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576" ["articleid"]=> string(7) "738255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21708) "李知安满月了。

一大早,客栈里就忙开了。

老灶在后厨蒸满月糕,灶台火烧得旺旺的,蒸汽弥漫了整个后厨。

他一边蒸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极好。

抹布把大堂擦了三遍,连房梁上的灰都擦了,然后又跑上楼去给李知安换了第三套衣服。

红色的小肚兜,上面绣着一只小老虎,是抹布连夜绣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心意十足。

筷兄筷弟在大堂里挂红绸,两人动作同步,唰唰几下,红绸就挂好了,整整齐齐。

柜先生从肚子里翻出一把长命锁,银的,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存下的,擦得锃亮。

“这锁给孩子戴上。”柜先生说:“长命百岁。”

“你这锁哪来的?”算珠怀疑地看着。

“三十年前一个客人落下的,一直没来取。”

“人家落下的东西,你给孩子戴?”

“放了三十年了,物归原主也找不到人。”柜先生理直气壮:“不如给孩子用,物尽其用。”

算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没再说什么。

老坛拎着酒壶,在大堂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往二楼瞟一眼。

“孩子醒了没?”他问第一遍。

“还没。”抹布说。

过了一会儿。

“孩子醒了没?”他问第二遍。

“还没。”

又过了一会儿。

“孩子醒……”

“你烦不烦!”抹布忍无可忍:“没醒没醒!你要想看自己上去看!”

“我这不是怕吵醒他嘛。”老坛嘿嘿笑。

李砚秋从后院踱进来,手里端着茶杯,看了一眼大堂里的红绸和长命锁,笑了笑。

“都准备好了?”

“好了!”众人异口同声。

“客人呢?”

“今天没预定,”算珠翻了翻账本:“不过满月酒嘛,咱们自己人热闹热闹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掌柜的,留言簿上周商人又添了句话。”

“哦?”

算珠把留言簿递过去。

李砚秋翻开一看,周商人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写在他上次留言的下面:

“本月路过,又住一晚。床不晃了,抹布不跑了,鱼也不长了。掌柜的说修好了。我信了。下次还来。”

李砚秋笑了笑,合上留言簿。

“这周商人……”他说:“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午时刚过,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青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走进了灵妖客栈。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瘦,背着一把桃木剑,手里拿着拂尘,走起路来飘飘然的,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

刚一脚踏进门槛,玄清子就停住了。

他皱起眉头,鼻子动了动,然后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大堂。

“嗯?”

算珠迎上去,满脸堆笑:“道长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

玄清子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

罗盘的指针唰地转了起来,越转越快,最后啪地一声,指针断了。

玄清子的脸色变了。

他后退一步,桃木剑唰的出鞘,指着大堂正中,厉声喝道:

“好重的妖气!此地妖气冲天,必有妖邪作祟!”

大堂里一片死寂。

算珠的笑容僵在脸上。

柜先生默默地把长命锁收进了肚子里。

老坛手里的酒壶哐当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擦了擦,塞回怀里。

抹布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筷兄筷弟举着红绸,僵在半空中。

后厨,老灶的火苗唰地灭了。

李砚秋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睁开眼,看了玄清子一眼。

“道长!”李砚秋说:“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不会错!”玄清子一脸正气:“贫道这罗盘,专测妖邪,方才指针都转断了,说明此地妖气之重,贫道生平仅见!”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个碗碟,最后落在柜台上那把玉算盘上。

“尤其是你!”玄清子指着算珠的原形:“妖气最浓!你就是这一窝妖邪的头目吧?”

算珠:“……“

他默默化为人形,从柜台后走出来,干笑一声:“道长说笑了,我就是个算账的。”

“你还敢化形!”玄清子桃木剑一指:“妖孽,受死!”

