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312"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9111) "入夜之后,整座玄岳宗都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平日里的静,而是一种被无形之物压住的静。

风不动,虫不鸣,连山涧里的水都像凝固了。戚不归坐在石屋顶上,刀横在膝头。

他能感觉到,脚下山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涌。那东西不是水,不是火,是灵气。像海潮从地心深处涨起,缓慢、沉重、不可阻挡。

许长老说得对。今晚的灵气潮汐,是半年来的头一回。外门许多弟子都选了灵气浓郁的地方打坐,想借潮汐之力冲关。有人去了后山灵泉,有人去了药园,有人干脆去了闭关室。戚不归没去。他选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演武场后山的一片石岗。那里离矿脉近,地气最重,但周围荒凉,夜间没人来,只有乱石和几棵歪脖子松。

姜拂衣和温悬鱼也来了。赵玄没来,他前几日练功岔了气,被温悬鱼按在屋里休养。温悬鱼和姜拂衣本不放心戚不归夜里独自出外,但这次灵气潮汐太猛,妖兽可能会下山。温悬鱼带着姜拂衣守在百步外,前者提着刀,后者抱着阵盘。

“潮汐要起了。”姜拂衣低声说。他仰头看天。天上云层极厚,却有一条细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像一柄极长的银剑斜插在黑石山脊上。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戚不归感到一股沛然灵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像千条地龙同时翻身。灵气浓得像要滴出水,整片石岗都被裹进一层淡淡的青白色雾气里。石缝里、树皮上、草叶间,都有灵光渗出。夜空中,风忽然活了,带着灵气打旋,呜呜作响。

他闭目,催动衍天残简。

识海里,衍天残简迅速转动,三枚残片同时亮起。霜阙在前,火曜在右,刚刚解封的水灵根在丹田处散出淡蓝色的光。三色灵光与外界潮汐之力相呼应。戚不归只觉自己像站在一条大河中,无数灵气朝他涌来。他不用去抓,那灵气自己就往他体内钻。

“就是现在。”他心道,开始冲击炼气九层。

体内灵力像发了疯,沿经脉狂奔。第八层到第九层之间的壁障在潮汐灵气的冲击下不断震颤。一下,两下,三下。戚不归额头青筋暴起,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样鼓起来。霜气、火气、水气三色灵气不再各走各的,而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撞在壁障上。

“轰。”

壁障裂了。

一股更加精纯的灵气涌入他的丹田。炼气九层。

戚不归仰天长啸。那啸声里带着灵气,像一柄新磨的刀劈开了夜色。

可就在他啸声还未落尽时,北边山林里,几道猩红的光点亮了起来。

“来了。”温悬鱼低喝一声,握紧了刀。

那些红点越来越多,从稀疏到密集,像谁在山林深处点起了一串血灯。紧接着,地面震动,枯叶翻飞,一群黑影从林间冲了出来。

是狼。

足有十七八头,通体黑灰,背脊骨节突出,皮毛上浮着一层极淡的血色纹路。这是黑石山一带的妖兽,赤脊狼。头狼足有牛犊大小,眼里红光大盛,已经有了开智之兆。这狼群平日躲在深山里,今夜被灵气潮汐引来。

“赤脊狼?怎么会这么多?”温悬鱼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几步,把姜拂衣挡在身后:“布阵。别让它们近身。”

姜拂衣早就动了。他蹲在地上,几块碎灵石按方位拍进土里,嘴里念念有词。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把他和温悬鱼护住。赤脊狼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砰”声,被弹了回去。

“阿不!”姜拂衣喊,“头狼的弱点在左前爪。它左前爪断过,现在不是真的狼。”

戚不归没回应。他已经从石岗上跃下,刀已出鞘。

练气九层的灵力比之前更雄浑,霜火水三色在刀身上流转,青纹刀嗡鸣不止。他一人一刀,迎着狼群冲去。

头狼最先扑到。

它比一般的赤脊狼快得多,像一道黑红色的闪电。戚不归侧身让过,刀锋顺势划出。霜气与火气同时吐出,在头狼右肋撕开一道口子。狼血溅在石头上,发出“嗤”的一声,像烙铁入水。头狼吃痛,怪叫一声,回身就咬。

“左前爪。”戚不归心念电闪。衍天残简已经标出头狼左前爪处一点暗红。他身子一矮,刀尖贴地,整个人从狼腹下滑过。青纹刀上挑,切向头狼左前爪关节。

头狼想躲,可它左前爪果然慢了一瞬。

刀锋过处,狼爪齐肘而断。头狼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地。戚不归转身补了一刀,刀尖没入咽喉。头狼抽搐几下,不再动了。

