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304"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10695) "戚不归醒来时,鼻子里全是药味。

苦的,涩的,混着一点艾草烧过的焦香。

他睁眼,看见头顶是灰白色的帐幔,边角洗得发黄,有一处补丁。他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被面粗糙,却干燥暖和。伤口被重新处理过,缠着干净的布条,隐隐透出药草的颜色。

“醒了?”温悬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戚不归转头。温悬鱼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端着个豁口的药碗,碗底还沉着几片黑乎乎的草叶。他眼睛发红,像一夜没睡,胡茬子从下巴上冒出来,显得更邋遢了。

“多久了?”戚不归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地。

“一天一夜。”温悬鱼把药碗递过来,“先把药喝了。药堂的宋老头说你命硬,身上的伤够死两回的。左腹那一刀再偏半寸,你就得跟阎王下棋去。”

戚不归接过碗,仰头灌下。药汁苦得发苦,像把半斤黄连熬成一口。他皱着眉喝完,把碗搁在床头:“姜拂衣呢?”

“在药堂外面。那小子死活不肯走,在台阶上坐了一夜。我让他去睡,他不听。”温悬鱼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朝外招了招手。

脚步声急促,门被推开,姜拂衣冲进来。他还穿着那身杂役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比戚不归这个重伤员还像病人。他看见戚不归睁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阿不,你醒了。”

“嗯。”戚不归说,“别哭。”

“我没哭。”姜拂衣偏过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戚不归想笑,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他这才打量自己:身上几处刀伤、鞭伤、剑伤全被包着,最重的是左腹和左肩。左肩被谢青玄的剑贯穿,虽没伤到主脉,但短时间这条胳膊用不上力。左腹那一刀更深,每次呼吸都像有把钝刀在肚子里刮。

“赵玄呢?”戚不归问。

“在外头给你守门。”温悬鱼没好气,“那个傻大个比姜拂衣还倔,说什么你救了他脸面,他得还你。昨晚硬是在药堂外站了一宿,谁劝都不走。”

戚不归没说话。他认识赵玄才两天,这人倒真性情。

门又被推开一条缝,赵玄探进半个脑袋:“醒了?醒了就起来,我让人给你留了饭。”

温悬鱼笑骂:“他起个屁。你当是铁打的人?”

赵玄嘿嘿笑了两声,缩回脑袋,继续在门口守着。

戚不归缓了一会儿,问温悬鱼:“连环试的事,怎么算?”

“十连胜,演武堂已经给你记了档。再等三天,闭关资格牌就能发下来。有了那牌子,你能进灵气最浓的丙字闭关室,执法堂也不能进去拿人。”温悬鱼说到这里,压低声音,“但孙不害没罢手。昨天冷砚又去找了钱鹤。钱鹤吓破了胆,说病倒了,连执事堂都没去。”

“钱鹤不足惧。”戚不归说,“孙不害不会亲自下场。他在执法堂,不能明着动外门弟子。只会在别的地方使绊子。”

温悬鱼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三天,你哪也别去,老实养伤。等闭关牌到手,再想别的。”

戚不归应了一声。他确实需要养伤,但更需要的,是修炼。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练气五层。灵力比昨天之前浑厚了不少,但远没到练气六层的门槛。体内经脉像被人犁过一遍,几处关键穴窍都淤堵着。霜气在丹田里缓缓转动,自主修复伤处。衍天残简安静地悬在识海中央,表面霜纹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需要一间静室。”戚不归睁开眼,看向温悬鱼。

温悬鱼犹豫了一下:“药堂后面有几间静室,是给重伤员疗养用的。花一块下品灵石能租一天。你要修炼?”

“你帮我租一间。”戚不归说,语气认真,“我要推演引气诀的后续功法。衍天残简之前给过提示,引气诀本身有缺陷。我现在只能靠它推演更完整的运行路线。若能成,修炼速度能提三成。”

温悬鱼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办。

姜拂衣坐到床边,从怀里掏出那块旧阵图,铺在戚不归手边:“阿不,昨天我在阵法房描摹时,发现玄岳宗的护山大阵有几处旧纹和黑石矿的禁制纹路很像。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他指着阵图上一处处用炭笔标出的小点,那些点连起来,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蛇,从玄岳宗前山一直延伸到黑石矿方向。

戚不归忍着痛,侧头细看。那些旧纹他见过,就在矿洞封印核心的符文上。霜气、禁制、黑石矿、护山大阵,它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你继续查。”戚不归说,“别让阵法房的人知道。”

姜拂衣点头,把阵图收好,像收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温悬鱼很快回来,说静室租好了。戚不归撑着身子下床,疼得眼前发黑。温悬鱼和姜拂衣一左一右扶住他。赵玄在门口看见,直接跑进来,二话不说把戚不归背起来。

“你轻点,他肚子上有伤!”姜拂衣急道。

“知道知道。”赵玄嘴上应着,步子却稳当得很,背着戚不归往药堂后面走。

静室在后院,几间小石屋并排着,屋前种着两棵老槐。槐花开得细碎,风一过就往下落,像撒了满地的碎雪。赵玄把戚不归送进最里面一间,临走时拍胸脯:“你只管修炼,饭我让人送。”