一道金光从桃木剑上射出,直奔算珠面门。

算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抬手。

他的手变成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那道金光打在珠子上,被弹了回去,砰地打在墙上,炸出一个小坑。

墙上那把锈剑微微震了震。

“还敢反抗!”玄清子大怒:“看来你这妖物修为不浅!”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符纸轰地燃了起来,化作一条火龙,直奔算珠。

“哎哎哎别——”算珠慌了,他一个算盘精,哪会打架。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一捏,那条火龙就被捏灭了。

李砚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算珠身前,两根手指间还冒着一缕青烟。

“道长。”李砚秋语气平淡:“有话好说。”

玄清子瞳孔一缩。

他刚才那道火龙,是他的得意法术,寻常妖物被烧到,轻则重伤,重则灰飞烟灭。

眼前这个客栈老板,居然两根手指就捏灭了?

“你……你是什么人?”玄清子握紧桃木剑。

“我?”李砚秋笑了笑:“我就是个开客栈的。”

玄清子盯着李砚秋看了半天,越看越心惊。

这个人站在那里,普普通通,像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袍子。

但玄清子运起天眼一看……

这个人身上,没有妖气,没有人气,也没有修士的灵气。

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玄清子咽了口唾沫:“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说了,开客栈的。”李砚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长先坐,喝杯茶,咱们慢慢说。”

那把椅子咯吱一声,自己往前挪了挪,像是在邀请。

玄清子低头看了一眼椅子,又看了看李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毕竟对方两根手指捏灭了他的火龙,真打起来,他未必打得过。

算珠给倒了杯茶,端到玄清子面前。玄清子警惕地看了看茶杯,没敢喝。

“道长放心。”李砚秋说:“茶里没毒。”

“贫道不是怕毒。”玄清子硬着头皮说:“贫道是怕这茶也是妖!”

茶杯颤了一下,它确实是精,但胆子小,被道士一说,差点吓出茶渍来。

李砚秋笑了:“道长,你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这客栈里的物件,确实都成了精。”

玄清子猛地站起来:“果然!”

“但,”李砚秋话锋一转:“它们都是灵妖,从未害过人。”

“灵妖?”玄清子一愣:“什么灵妖?”

“妖分两种。”李砚秋说:“灵妖与浊妖。灵妖者,灵气所化,心性向善;浊妖者,戾气所聚,嗜杀害人。道长以前降的,是哪一种?”

玄清子张了张嘴:“贫道……贫道降过黄鼠狼精偷鸡,兔子精偷萝卜,还有蜘蛛精在茅厕结网吓人……”

大堂里传来一阵憋笑的声音。

老坛笑得酒都喷了。

抹布笑得蹲在了地上。

筷兄筷弟笑得抱在了一起。

算珠拼命忍着,但嘴角还是抽了抽。

玄清子脸一红:“那、那也是妖!降妖除魔不分大小!”

“是是是……”李砚秋点点头:“那道长打算怎么降我们这一窝?”

“我……”玄清子看了看大堂里密密麻麻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又看了看李砚秋,底气不足地说:“我要……我要上报师门!让我师父来!”

“你师父是谁?”

“青城山上清观,玄阳真人!”

李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玄阳啊……”他摸了摸下巴:“我认识。”

玄清子瞪大了眼:“你认识我师父?”

“何止认识。”李砚秋说:“三十年前,他也来过我这客栈。”

……

三十年前,一个年轻道士走进灵妖客栈。

那道士二十出头,意气风发,背着一把桃木剑,刚一进门就大喊:“妖气冲天!必有妖邪!”

然后他被李砚秋一剑削了发髻,哭着跑了。

那个道士,就是玄阳。

“……”玄清子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所以,”李砚秋端起茶杯:“你师父当年也没降了我们,反而丢了发髻。你确定要试试?”

玄清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那我师父的头发……后来长出来了吗?”

“长出来了。”李砚秋说:“我那剑手下留情了,只削了头发,没伤毛囊。你师父回去养了半年就长齐了。”

玄清子松了口气。

然后他又紧张起来:“那……那你不杀我?”

