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310"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8652) "天很黑。

从黑石矿往回赶时,戚不归几乎没停。

他绕到外门西墙后时,东边山顶已透出一点灰白。

他浑身是血,几处刀口还在往外渗,喉咙干得厉害。可最让他发冷的不是伤口,是周横临死前那句话:温悬鱼身边,有个杂役,收了我们十块灵石。

他不想往深处想,但脑子压不住。

门后传来轻响。

戚不归没拔刀,因为那脚步太轻,他认得出。

姜拂衣推门出来,还穿着那身杂役服,手上沾着朱砂,脸色被月光映得纸一样白。他看见戚不归,先是一怔,然后快步过来。

“阿不。”他叫了一声,像松了口气,“温执事说你没从后山回来,我急得不行。”他伸手要扶,戚不归退了一步。

姜拂衣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你今晚去了哪里?”戚不归问,嗓音哑得像砂石磨地。

“阵法房。何平带人走了之后,温执事才来找我,说矿场出了事。”姜拂衣看着他,没有躲,“何平他们从外门西坡下去的时候,我在阵法房外描夜纹。我看见了。那个和周横走在一起的,我认得出是何平。”

他回答得清楚,没有犹豫。

戚不归盯着他的眼睛:“周横死前说,温悬鱼身边有个杂役,收了他们十块灵石。”

姜拂衣的嘴唇轻轻一颤。他转过身,没说话,只朝屋里走去。走了几步,才低声说:“你怀疑我。”

戚不归没否认。

“那你现在就该杀了我。”姜拂衣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像风里的一截线。

戚不归没动。他的手还放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我杀过人,在黑石矿外也杀过。但不杀你。”戚不归说,“我要你亲口说,你没有。”

姜拂衣转过身,眼睛很亮。他没有哭,只是脸色更白了,像把全身的血都逼进了那双眼。他声音不大,一字一顿:“我没有出卖你。我也没拿他们的灵石。你信不信?”

两人对视着。

戚不归忽然抬手。姜拂衣没有躲。刀光一闪,不是斩人,是斩向门边那盏旧油灯。灯芯断成两截,火苗扑地灭了。黑暗里,戚不归把刀收回,说:“我信。”

姜拂衣闭上眼,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点力气。他踉跄一下,戚不归伸手扶住他。瘦得硌手。

“钱鹤在温执事身边安了人。”姜拂衣说,声音很轻,“不是我。是余小乙。”

戚不归眉头拧起。余小乙这名字他听说过,是温悬鱼手底下一个跑腿的杂役。前段日子经常往执事堂和草药铺跑,嘴甜,机灵。

“他在哪?”戚不归问。

“我已经让温执事去堵了。杂役房,最西边那间。”姜拂衣说。

戚不归没再说话,转身朝杂役房走。

杂役房是外门最旧的一排土屋,西边那间窗户纸破着,门虚掩。赵玄像半截铁塔一样杵在门口,见戚不归来了,咧嘴一笑:“那小子想跑,被我按住了。”

屋里,余小乙被绑在床脚上,嘴堵着。他不过十五六岁,瘦得像猴,眼睛滴溜溜转。见戚不归进来,吓得呜呜直叫。戚不归扯掉他嘴里的布。

“我只问你一遍。”戚不归蹲下来,声音不大,像刀贴着脖子刮过,“谁给你灵石,你又送了什么信出去?”

余小乙哭丧着脸:“是冷砚。他给我十块灵石,让我盯着温执事和姜拂衣。我只送过两次信。前夜说姜拂衣在查阵图,昨夜说你去了黑石矿。我、我也是被逼的……”

“十块灵石呢?”戚不归问。

余小乙朝床底努嘴。赵玄弯腰一摸,果然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滚出几块灰白色的碎灵石。

戚不归把布包丢给姜拂衣:“够不够你画阵?”

