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307"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2330) "夜路难走。

戚不归从内门西侧翻出来时,月已西沉,山道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不敢走正路,只贴着墙根、树影、乱石,像一条被追急了的野狗。

胸口火曜残片已不烫了,却仍有余温,贴着皮肉像一块煨过的炭。左掌伤得最重,皮肉翻卷,焦黑里透着青紫,是火毒与霜气冲撞留下的痕迹。

他咬牙跑回外门石屋,屋里黑着,门关着。他没进去,绕到屋后,从后窗翻入。脚刚沾地,门就开了。

温悬鱼走进来,身后跟着姜拂衣。

“回来了?”温悬鱼压低嗓子,转身把门栓上,“内门那边闹翻了天。三刻前执法堂封了山,说有人私闯禁地。领头的是陈去非,金丹巅峰。他亲自带人搜外门,说嫌疑犯就是你。”

戚不归没说话。他走到床头,从怀里取出火曜残片。那残片约莫两指宽,赤红色,表面有火焰状的纹路,光像活的一样流动。残片周围温度极高,屋里那点潮气都被烤干了。

姜拂衣一眼就看见了残片,呼吸都轻了:“这就是第二片?”

“嗯。”戚不归把残片放在石地上。地面被烫出一圈焦黑,几缕细烟升起来。温悬鱼赶紧用一块旧铁板垫住,免得烧穿地板。

“认主之前,它都是野的。现在还不能收进识海,只能放在外面温养。”戚不归把自己摔进椅子,闭了下眼。血和汗糊了满脸,头发散乱,衣服焦一块破一块,像从火场里爬出来的鬼。

温悬鱼递过一壶水。戚不归灌了几口,喉咙里的烟味淡了些。他撕开左边衣袖,肩头剑伤已经结了痂,但左掌的烧伤深可见骨。温悬鱼看了,倒吸一口冷气:“你这手再晚治一天,废了。”

姜拂衣蹲下来,用湿布轻轻擦戚不归掌心周围的血污。他动作很轻,指尖冰凉,碰上伤处时,戚不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姜拂衣说,语气少见的坚决。他抬头看向温悬鱼:“温执事,你那边还有外伤散吗?”

温悬鱼翻了翻,把最后两瓶都拿了出来:“省着用。执法堂封山,这几天估计难领。”

姜拂衣点点头,给戚不归上药包扎。布条缠到一半,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三人同时停住。

“外门戒律堂,查房。”门外的人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温悬鱼朝戚不归使了个眼色,自己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大半夜的,什么事?”

门外站着三个穿戒律堂袍服的人。当先一个方脸汉子,腰挂铁尺,目光越过温悬鱼朝屋里扫了一眼:“内门禁地出事,戒律堂奉令清点外门弟子。这间屋里的人,出来说话。”

戚不归没动。

温悬鱼笑了一声:“这屋里就两个罪奴出身的弟子。戚不归,伤还没好,睡着呢。姜拂衣,杂役。您要查,明天请早。”

方脸汉子推门就要进来。温悬鱼伸手一拦:“没有执事手令,擅闯弟子居所,你们戒律堂也得分清楚内外规矩。”

方脸汉子脸色一沉。旁边一人低声说:“算了,先查别处。陈堂主说了,没证据前别把人逼急。”

三人又看了戚不归一眼,转身走了。

温悬鱼关上门,脸上的笑立刻没了:“陈去非亲自坐镇。这是要借题发挥,把你拿死。”

戚不归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有火把的光在远处晃动,人影绰绰。戒律堂的人还没走远,正挨间盘查。他不能待在这里。石屋太扎眼了。

“我去闭关室。”戚不归说,“闭关资格牌还在。他们再横,也不能闯闭关室。”

温悬鱼点头:“现在就走。火曜残片别带身上,那东西热,容易露馅。”

姜拂衣忽然开口:“我能给它布个遮蔽阵。用这卷旧阵图改良的,能遮火气三成。剩下的,你放在闭关室里,那里灵气浓,能压住一部分。”

戚不归看他:“你什么时候会布遮蔽阵了?”