其余赤脊狼见头狼被杀,竟不逃,反而更凶。它们红着眼,一拥而上。戚不归被围在中间,刀法展开,正是许长老教的《破岩九式》。这刀法只有九式,却每一式都大开大合,极其凶蛮。刀风过处,碎石崩飞,狼血飞溅。他像一根从地底长出来的铁桩,任狼群怎么扑,都咬不动。

温悬鱼和姜拂衣也没闲着。温悬鱼护在阵外,刀刀见血,没让半只狼靠近姜拂衣。姜拂衣不停调整阵盘,几道灵光如鞭,抽向狼群间隙。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阿不!左边三只!它们的后腿比前腿慢!”姜拂衣喊。

戚不归刀势一变,专攻下路。三只赤脊狼扑来时,他的刀已经先到,刀锋削过它们后腿,三狼哀嚎着滚倒在地。

半炷香后,最后一只赤脊狼倒在血泊里。

戚不归收刀,刀尖滴血。他浑身浴血,有狼的,也有自己的。左臂多了一道抓伤,深可见肉。右胸被狼爪划过,衣衫碎裂。他站定,仰头看天。

云缝更大了。月色如银,照在他身上,血污都被映得发亮。灵气潮汐仍在涌动,但比方才缓和了许多,像涨潮之后的退潮。这波潮汐最大的力量,已经被他借来了。

“炼气九层。”温悬鱼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狼血,“你他娘的真是个怪物。”

戚不归没说话,只是慢慢把刀擦干净,归鞘。他看向姜拂衣。姜拂衣还蹲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手指微微发颤。

“你怎么了?”戚不归快步过去。

姜拂衣抬起头,脸上挤出个笑:“阵盘裂了。没事,我回去补补。”

他怀里那块灰褐色的旧阵盘,不知何时多了几道裂痕。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戚不归看见,姜拂衣手指被碎灵石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珠子正往外冒。

“以后再出来,不能让你布阵了。”戚不归低声说。

姜拂衣摇头:“我愿意。”

温悬鱼咳嗽一声:“行了,两个小崽子别在这儿演苦情。潮汐还没散,赶紧把狼尸处理了,狼血会把更大的东西引来。”

三人把狼尸拖到一边,用草叶盖住。正忙活时,北边山路上忽然亮起几道火把。有人来了。不,不是普通弟子。戚不归直起身,灵识探过去,随即眉头一拧。

冷砚。

他带着五个人,都穿着执法堂的袍子。这次不是外门戒律堂,是货真价实的执法堂。冷砚走在最前面,手里没拿扇子,腰上挂着一柄窄刀。他步子不快,却让整条山路都冷了下来。

“戚不归,你果然在这里。”冷砚停在石岗边,火光映得他脸白如纸,“深夜私自离宗,还与妖兽私斗。你该不会以为,许长老收了你,就没人敢动你了?”

戚不归把刀握在手里,站直了。

“冷砚,你三番五次找我麻烦。今天想怎么样?”

冷砚笑了笑:“孙副堂主有令,外门弟子戚不归,涉大胤余孽案,且于黑石矿外私杀同门。现执法堂正式缉拿。识相的,自己戴上禁灵锁,跟我走。否则,就地格杀。”

他身后的五个执法堂修士同时拔刀,刀光在火把下连成一片。

温悬鱼呸了一口:“你哪来的同门?周横那个筑基修士,什么时候成了外门同门?他连身份牌都是假的吧。”

冷砚没理他,只盯着戚不归。

戚不归没动,也没说话。他在等。

夜风吹过石岗,血腥气混着焦土味,有些呛人。远处,灵气潮汐已近尾声,地底的低鸣也一点点弱了下去。

冷砚的手按上了刀柄。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时,石岗东边的小路上,又走来一个人。

许长老穿着那身灰旧袍子,手里提着半人高的老刀。他走得慢,可每走一步,冷砚的脸色就白一分。

“执法堂好大的威风。我徒弟出来练刀,也有错了?”许长老在十步外站定,刀尖点地,声音不大,却像有无数刀鸣在空气里炸开,“要抓人,可以。先让我看看,你们几个,有谁能接得住老子一刀。”

冷砚没敢拔刀。

火把噼啪响,山风呜咽。

夜色里,那柄老刀静静横在许长老身前,像一道生死的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03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