姜拂衣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摇头:“不够。但能用。”

“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你被抓的消息,我暂时不会放出去。”戚不归对余小乙说,“我留你一命,但要你办一件事。明天去告诉冷砚,就说我昨夜没去黑石矿,是去了听风崖。周横死了。你亲眼看见的。”

余小乙点头如捣蒜:“我办,我办。”

戚不归拍了一下他的肩,霜气渗进去一点,冻得余小乙一哆嗦:“你耍花招,死得比周横还难看。”

余小乙差点尿出来。

戚不归起身,和姜拂衣、赵玄出了杂役房。天已经蒙蒙亮,远处西坡方向,有几道火把光一晃而过,又淹没在晨雾里。

“今晚我还去。”戚不归说。

“你还去?”赵玄低声嚷起来,“你差点死在那儿!钱鹤要是再来一次,可就不止一个筑基了。”

“来了正好。”戚不归说,“我正缺人练手。”

温悬鱼从前面路口过来,脸上带着倦色,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他看见三人,松了口气:“余小乙抓到了?”

“抓了。他供了冷砚。”戚不归说。

温悬鱼听完,脸色阴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他娘的,果然是他们。这外门一天天跟个烂泥坑一样。大比前,你夜里出去,得有人接应。下次我让赵玄陪你去。姜拂衣身子弱,不能再见风。”

姜拂衣抬头:“我要去。那地方有阵法遗迹,我昨天只画了一半。而且他需要人指路。”

温悬鱼瞪了他一眼。姜拂衣半步不退。

戚不归打断他们:“都去。姜拂衣在外围布阵,赵玄守矿道口,我进去取灵泉水。半个时辰就出来。再过六天,我水灵根就能解封。到那时,练气九层不是问题。”

温悬鱼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你他娘的,真是会用人。”

当天,戚不归在屋里闷头睡觉。温悬鱼给他换了伤药。几处刀伤已经结痂,火气与霜气在体内自动运转,修复的速度比常人快了数倍。一觉醒来,已是黄昏。他精神恢复了大半,左掌的烧伤也只剩一道极浅的印子。

他坐在床上,内视识海。衍天残简悬在正中,霜阙与火曜并立两侧。两枚残片之间,有极细的灵线相连,像一条经脉,又像一道刚刚搭起的桥。衍天残简浮字:

“水灵根第一重封印已松动。连续七日取饮霜脉灵泉,辅以火气温养,可通水脉。当前进度:第二日。”

戚不归吐出一口浊气。水灵根若通,他的五灵根就解了三系。到那时,五行相生,灵气运转的速度会再上一个台阶。筑基,才真的有望。

夜又黑了下来。

这一次,三人同行。

戚不归走在最前,青纹刀挂在腰侧,脚步轻而稳。赵玄背着他的阔剑,眼观六路。姜拂衣跟在中间,怀里抱着阵盘。三人从外门西坡下去,绕开戒律堂的暗哨,一路摸向黑石矿。夜风很凉,带着矿粉和草叶的腥气。

到了矿场边缘,姜拂衣寻了个背风处,把阵盘埋下。赵玄守在矿道口五十步外。戚不归独自进了矿道。

轻车熟路。

他很快来到那个溶洞。霜脉灵泉还在,水面浮着薄冰。他蹲下,依着衍天残简的提示,用火气裹住一口寒水,闭眼吞下。冰水入腹,火气同时腾起,两股力量在体内交锋。他咬着牙,任凭它们在腹中翻滚。半炷香后,痛感退去,一道清凉的细流汇入水脉之中。那水脉像一条干涸多年的旧河道,被一点点注入了新水。

第二日,水灵根更深一分。

戚不归睁眼,起身。他不敢耽搁,转身出洞。

回到矿道口,赵玄迎上来:“顺当吗?”

“顺当。走。”

三人趁着夜色回山。行到半路,姜拂衣忽然拉住戚不归的袖口,低声道:“前面有人。”

戚不归停下,灵识探出。前方树林里确实有人,而且不止一个。再仔细一探,是六个。都穿着外门弟子的袍子,但气息不弱,领头那个,是练气九层。

“钱鹤的人。”戚不归眯起眼。

他轻轻吐了口气,把姜拂衣推到赵玄身后,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戚不归,我们不是来杀你的。”对面领头的弟子走出来,手里没拿兵器,只举着火把,“钱执事让我们带句话。你只要把火曜残片交出来,再当面去执法堂自首,他保你在外门的兄弟没事。若是不交,明日他把你前朝余孽的身份报到中州总堂。到那时,整个玄岳宗都保不住你。”

戚不归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钱执事,真是心善。”

那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戚不归已经动了。

刀光从火光里一闪而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03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