“我杀你干什么?”李砚秋好笑:“我们开客栈的,和气生财。”

“可我们是妖……“算珠小声说。

“灵妖!”李砚秋纠正:“灵妖就不能开客栈了?”

算珠不说话了。

玄清子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混乱。

他从小被教导,妖都是坏的,降妖除魔是道士的本分。

可现在,一窝灵妖坐在他面前,开着客栈,做着生意,还给他倒茶……

而且,他打不过。

而且,他师父也打不过。

而且,他师父三十年前也来过,还被削了头发。

“那……”玄清子犹豫了半天:“那我就……不管了?”

“你可以不管。”李砚秋说:“也可以管。但管之前,先住一晚,看看我们到底害不害人,如何?”

玄清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贫道就住一晚!要是发现你们害人,贫道拼了命也要——”

“也要怎样?”老坛凑过来,递上酒壶:“道长喝口酒?”

“贫道不喝酒!”玄清子严词拒绝。

“喝一口嘛,这酒是我自己酿的,别处喝不到。”

“贫道说了不喝……”

十分钟后。

玄清子坐在大堂正中,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抓着满月糕,脸红得像关公。

“好酒,这酒有力气!”他打了个酒嗝:“这糕也好吃!什么做的?”

“米粉和糖。”老灶从后厨探出头:“我蒸的。”

“厉害厉害……”玄清子又灌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哇的一声,孩子醒了。

玄清子一愣:“你们客栈……还有孩子?”

众人脸色一变。

抹布噔噔噔跑上楼,把李知安抱了下来。

孩子刚醒,小脸红红的,揉着眼睛,看见大堂里这么多人,咯咯笑了。

玄清子看着抹布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满堂的妖物,脸色变了。

“你们……你们抓了个人类孩子?!”他猛地站起来,酒都醒了一半:“好啊!我就说妖物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们居然吃小孩!”

“谁吃小孩了!”抹布急了,把孩子往怀里护了护:“这是我们小少爷!”

“小少爷?”玄清子冷笑:“一群妖物,哪来的人类小少爷?我看是你们掳来的!今日贫道拼了命也要救这孩子出去!”

他桃木剑一指,就要动手。

“道长且慢!”李砚秋开口了。

“还有什么话说?”玄清子怒道。

“这孩子是我捡的。”李砚秋说:“一个月前,雨夜,被人放在客栈门口。我收养了他,取名李知安。”

“捡的?”玄清子将信将疑:“谁会把孩子扔在妖窝门口?”

“他父母兴许有苦衷。”李砚秋说:“道长若不信,可以看看这孩子。”

玄清子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李知安。

孩子在抹布怀里,睁着大眼睛看他,忽然伸出小手,去抓他的桃木剑。

玄清子吓了一跳,赶紧把剑往后收。

桃木剑对妖物有克制,但对人类孩子也有灵气波动,怕伤着孩子。

可李知安的小手已经抓住了桃木剑的剑穗。

玄清子紧张地等着孩子被灵气震哭。

什么也没发生。

孩子抓着剑穗,晃了晃,咯咯笑了,把剑穗往嘴里塞。

玄清子:“……”

“这、这孩子……”他瞪大了眼:“他不怕桃木剑的灵气?”

“他天赋异禀。”李砚秋淡淡地说。

玄清子不信,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往孩子面前一晃。

符纸轰地燃了起来,这是驱妖符,对妖物有灼烧之效。

李知安看着燃烧的符纸,眼睛一亮,小手一拍。

“啪!”

火灭了。

符纸变成了一张普通的黄纸,飘落在地上。

玄清子:“……”

他又掏出一张符。

“啪。”又灭了。

再掏一张。

“啪。”又灭了。

李知安笑得前仰后合,觉得这个道士好好玩,总是变戏法给他看。

玄清子手都抖了。

“这、这孩子……”他看着李砚秋:“他到底是什么?”

