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300"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0350) "演武场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外门。
戚不归回到石屋时,沿途不少外门弟子朝他看。目光各异,有好奇,有佩服,更多的是探究。一个从黑石矿上来的罪奴,第一天就击败了外门第三的赵玄,这消息足够让许多人睡不着觉。
姜拂衣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卷从阵法房领来的旧阵图。那阵图纸页发黄,边角卷曲,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普通人看一眼就头晕。姜拂衣却像得了宝贝,一路走一路看,差点撞上道边的石灯。
“慢点。”戚不归伸手拉了他一把。
姜拂衣抬头,眼里有光:“阿不,阵法房的人让我描摹基础阵纹。我描了三张,执事说有一张能用。这里的阵法比我爹教我的更全,只是很多地方被改过,像故意藏了东西。”
戚不归“嗯”了一声,没多问。姜拂衣的阵法天赋,他早就见识过。在矿场时,姜拂衣用几块烂石头布个粗浅迷阵,就能让守卫半天找不到人。
两人走到石屋门口,温悬鱼已经等在那儿。他今天换了身整齐的灰袍,头发也重新梳过,看着比在矿场时精神不少。他手里提着一把刀,刀身薄而直,通体青黑,没有鞘,刃口用一块旧布裹着。
“你的。”温悬鱼把刀扔过来。
戚不归接住。刀比刘三刀那把轻了一半,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根竹条。他扯下裹布,刃口寒光一闪,刀身上有一道细长的血槽,从刀锷一直延伸到刀尖。
“青纹刀,下品法器里算好的。我用半块中品灵石从兵器房换的,又加了层轻身阵。你现在近身打法,重刀不合适,这种快刀正好。”温悬鱼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三瓶外伤散,一瓶聚气丹。外门弟子每月能领三瓶外伤散、两瓶聚气丹,我提前给你支了,从你下个月份例里扣。”
戚不归把刀插在腰间,刀长正好,不碍行动:“谢了。”
“别急着谢。”温悬鱼压低声音,“今天演武场边那个灰袍执法堂的人,叫冷砚。执法堂外事房的副管事,筑基中期。他盯上你了。”
戚不归眉头微皱。筑基中期,比周坤还高一个大境界。以他现在的修为,正面对上绝无胜算。
“他为什么盯我?”戚不归问。
“还能为什么?前朝遗孤的身份。周坤把事情传出去了,执法堂现在分成两拨意见。一拨要抓你,按宗规灭口。一拨要留着,等老祖定夺。”温悬鱼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顾长清把你挂在他名下做记名弟子,等于保了你。但执法堂的人不认。冷砚是孙不害的人,孙不害是执法堂副堂主,金丹修士,脾气阴得很。”
戚不归把这些名字一个个记下。
“所以我现在动不了。”他说。
“能动。只要你别犯宗规,他们想抓你也得走章程。外门弟子受戒律堂保护,不是执法堂想拿就能拿的。”温悬鱼拍拍他的肩,“但别给人留把柄。你身上霜气的事,尽量别在人前显出来。五灵根已经是活靶子,再加上前朝余孽,你走哪都有人想踩你。”
戚不归点头。
当天下午,冷砚就来了。
他带了一个执法堂的随从,两人站在戚不归的石屋门口,像两尊催命的门神。冷砚还是那身灰袍,脸白如纸,手里折扇轻轻敲着掌心。他看见戚不归出来,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戚不归,执法堂问话,跟我走一趟。”
“什么事?”戚不归站着没动。
“黑石矿监工刘三刀、马六、赵麻子三人,一死两伤。周主事上书,指你为凶手。”冷砚慢条斯理地说,“再加上你前朝遗孤的身份,执法堂有必要请你回去,说清楚。”
温悬鱼从隔壁值房出来,脸上堆笑:“冷管事,这孩子刚从矿场上来,什么都不懂。刘三刀的死是矿难,周主事自己写的折子里都说了,被妖兽所伤。您这问话,是不是有点……”
“温悬鱼,你一个外门执事,执法堂的事也敢管?”冷砚打断他,语气很淡,“我说了,只是问话。不去,就是抗法。”
温悬鱼脸色难看,还想说什么,戚不归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我跟你去。”戚不归说。
姜拂衣从屋里冲出来,拽住他的袖子:“阿不……”
“没事。”戚不归拍了拍他手背,低声道,“照顾好自己。”
他跟着冷砚走了。
执法堂在外门和内门交界处,一座独立的黑色石殿。殿前守着两个持刀弟子,殿门上方刻着一只巨大的獬豸,怒目圆睁。戚不归被带进殿内,进门就感到一股压迫感,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冷砚没带他上刑台,只把他领到一间偏房。房里摆着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孙不害坐在案后。
金丹修士,光是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孙不害五十来岁,干瘦,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他穿一件灰白长袍,领口袖口绣着黑色獬豸纹。他手里拿着一卷玉简,正慢慢看着,戚不归被带进来后,他连眼皮都没抬。
冷砚把戚不归按在案前的椅子上,自己退到一旁。
孙不害放下玉简,抬起眼。那目光像两根冷针,直直扎进戚不归眼里:“你就是戚不归?”