“以前就会,只是没有材料。这两天在阵法房描图,攒了几块碎灵石。”姜拂衣从袖中摸出几块米粒大的灵石,还有一截细如发丝的灵纹线。他蹲在地上,围着火曜残片画起来。手很稳,呼吸却紧,像在做一件极耗心力的事。

半炷香后,一个极简单的遮蔽阵成形。火曜残片的光芒被压下去一半,温度也降了许多。姜拂衣额头全是汗,嘴唇白得吓人。

戚不归把他拉起来:“够了。走。”

温悬鱼断后。戚不归把火曜残片用旧铁板裹了,夹在臂弯里。三人从石屋后墙的小路绕出去,避开戒律堂的人。赵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手里提着他的阔剑,像尊黑铁塔。

“你怎么来了?”戚不归低声问。

“戒律堂的人在外门撒开网了,我看见了。你要去闭关室,路上得有人打掩护。”赵玄咧嘴,“我去前面那条道闹点动静,你们趁机过去。”

不等回答,他转身就钻进了黑暗里。片刻后,西边传来赵玄和人大声争吵的声音,似乎还动了手。戒律堂的人被引过去,这边路上空了出来。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温悬鱼骂了一声,拉着戚不归快步穿过空地。

闭关室到了。

戚不归把资格牌按入凹槽。石门刚开一条缝,他就闪了进去。姜拂衣跟着进去,温悬鱼在门口守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不进去了。陈去非找不到你,一定会去查温悬鱼和姜拂衣。我得回去应付。你记住,没有掌教亲令,谁也不能闯你的闭关室。这是铁律。”

石门合上。

戚不归把火曜残片放在石室中央,自己靠着墙壁坐下。姜拂衣瘫坐在他旁边,咳了几声,手还在抖。

“下次别这么拼命了。”戚不归说。

姜拂衣笑了笑:“你也是。”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戚不归开始运功调息。闭关室里的灵气已经比三天前淡了不少,但仍是外头的两倍有余。他引导霜气在体内运转,修复左掌的灼伤。衍天残简在识海里缓缓转动,偶尔浮现几个字,提示他哪处经脉运转稍偏,哪处穴窍需要多过几遍。

火曜残片静静躺在石室中央,表面的光像呼吸一样明灭。

“它在吸收灵气。”姜拂衣忽然说,眼睛盯着残片,“你看,周围的灵气在往它那里聚。它像活的。”

戚不归睁开眼。果然,石室里的灵气正以极慢的速度朝残片汇聚。那东西像一颗赤红色的种子,正在等待破土。

衍天残简适时浮出一行字:

“火曜残片需以本命灵气温养七日。期间不可收入识海,不可远离三尺。否则火灵失养,反噬宿主。”

不可远离三尺。

戚不归皱眉。这意味着接下来七天,他必须和这残片寸步不离。闭关室只有这么大,倒不是问题。问题是,七天之后,认主之时,火曜残片会爆发。他必须在之前把身体养好,否则会被火气活活烧穿。

“我要闭关七天。”戚不归对姜拂衣说,“这七天,外面帮我看着。”

姜拂衣点头:“我明早想办法给你送些灵石和辟谷丹来。你别操心外面。”

他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地上:“这是温执事方才塞给我的,说给你用。一些外伤散,还有三颗辟谷丹。”

戚不归接过来,没打开,只“嗯”了一声。

姜拂衣又看他一眼,转身走到门边。他停下,没有回头:“阿不,你说过,我们都要活下去。”

“是。”戚不归说。

“那就活下去。”姜拂衣拉开门,走了出去。

石门合上,室内重归安静。

戚不归把火曜残片挪到身边三尺内,盘膝坐下。他先把伤药吞了,又含了一颗辟谷丹,然后闭目运功。

霜气在体内一圈圈流转。每经过左掌,就像有无数冰针在缝补血肉。火曜残片不时溢出一丝火气,钻进他的经脉。那火气极烈,却被霜气一卷,化为暖流,反哺丹田。

一冷一热,在体内反复拉锯。

戚不归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汗水浸透衣袍,还没滴落就被高温蒸干。他咬着牙,一遍一遍运转功法。