“他是人。”李砚秋说:“一个天赋很高的人。”

“天赋高到能徒手灭驱妖符?”

“嗯。”

玄清子沉默了。

他看着孩子,孩子也看着他,小手还在抓啊抓的,想要他再变戏法。

“你们……真的没害他?”玄清子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看他像被虐待的样子吗?”算珠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拨浪鼓。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的,在孩子面前摇了摇。

“叮铃咚隆——”

李知安笑得更开心了。

老灶走过来,手心冒着微热的气,给孩子暖手。

老坛凑过来,用筷子蘸了一点酒,往孩子嘴边凑。

“你敢!”众人齐声吼道。

老坛讪讪地收回手:“就尝一点点……”

玄清子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一窝妖物,好像真的没那么坏。

甚至……还有点温馨。

玄清子最终还是住下了。

他坐在大堂里,一边喝酒一边看众人哄孩子,越看越觉得这世界跟他师父教的不一样。

夜深了,李知安被抱回二楼睡觉。

客人们也都歇了,大堂里只留了灯笼翁的红光。

玄清子没睡,他坐在角落里,抱着桃木剑,想事情。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凄厉的嚎叫从镇外传来,划破了夜空。

玄清子猛地站起来:“什么声音?!”

灯笼翁的红光猛地一闪:“是浊妖!山魈!”

“山魈?”玄清子脸色一变:“灵溪山有山魈?”

“有一只,在山深处修炼,平时不出来。”李砚秋从后院走进来,眉头微皱:“今晚怎么跑镇上来了。”

话音刚落,镇上传来尖叫声,还有狗叫声,乱成一团。

“不好,它伤人了!”灯笼翁急道。

李砚秋转身就往外走。

“掌柜的!”算珠喊:“你去哪儿?”

“去看看。”

“我跟你去!”玄清子拔出桃木剑,一脸正气:“降妖除魔,乃是贫道本分!”

李砚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玄清子跟在后面,冲了出去。

算珠在后面喊:“掌柜的小心!”

镇口,一只山魈正在肆虐。

那山魈身高丈二,青面獠牙,浑身长毛,眼睛像两盏红灯笼,正追着几个路人跑。

“嗷呜!”它一声嚎叫,一巴掌拍向一个卖夜宵的摊子。

摊子哗啦一声被拍碎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

李砚秋站在巷子口,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剑,通体漆黑,剑身泛着幽幽的寒光。

他只出了一剑。

那山魈的胳膊被削了下来,黑血喷了一地。

“嗷!”

山魈痛嚎一声,转身就跑。

“哪里跑!”玄清子冲了过来,桃木剑一指,一张黄符飞出,贴在山魈背上。

轰的一声,山魈被炸了个趔趄,但没倒下,反而更加狂暴,转身一巴掌拍向玄清子。

玄清子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山魈这么强,一张符居然炸不死。

眼看那巴掌就要拍到他脸上。

一道剑光闪过。

山魈的另一只胳膊也被削了下来。

李砚秋站在玄清子身前,黑剑在手,语气平淡:“退后。”

玄清子呆呆地看着李砚秋的背影。

这个人……出剑的速度,他根本看不清。

山魈没了两条胳膊,还想跑,李砚秋又是一剑,直接刺穿了山魈的喉咙。

山魈嗬嗬了两声,轰然倒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李砚秋收剑,那把黑剑不知怎么就消失了。

他转身看向玄清子。

玄清子还呆站在那里,嘴巴张着。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玄清子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了,开客栈的。”李砚秋笑了笑:“走吧,回去睡觉。”

他转身往客栈走。

玄清子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对着李砚秋的背影,深深一揖。

“前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晚辈……受教了。”

李砚秋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

第二天一早,玄清子要走了。

他站在客栈门口,背着桃木剑,手里拿着拂尘,但脸上的意气风发没了,多了几分沉稳。

“前辈。”他对李砚秋说:“晚辈这就回青城山,将此事禀明师父。”

“嗯。”李砚秋点点头。

“前辈放心,”玄清子认真地说:“晚辈不会说客栈的事。晚辈只会跟师父说,灵溪镇有山魈作乱,被一位高人除了。”

李砚秋笑了:“你师父会信?”

