在变软,在变短。

黑气被光一照,就像是雾遇到了风,散了,淡了,没了。

幽绿色的火变成了正常的橙黄色。

地上的裂缝在愈合,像是大地上的伤口在结痂。

被浊气侵蚀的墙壁,露出了下面本来的石色。

被触手缠住的柜先生掉了下来,触手断了,他咳嗽着,大口喘气。

被黑气侵蚀的抹布,身上的灼痕在愈合,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不敢相信。

老坛胸口的黑气散了,他喘了口气,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李砚秋肩膀上的伤口,黑气也在退,血从黑色变成了红色,像是一条浑浊的河忽然变清了。

黄向生首当其冲。

金色的光落在他身上,他身上的黑袍嗤嗤地冒烟,皮肤被灼出了焦痕,那张糊在骨头上的黄皮开始卷曲、发黑、脱落。

他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这是……”他的声音在发抖:“净化之力?不可能!一个两岁的娃娃……”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正道修士的浩然正气,见过佛门的佛光,见过道门的雷法,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净化之力。

那不是法术,不是功法,不是任何可以修炼出来的东西。

那像是天地本身的意志。

像是春天来了,冬天自然就走了,像是太阳升起来,黑夜自然就退了。

没有道理,没有招式,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把一切污浊的东西都洗净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黄向生后退了一步,撞在主位上。

李知安没有回答他。

他的小脸上满是汗水,刚才那一下,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晃了晃,算珠赶紧扶住他。

“小少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知安的声音很弱,但很坚定:“师父,快,打他……”

李砚秋站起来了。

肩膀上的伤还在流血,但黑气已经散了。他握紧锈剑,看着黄向生。

黄向生也在看着他。

恐惧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变成了狰狞。

他活了几百年,藏了百年,算计了百年,怎么可能栽在一个奶娃娃手里?

“好,好得很……”他嘶声说,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老夫藏了百年,没想到今天栽在一个奶娃娃手里……”

他猛地举起拐杖,骷髅头的眼睛里亮起了血红色的光。

“但老夫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他身上的黑气全部涌出,不再保留,不再算计,孤注一掷。

黑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遮天蔽日,把整个大殿的光都遮住了。

那手掌的目标不是李砚秋,是李知安。

他到死都很清楚,这个孩子才是最大的威胁。

只要这个孩子死了,李砚秋重伤,其余人不足为虑,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阴狠毒辣,至死不改。

李砚秋挡在了李知安身前。

他举剑。

这一剑,他没有留手。

三十年的剑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锈剑上的锈迹全部剥落,露出寒光凛凛的剑身,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大殿。

那剑光不耀眼,但很沉,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

“斩。”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

黑色手掌被一剑劈成两半,像是一块布被剪刀剪开,整齐,干脆。

剑光余势不减,劈在黄向生身上。

黄向生的身体从中间裂开,黑气喷涌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能是咒骂,可能是不甘,可能是求饶,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叹息,然后化作黑烟,消散了。

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沙漠里,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大殿里安静了。

幽绿色的火全部变回了橙黄色,地上的裂缝愈合了,黑气散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是下过一场春雨。

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李知安在算珠怀里,已经累得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汗水,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

“阿梨呢?”李砚秋问。

土伯被关在大殿后面的石牢里,浑身是伤,但还活着。

看到李砚秋,他老泪纵横,挣扎着要起来。

“少主在后山禁地。”土伯的声音虚弱:“黄向生那个狗贼,把少主关在禁地的玄铁笼里,那笼子刻了禁制,克制土系法术,少主逃不出来……”

“带路。”

后山禁地在一个山洞深处。

洞口设了禁制,但黄向生死了,禁制也散了。

众人走进洞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看到了那个玄铁笼。

笼子有半人高,用玄铁铸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阿梨坐在笼子里,背靠着石壁,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到李砚秋,看到算珠,看到老坛,看到抹布,看到柜先生,看到筷兄筷弟,看到算珠怀里睡着的李知安。

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们……真的来了……”

她的声音很哑,像是很多天没喝过水。

身上的衣服破了,脸上有淤青,手腕上有被铁链勒过的血痕。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没有屈服。

“阿梨!”抹布冲过去,手放在玄铁笼上:“你怎么样?”

“死不了。”阿梨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很真:“那个老东西,以为关住我就能让我服软,做梦!”

李砚秋上前,一剑劈在玄铁笼上。

“铛!”

玄铁笼裂开一道缝。

再一剑,笼子碎了。

阿梨从笼子里走出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被老坛扶住了。

“我没事……”她推开老坛,站直了身体,虽然还在发抖,但腰挺得很直。

她走到算珠面前,看着熟睡的李知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这小屁孩。”她的声音哽咽了:“真的来了……”

“他非要来。”算珠说:“拦都拦不住。”

阿梨没说话,把李知安从算珠怀里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阿泥姐姐,又睡过去了。

阿梨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孩子的小脸上。

回去的路上,阿梨一直抱着李知安,没撒手。

土伯也跟着一起走了。

狸力族剩下的族人,黄向生死后浊气散了,都清醒了过来。

土伯安排了几个可靠的长老暂时管理族中事务,自己则坚持要送阿梨回灵溪镇。

马车上,土伯说:“少主,族里还需要您。”

阿梨没抬头,一直在看李知安。

“土伯。”过了很久,她才说:“我不是当族长的料。”

“少主!”

“我爹能把狸力族发扬光大,是因为他有那个本事。”阿梨语气平静:“但我没有,我脾气差,嘴臭,做事冲动,今天要不是李掌柜他们来,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这样的我,坐不上那个位子。”

“可是族里不能没有主心骨……”

“你可以。”阿梨抬起头,看着土伯:“你跟着我爹几十年,族里的事你比我清楚。你当族长,狸力族才能活下去。”

“老奴……”

“这不是商量。”阿梨严肃道:“是命令。我以狸力族少主的身份,命你暂代族长之位。等我有能力了,我会回来。但现在,我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土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奴,遵命。”

马车辘辘,行驶在回灵溪镇的路上。

夕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梨抱着李知安,靠在马车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想,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是狸力族的少主,肩上扛着全族的命,逃不掉,也躲不开。

但现在她明白了。

有些东西,不是逃不掉,是时候未到。

她现在还不够强,不够稳,不够格当那个族长。

但她可以学,可以等,可以在这间客栈里,和这些家人一起,慢慢变强。

等她足够强的那一天,她会回去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回灵妖客栈。

那里有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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