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299"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5933) "玄岳宗山门比戚不归想象中更大。

一座青石牌楼拔地而起,高逾十丈,楼顶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玄岳”二字铁画银钩,据说出自开派祖师之手。

牌楼两侧立着十二尊石像,有持剑力士、伏虎罗汉、踏云仙鹤,石像身上刻满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山门后是一条看不到头的石阶,直通云雾深处。

剑光落下时,两个守门弟子拦住去路。

“内门顾长清,奉命回宗复命。”顾长清收了剑,把一块青铜令牌递过去。守门弟子接过一看,脸色顿时恭敬起来,退到两旁。

戚不归从剑光上跳下来,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跪了。这一路御剑飞行,他全程被剑气卷着,又冷又颠,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他强撑着站直,把棉袍紧了紧,抬头看向那道望不到顶的山门石阶。

“跟紧了。外门弟子不得在中段以上停留。”顾长清头也不回,抬脚往上走。

温悬鱼走在戚不归身旁,低声说:“玄岳宗规矩多,你是新来的,少说多看。外门在第二层山腰,内门在第四层,再往上就是长老殿和闭关洞府。以你现在的身份,只能在外门活动。”

姜拂衣跟在最后,喘得厉害,嘴唇青白。温悬鱼回头看了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极小的补气丸塞给他:“含住。这地方灵气比矿场浓三倍,你一时不适应,正常。”

戚不归也想问,但舌头冻得发木。他体内霜气倒还好,就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他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御剑时被高空罡风刮了一路,没掉下来都算命大。

石阶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依山而建的灰瓦屋舍。那就是外门。屋舍错落有致,分上下几层,最下面一片是杂役房,中间是外门弟子居所,再往上靠近内门山道处,是外门执事堂、讲法堂、演武场。

顾长清带他们进了外门执事堂。

堂内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黄脸短须,穿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执事袍,正趴在案上打瞌睡。顾长清用剑鞘敲了敲桌案。

“钱执事,起来。”

钱鹤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揉着眼看见顾长清,立刻堆起笑:“顾师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不是去黑石矿公干了吗?”

“带几个人入册。”顾长清把一枚玉简丢在桌上,“温悬鱼恢复外门执事身份。戚不归,外门弟子。姜拂衣,杂役,分去阵法房做阵童。手续你办,别使绊子。我稍后还要去内门复命。”

钱鹤捡起玉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不敢对顾长清发作,只能扫了戚不归和姜拂衣一眼,目光在戚不归的手腕铁环印上停了停。

“罪奴出身?”钱鹤声音有些阴阳怪气,“外门弟子名额紧得很,罪奴直接入外门,怕是不合规矩。”

顾长清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钱鹤缩了缩脖子,干笑道:“既然顾师弟作保,那自然另说。不过该交的灵石不能少。入册费、身份牌、外门服、基础储物袋、被褥杂用,一共五块下品灵石。”

温悬鱼一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三块灰扑扑的灵石,又摸出半块中品灵石,拍在桌上:“三块下品加半块中品,够不够?”

钱鹤眼睛一亮,飞快把灵石扫进袖子:“够了够了。我这就办。”

戚不归看着温悬鱼,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温悬鱼那几块灵石攒了很久,平时连辟谷丹都舍不得吃。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只能把这份账记下。

钱鹤磨蹭着给他们办手续。写名册、刻身份牌、发外门服。到了戚不归时,他抬眼问:“修为?”

“练气五层。”戚不归说。

钱鹤笔一顿,面上闪过几分不信:“罪奴能修到练气五层?别是虚报。测灵石在堂后,自己过去。”

顾长清冷冷道:“我验过。练气五层,不必再测。”

钱鹤讪讪地写完,把身份牌丢给戚不归。牌是木质,上面刻着姓名和编号,背面有一个小阵法,能感应佩戴者修为和位置。戚不归接过,手感粗糙,比黑石矿的石头还差。

姜拂衣的身份牌更小,上面刻了个“杂”字。他低着头,把木牌攥在手里,指甲泛白。

手续办完,顾长清带他们出了执事堂,拐进一条青石小路,往内门方向走。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温悬鱼熟悉外门,会安排你们。”他停在一处岔路口,转头看向戚不归,“你体内霜气的事,暂时只有我知道。老祖命我查黑石矿异动,我会如实汇报封印修复的情况。至于你前朝遗孤的身份,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在外门,别惹事。”

戚不归点头:“我明白。”

顾长清犹豫了一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小剑,只有半截手指长,非金非玉:“这是传讯剑符,有事捏碎,我会知道。别乱用。”

他把剑符抛给戚不归,转身朝山上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没有回头:“如果执法堂的人再来,你就说是我外门记名弟子。内门有人会找麻烦,但不会要你的命。”

说完,剑光一展,人已消失在山道尽头。

戚不归把剑符贴身收好,看向温悬鱼:“他为什么帮我?”

