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303"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0176) "雨没有落下来。天阴得像铁,雷在云层里滚来滚去,就是不响。演武场上的风停了,连松针都不摇,闷热得像在蒸笼里。

第七场的对手已经上台。

这人叫曲迟,外门第七,练气八层巅峰。他生得黑瘦,双眉如刀,手里提着一面圆盾和一把短刀。盾是精钢打造,表面刻着几道灵纹。他上台时,整个人像一堵矮墙,猫着腰,步子碎而快。

“你霜气有点克火系。可我的水金土三系混着,你猜,克不克你?”曲迟说完,圆盾一横,短刀贴着盾沿探出来,像毒蛇藏洞。

戚不归没说话。他的状态已经不太好。右腿在打颤,不是怕,是累。连战六场,灵力只剩三成,全凭一口气顶着。青纹刀也有了缺口,刀身细密的裂纹从刀尖蔓延到中段。

开始。

曲迟果然难缠。他根本不跟戚不归拼刀,就顶着盾推过来,短刀时不时戳出一击,又毒又阴。戚不归的刀砍在盾上,只留下几道白印。霜气附上盾面,曲迟用水系灵力一冲,霜就化了。戚不归不退,反而贴得更近,刀尖刺向盾侧缝隙。曲迟短刀迎上,“当”的一声,震得戚不归虎口又裂开一道。

两人在台上来回绞杀,像两头困兽。戚不归越打越安静,眼睛却亮得吓人。衍天残简的银线已经不再密集出现,因为神识也快见底。每次催动残简,太阳穴都像有根针在钻。

他只能靠直觉。

曲迟盾牌一掀,短刀从下往上挑。这一刀直取戚不归小腹。戚不归不退反进,膝盖顶住盾面,青纹刀顺着盾沿刺进去,刀尖穿过曲迟右肩衣袍,捅进皮肉两寸。

血溅出来。

曲迟闷哼,短刀失了准头,只划破戚不归肋下外衣。戚不归扭腕一绞,刀锋在曲迟肩上撕开一道口子。曲迟痛叫,圆盾脱手砸地。戚不归抽刀,刀柄狠狠磕在他太阳穴上。

曲迟倒地,没了声息。

第七场,胜。

场边没人叫好。他们都看出戚不归到极限了。姜拂衣攥着阵图,指节发白。温悬鱼脸色铁青,想喊停又忍住了。赵玄把铁棍攥得嘎吱响,喉咙里憋着火。

第八场,外门第四,郭重山。

练气九层,土系修士,使一把九节鞭。鞭身乌黑,节节带刺,一鞭抽在石板上,火星四溅。这人是外门少有的炼体修士,皮糙肉厚,近战远攻都不好打。

“你现在认输,还能体面下台。”郭重山说,声音粗得像砂石磨铁。

戚不归没回答。他把刀横在身前,刀身映出自己苍白而脏污的脸。

郭重山动了。九节鞭如黑龙甩尾,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戚不归躲了第一鞭,第二鞭擦着他左臂过去,袖子撕开,皮肉翻卷,血珠飞溅。第三鞭追着他扫来,他避不开了,只能硬吃。

他提起左臂,鞭子缠在臂上,刺入肉里,整条手臂像被铁链绞住。戚不归吼了一声,不退反进,借着鞭子的拉力扑向郭重山。霜气从脚底涌起,他整个人像一块冰坨撞进郭重山怀里。

“找死!”郭重山左手成拳,一拳轰向戚不归胸口。

戚不归不闪。

拳落在他心口。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细微的骨裂声,腥甜的东西涌上喉咙。可他没退。他左手死死扣住九节鞭,右手青纹刀笔直刺出。刀尖没入郭重山右胸下方,霜气疯狂灌入。

郭重山瞳孔放大。他抬膝撞在戚不归腰上,戚不归飞了出去,摔在台边,刀也脱了手。

全场看着他。

戚不归蜷在台边,嘴里全是血。他感觉自己像散了架,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喊。可他想到了孙不害,想到了玉简里“贬为矿奴,监:孙不害”那几个字。想到那个人的目光,像看蝼蚁。

他又爬了起来。

郭重山也站着,右胸下一片青白,霜气冻住了他半边身子。他的九节鞭还缠在戚不归左臂上,两人之间隔着三尺,像两条被一根铁链拴住的狗。

“你真是个疯子。”郭重山说。

戚不归咧嘴一笑,血从齿缝渗出来:“你怕了。”

郭重山怒喝,右手拔出一柄短匕,朝戚不归冲来。戚不归也朝前冲。他没有刀,就用手。右拳裹着霜气,一拳砸在郭重山面门。郭重山的短匕也捅进他左腹,没入两寸。

两人同时停住。

戚不归的拳停在郭重山鼻尖前半寸,霜气已经刺入他眉心。郭重山的短匕插在戚不归腹间,再进一寸就是肠子。

“我只要再动一下,你就死了。”戚不归哑声说。

郭重山喉结动了动,短匕“当”地落地。

“我输了。”