“会的。”玄清子也笑了:“我师父三十年前也来过灵溪镇,他懂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对了。”玄清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李砚秋:“这是我师门的平安符,给孩子的。虽然他不怕驱妖符,但这个……保平安的,兴许有用。”

李砚秋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小小的玉佩,刻着平安二字。

“多谢。”

“应该的。”玄清子挠了挠头:“昨晚……要是没有前辈,我就被山魈拍死了。”

他顿了顿,又说:“前辈,那孩子……天赋很好。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嗯。”李砚秋表示认可。

玄清子点点头,转身要走。

“房钱。”算珠从柜台后探出头,递上一张账单。

玄清子接过一看,脸又红了:“这、这酒钱怎么这么多?”

“你昨晚喝了三壶三十年陈酿。”算珠面无表情:“一壶五十文,三壶一百五十文,加上房钱二十文,一共一百七十文。”

“可我没点酒啊!”

“老坛给你倒的,你喝了。”

“他硬塞给我的!”

“你可以不喝。”

玄清子:“……”

他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半天,数出一百七十文,心疼地放在柜台上。

“道长慢走啊!”老坛从后厨探出头:“下次来还请你喝酒!”

“不来了!”玄清子捂着头,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

二楼的窗户开着,抹布抱着李知安站在窗口。

孩子看见他,咯咯笑了,小手挥了挥,像是在道别。

玄清子也笑了,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去。

玄清子走后,大堂里恢复了日常。

算珠在柜台后拨算盘,嘴里嘟囔:“三壶酒一百五十文,成本……也就十文……赚了一百四十文……不错不错。”

“你这奸商。”老坛鄙视地说。

“我这叫合理经营。”算珠得意。

抹布抱着李知安,用那块玄清子送的平安符给孩子挂上。

玉佩挂在孩子脖子上,红绳配着银锁,好看得很。

“你们说,那道士回去,真的不会说咱们的事吗?”抹布问。

“不会。”柜先生慢悠悠地说:“他要是说了,他师父会揍他。”

“为什么?”

“因为他师父三十年前也被削过头发,丢过人,这种事,他师父不想让别人知道。”

大堂里一阵哄笑。

李砚秋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看着众人说笑。

椅子咯吱一声,调整了一下角度。

墙上的锈剑微微震了震,像是在笑。

李知安在抹布怀里,抓着脖子上的平安符,放进嘴里啃了啃,然后咯咯笑了。

“掌柜的,”算珠忽然问:“你昨晚那把黑剑……是什么剑?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砚秋。

李砚秋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一把旧剑而已。”他说:“很久以前用的,现在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了?”

李砚秋没回答。

他看向窗外,灵溪镇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阳光正好。

“因为,”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现在是开客栈的日子,不是用剑的日子。”

众人似懂非懂,但都没再问。

大堂里又恢复了热闹。

算珠继续拨算盘,老坛继续喝酒,抹布继续哄孩子,筷兄筷弟继续跑来跑去,老灶在后厨炒菜,柜先生在角落里翻账本,灯笼翁在门口打瞌睡。

一切都和普通客栈一样。

只是……

留言簿上,周商人的留言下面,又多了一行新的字迹,是玄清子临走前写的,字迹工整。

“此地有灵妖,皆善。有高人,有佳儿。山魈已除,镇民安康。后会有期。”

算珠看到这句话,叹了口气。

“怎么一个个走的时候都要写两句……”他说:“这留言簿快写满了。”

“写满了再换一本呗。”老坛满不在乎:“说明咱们客栈有人情味。”

算珠想了想,笑了。

“也是。”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10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