不知过了多久,衍天残简浮现出一行字:

“火气入体,可炼化淬脉。当前经脉强度不足。建议先以霜气温养,再引火气入体。每日最多三次,不可贪多。”

戚不归依言而行。他放缓了火气的引入,只让极细的一缕火线在经脉中游走。那火线所过之处,经脉像被烧红的铁条滚过,疼得他浑身发颤。但等霜气扑上,又变成极舒服的暖意。如此反复,他的经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韧。

第一天,火气只走了半条左臂。

第二天,火气走完一条左臂,他的左掌开始结疤。

第三天,他试着把火气引入躯干。刚到胸口,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把,他闷哼一声,差点栽倒。霜气拼命涌上去,才把那道火气压住。他喘了半炷香,才发现自己胸前多了一道极淡的赤色纹路,从锁骨延伸到左胸,像被烙上去的。

衍天残简又浮现:

“火脉初成。练气七层可冲。”

戚不归心头一震。练气七层。这火气淬脉,竟把第七层的壁障也烧薄了。他不再犹豫,引动丹田灵气朝第七层的壁障冲去。

一次,不动。

两次,松动。

第三次,他咬着牙,把霜气与火气同时灌入。壁障轰然碎裂。

灵气如潮水般涌遍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突破都猛。他整个人像被从冰水里捞出来,又被架在火上烤。无数细小的杂质从皮肤毛孔中渗出,又迅速被火气烧成灰。他听见体内“咔”的一声,像什么锁链断了一根。

练气七层。

戚不归睁开眼,瞳孔中霜银与赤红两种颜色交替闪烁。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掌的伤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白的疤。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只觉灵力比练气六层时浑厚了一倍还多。尤其是经脉,比之前坚韧许多,火气在体内游走时不再那么疼了。

衍天残简缓缓转动,表面多了第二道纹路。霜纹与火纹并排,像两条缠绕的蛇。

“火曜残片温养第四日。宿主已突破练气七层。三日后,火曜认主,需以霜气压阵,否则火毒攻心。”

戚不归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坐下。

还有三天。

他必须把霜气也提上来。霜气与火气,现在他体内的霜气还是占了上风,但火曜残片一旦认主,火气会暴涨。若那时霜气不够,压不住火,他的经脉会被烧成灰。

他闭眼,继续修炼。

石室外,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外门的戒律堂搜索持续了三天,最终因为找不到证据,被演武堂许长老拦住。陈去非亲自来了一次,站在丙字闭关室外,想进去。许长老寸步不让,只说了一句:“你要么拿掌教亲令来,要么从老夫身上踩过去。”

陈去非摔袖而去。

第二天,内门传出消息:执法堂副堂主孙不害重伤未愈,被大长老玄机子召去问话。丹房旧址一事,对内只称“禁制年久失修,意外崩裂”。

戚不归不知道这些。他在闭关室里,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

第六天夜里,火曜残片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它表面的火光不再是缓缓明灭,而是像心脏一样跳动,越来越快。石室里的灵气被它疯狂吞噬,连墙壁上的封锁阵纹都开始闪烁。

衍天残简猛然亮起,一行字急促浮现:

“火曜欲醒。需提前认主。快!”

戚不归从修炼中惊醒,看向身边的火曜残片。那残片已经浮到半空,赤光暴涨,像一轮缩小的太阳。石室内的温度急剧升高,地面被烤得发白。

他没有犹豫,伸出双手,霜气从掌心涌出,朝火曜残片罩去。

火曜残片像被激怒,火焰猛地窜高,朝戚不归扑来。

“来吧。”戚不归低声道,双掌合拢,将残片压在掌心。

霜与火,轰然相撞。"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0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