第八场,胜。

赵玄冲上来,要扶戚不归。戚不归推开他,自己把腹间的短匕拔出来。血喷了一下,他用力按住伤口,身子晃了晃,硬是没倒。

“还有两场。”他说。

雨终于落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演武台上,砸在伤口上,疼得像鞭子抽。戚不归浑身湿透,血水顺着雨水淌成淡红色的小溪。台下的弟子没走,反而越聚越多。有人撑着油纸伞,有人任雨淋着。没有人出声。

秦霜序站在台边,素白剑袍也湿了。雨水顺着她脸颊滑下来,她没擦。那双眼睛定在戚不归身上,像在看一把即将折断的剑。

“他会死的。”她忽然说。

“他不会。”姜拂衣接话,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第九场。外门第二,谢青玄。

这人是个小白脸,细眉长眼,穿一身竹青色长衫,腰悬长剑,像个书生。他是外门剑修里公认的第一人,练气九层巅峰,只差一脚就筑基。这场本来不该这么快排到他,可钱鹤急眼了。

“你伤成这样,我胜之不武。”谢青玄走上台,语气平淡。

戚不归看着他,把青纹刀提起来。刀身已经被雨洗得发亮,裂纹像蛛网。他咳了一口血,吐在雨里:“来。”

谢青玄拔剑。

他的剑很轻,像一片竹叶。剑光在雨中一闪,戚不归的肩头已经多了道口子。快,比纪无风还快,而且更准。戚不归根本没看清剑路。

第二剑,左臂。

第三剑,右腿外侧。

谢青玄像在试他的反应,剑剑只划皮肉,不伤要害。戚不归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血和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血。他连谢青玄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的刀,追不上我的剑。”谢青玄说。

戚不归没说话。他知道追不上。但他能等。

雨越下越大,演武台成了水泽。戚不归站在雨里,刀尖低垂,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台下的姜拂衣把怀里的旧阵图紧紧按在胸口,嘴唇在动,像在算什么。

“阿不,听得到我吗?”姜拂衣忽然挤到台边,声音穿过雨幕,“我看懂了他的剑路!第一剑,起手肩右动三分;第二剑,他必先左脚外移半尺;第三剑,剑尖先沉后挑。他右腕有旧伤,出到第七剑会慢一瞬!”

谢青玄脸色微变,剑指姜拂衣:“观战者不得指点。你越线了。”

“我没越线。”姜拂衣脸色苍白,却在笑,“我只说给你听。你能把我怎样?”

场边一片哗然。温悬鱼把他往后拽,姜拂衣却倔着不肯走。

戚不归闭上眼。他调动最后的神识,衍天残简重新转动。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银线。姜拂衣的话像一把钥匙,让那些飘忽的剑路忽然有了形状。他看见了,谢青玄右腕处,一条极细的红线在跳动。

第七剑。

谢青玄果然左移半尺,剑尖先沉后挑。

戚不归动了。

他不躲,反而把胸口迎上去。剑尖刺入他左肩,穿透皮肉,卡在骨头边。剧痛如潮水卷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他左手握住剑身,霜气顺剑而上,冻住谢青玄握剑的手。谢青玄右腕僵住,面色大变。

“你的剑,现在在我手里。”戚不归说完,右手刀背砸在谢青玄右肩。

谢青玄终于退。他抽不出剑,只能松手。剑还插在戚不归肩头,半截没入肉里。戚不归把剑拔出来,反手掷在谢青玄脚边。

“你的剑,还你。”他说。

谢青玄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又抬头看戚不归。雨幕里,那个遍体鳞伤的少年像一截被雷劈过的老树,歪着,却硬是不倒。

“我输了。”谢青玄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捡起剑,转身下台。

第九场,胜。

钱鹤瘫坐在地上,彻底傻了。他想冲上去,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第十场。外门第一。

但演武堂执事跑上台,脸色复杂:“戚不归,第十场……外门第一今日不在宗内。按规矩,若无人应战,你这场……轮空胜。”

轮空。

戚不归怔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惨淡,又有些释然。他仰头,任雨砸在脸上,笑得肩膀发抖,牵动满身伤口,笑得咳出血来。

“十场……够了。”他哑着嗓子,对雨说。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歪,朝后倒去。

赵玄冲上去接住他。姜拂衣也扑上来,把旧阵图盖在他满是伤口的身上,像盖一张简陋的草席。温悬鱼大喊着“去叫药堂的人”,拨开人群跑出去。

秦霜序还站在台边。她看了一会儿,解下腰间的剑,竖在雨里。剑未出鞘,却有无形剑意散开,将乱哄哄的人群隔出一条路。

“谁都不许碰他。”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雨里,戚不归躺在赵玄臂弯中,意识模糊。他看见天是灰的,雨是凉的,身边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只喊出一个极轻的字:

“好。”

然后他闭上眼睛。

远处老松树下,冷砚收了折扇,转身朝执法堂方向走去。雨水浇在他灰白长袍上,像给一条蛇洗去暗鳞。

孙不害该知道结果了。

而更远处,内门丹房旧址,一道火色微光在雨幕中亮起,又缓缓隐去。像在注视这雨中的演武场,又像在等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03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