“是。”
“前朝大胤皇族后裔?”
戚不归没有立刻否认。他知道否认没用,顾长清当众揭穿他身份时,几十双眼睛都听见了。他沉默了三息,说:“我不记得。三年前被丢进黑石矿,之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
孙不害笑了笑,那笑容阴冷得像蛇蜕:“不记得?好。那我提醒你。你左肩后有一处胎记,形如霜龙,是大胤皇族嫡系的标志。你体内有三道禁制,一道封灵根,一道封记忆,一道封血脉。这些,总该有感觉。”
戚不归心里一凛。胎记的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孙不害能查到这个,说明执法堂早就掌握了他的底细,只是一直按着没动。
“你既然知道,何必再问?”戚不归说。
孙不害的笑意深了几分:“问,是给你机会。黑石矿封印的事,顾长清替你报了功。但功不抵过,你的身份,按宗规该死。不过——你若肯做一件事,我可以向上面递个折子,替你脱罪。”
“什么事?”
“承认你是执法堂的暗桩。”孙不害说,“从今天起,替执法堂做事。你身上的霜气能感应黑石矿封印,还能推演阵法破绽。你若是执法堂的人,自然不该死。”
戚不归看着他,忽然笑了。
“孙副堂主,你想让我当狗。”
冷砚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孙不害却摆摆手,不以为意:“当狗有什么不好?狗有饭吃,有屋睡,还能借主人的势。你一个罪奴出身,真以为顾长清能护你一辈子?外门大比一过,顾长清就会被派去剑阁闭关。他一走,你怎么办?”
戚不归没说话。
孙不害站起身,慢慢踱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你若是不肯,黑石矿的案子,我随时能翻出来。刘三刀是不是你杀的?我只要找到周坤,再找到半块证据,就能定你死罪。”
他拍了拍戚不归的肩,拍得很轻,像施舍。
“送他回去。”
冷砚把戚不归带出执法堂,一路上没说话。到了外门山道口,冷砚才停下,回头看他,笑了一下:“别想着跑。你跑了,姜拂衣和温悬鱼就是同谋。”
戚不归没理他,转身朝石屋走去。
天色已暗。山风吹得松涛阵阵,远处内门灯火通明,像一条盘在黑暗里的光蛇。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反复翻着孙不害的话。
当狗?三天?
他走到石屋门口,温悬鱼和姜拂衣都在。两人站在门边,一见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问出什么了?”温悬鱼问。
戚不归把经过简单说了。
温悬鱼听完,眉头拧成疙瘩:“孙不害要收你当暗桩。他盯上的不光是你,是你体内的霜阙残片和衍天残简。这个人吃人不吐骨头,你答应是死,不答应也是死。”
“我知道。”戚不归说。
姜拂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阿不,我们跑吧。”
“跑不了。”戚不归摇头,目光落向内门方向。夜幕里,内门山道上有一道极淡的火色气息一闪而逝,像有人在那边的夜空中点了一盏灯,又立刻吹灭。衍天残简轻轻震颤。
火曜残片。
他攥紧刀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不跑。”戚不归说,“我要参加外门大比,拿名额,进归墟秘境。”
温悬鱼一怔:“你疯了?大比还有两个月,你练气五层,外门排前三十都难,还想拿名额?”
“两个月够了。”戚不归转身,目光扫过温悬鱼和姜拂衣,“孙不害给我三天。这三天,我会让自己没空理他。外门有规矩,大比前闭关弟子受戒律堂保护,执法堂不能干扰。只要我拿到闭关资格,他就动不了我。”
温悬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不过这事,倒真有条路。外门大比前,有个‘演武堂连环试’,连胜十场,能提前拿到闭关资格,还能进灵气最浓的弟子居所修炼。但十场,一场比一场难,外门排前五的那些人,个个都在练气八层以上。”
戚不归把青纹刀抽出来,轻轻一抖,刀身嗡鸣。
“那就让他们来。”
远处,内门丹房旧址方向,那道火色气息又闪了一下,像黑暗里的一只眼睛,静静注视着外门的方向。
而执法堂内,孙不害坐在案后,把玩着一枚玉符,忽然问冷砚:“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冷砚低头:“此人生性凶悍,不会轻易低头。”
“不低头,就得断头。”孙不害把玉符捏碎,灵光如萤火散开,“去,给钱鹤递个话。外门大比的签,让他安排。”
“是。”
夜风穿堂,执法堂外的獬豸石像在月光下投出巨大黑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03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