戚不归盘膝坐在石床上,等人都走了,才慢慢吐出那口气。

他取出衍天残简。其实不用取,残简就在识海里。他只要闭眼,就能看见它。灰扑扑的玉简上,霜纹细如发丝。当他运起引气诀时,残简就会自动推演,把灵气运行路线标成淡银色的线。

这次他推演的是引气诀第六层到第七层的路线。

引气诀是玄岳宗最粗浅的吐纳法,弟子们到了练气五层之后,大多会改修《玄岳正法》之类的进阶功法。可戚不归没得选。外门弟子可以免费领一本《玄岳正法》,但需要五块下品灵石。他身无分文,温悬鱼替他买刀已经花了不少。

好在衍天残简推演出的引气诀,和原本的引气诀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按推演路线运行灵气。灵气从丹田起,过会阴,走命门,直上夹脊,再入玉枕。这路线比原版绕了一大圈,经过几处淤堵的窍穴,每过一处都疼。戚不归咬着牙,一遍一遍冲。

汗水浸透了布条,伤口又在渗血。他不管。

第三遍时,灵气冲开了一处淤堵,像河堤被凿开个口子,灵气陡然顺畅许多。第六遍时,第二处也开了。他听见体内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塌了,又像有什么东西立了起来。

练气六层。

戚不归猛地睁眼,瞳孔深处银纹一闪而逝。四周的灵气朝他涌来,比外门其他地方浓郁近一倍。这闭关室果然有名堂。他不敢浪费,抓紧时间巩固修为。

衍天残简又显出一行字:

“引气诀第七层,需以霜气温养木灵根。木灵根未解,第七层不可强冲。”

木灵根。他体内五灵根,金灵根被霜阙残片解开。剩下的木、水、火、土,都还被封着。要修到练气七层,得先解开木灵根。

戚不归皱眉。霜阙残片能解金灵根,是因为同源。木灵根需要什么?衍天残简没有回答,只在玉简表面浮出一缕极淡的青色,像一片新叶。

他正思索,门外忽然传来赵玄压低的声音:“戚不归,有人找你。内门的,女的。”

戚不归下床,扯了件外袍披上。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动作一大还是疼。他推开门,赵玄朝院门口努了努嘴。

秦霜序站在老槐树下。

她没穿那身内门剑袍,换了件青色常服。腰间仍悬剑,剑鞘上沾着几片槐花。风一吹,花瓣簌簌,有几片落在她肩上,她也不拂。

戚不归走过去,在她三步外站定。

“伤好了?”秦霜序问,声音不大。

“没全好。”戚不归说。

“我带了伤药。”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抛过来。戚不归抬手接住,入手微凉。瓶身光洁,没有花纹,只在瓶底刻着一道极细的霜纹。

“这是霜玉断续膏。”秦霜序说,“能治剑伤。你左肩和左腹的伤,涂这个不会留暗疾。”

戚不归把瓶子攥了攥:“多谢。”

“不必。”秦霜序看着他,目光平静,“我帮你,是因为你欠我一场架。”

“什么架?”戚不归一怔。

“昨天你的十连胜,第十场轮空。外门第一不在,可我不是外门弟子。若我在,你那第十场,该跟我打。”秦霜序说这话时,手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等你进了内门,我会去找你。赢了我,才算真的十连胜。”

戚不归笑了。这是他从矿场出来后,头一次笑得这么松快:“你是内门真传,我才练气六层。你等我,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秦霜序眉梢微挑:“你怕了?”

“不怕。”戚不归说,“输给你,不丢人。但我想试试。”

秦霜序沉默了一瞬,忽然问:“你左肩后的胎记,还在吗?”

戚不归笑容淡了下去。他记得孙不害的话,左肩后有一处胎记,形如霜龙,是大胤皇族嫡系的标志。秦霜序也知道。

“我从小听爹说,大胤皇族不都是坏人。”秦霜序说,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我爹说,当年围剿大胤,玄岳宗欠了血债。他一直在查,后来就死了。”

她抬头,直视戚不归:“你如果也想查,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先变强,强到能让我爹的事,重见天日。”

风吹过,槐花如雨。

戚不归望着她,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远处,内门方向那道火色气息又闪了闪,像在催促。秦霜序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内门,眉头微蹙:“丹房旧址又有异动。有人在动第二片残简的封印。”

戚不归心头一凛。

“谁?”

“不清楚。但能在内门丹房旧址自由出入的,整个玄岳宗不超过五人。”秦霜序转过身,走出槐花雨,“其中就有孙不害。”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清瘦,剑鞘轻摆,像在雪地里独行的剑客。

戚不归站在花雨里,掌心霜纹缓缓发亮。槐花落在刀柄上,被霜气一激,凝成冰片,又碎在风里。

孙不害。

又是他。

三天。他只有三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03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