温悬鱼吐掉嘴里的草茎,新叼了根不知从哪折的草叶:“帮你?未必。他这种内门剑修,眼里只有剑和任务。帮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不过眼下,他愿意当挡箭牌,总比没有强。”

他拍拍戚不归的肩膀,又冲姜拂衣招手:“走,先去找地方住。明天一早,你俩去外门讲法堂点卯。新弟子第一个月,每天要去听讲、领差事。你运气好,赶上外门大比还有两个月,正好可以先混个脸熟。”

外门弟子居所在半山腰,一间间石屋沿着山势排成行列。屋子不大,每间住两人。温悬鱼靠着自己的老资格,给戚不归分了一间靠东的空屋。那间屋原本住着的人刚搬走,床铺还留着,几件旧物堆在墙角。

“你就住这。隔壁是赵玄,练气七层,外门排名前三,脾气冲,别招惹。”温悬鱼压低声音,“他是个武疯子,和你有得拼,但没坏心眼。只要不主动惹他,他不会为难你。”

戚不归推门进去。屋里很潮,有股霉味,石墙缝里长着青苔。一扇小窗对着外面的松林,能看到远处的演武场。比起草棚,这里已经算得上天宫。

他放下包袱,坐在床边,才觉得全身散了架。

姜拂衣被温悬鱼带去杂役房了。临走前,姜拂衣回头看了戚不归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把手里的石片阵盘朝他晃了晃,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戚不归冲他点点头。

屋里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内视丹田。练气五层的灵气像一条清澈的小溪,缓缓流转。金灵根被霜阙残片滋养后,比之前亮了一倍不止。其余四条灵根依旧灰暗,像是被什么封着。衍天残简悬浮在识海中央,表面那道霜色纹路安静地盘踞着。

他想起矿洞深处那个苍老声音的话:“还有四片残简在下界。天玄九域,找齐了,才能问天道。”

四片残简,天玄九域。他现在连外门都还没站稳,谈这些太早。但至少有了方向。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

“新来的,出来。”

戚不归睁开眼,走过去拉门。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十八九岁,短衣短打,皮肤被晒得黝黑,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背着一柄阔剑,剑身比普通剑宽出三寸,没有剑穗。整个人像一柄没开锋的重剑,杵在那里,自带压迫感。

“赵玄。”少年打量了戚不归一眼,嗓门很大,“听说你是从黑石矿上来的罪奴,还打伤了刘三刀?刘三刀是我表叔,虽然人不是东西,但你不能打。”

戚不归没说话。

赵玄又往前逼了一步:“你练气五层?我练气七层。别说我欺负你,明天演武场,我们练一场。你赢了,你打我表叔的事一笔勾销。你输了,去他坟前磕头。”

他说完,也不等回答,转身走了。阔剑背在身后,像一块活动的铁板。

戚不归站在门口,目送赵玄离开。夜风吹来,带着松针的苦香。他握了握拳,掌心霜纹若隐若现。

明天,演武场。

戚不归抬头看了眼天色,月亮已经爬上东边山脊,清冷的光洒在外门层层屋舍上,像铺了一层白霜。

他正要关门,识海里的衍天残简忽然轻轻一颤。

一道极淡的气息从山腰更高处传来,若有若无,像深夜远处有人在弹一根极细的弦。那气息与霜阙残片同源,却更加古老,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戚不归猛地朝内门方向望去。

云雾深处的山体轮廓在月色下像一头伏卧的巨兽。那一丝气息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戚不归知道,那是另一片残简。

就在玄岳宗内。

他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温悬鱼说外门弟子不得入内门。可残简就在那里。

衍天残简在识海里缓缓转动,一行小字浮现:

“霜阙已归。第二片,火曜。在玄岳宗内门丹房旧址。需筑基修为,方可接近。”

筑基。

戚不归深吸一口气。他现在练气五层,离筑基还有四个小境界。丹房旧址,内门禁地。想拿到第二片残简,他必须先在外门站稳,再想办法进入内门。

他关上门,坐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风穿过松林,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呜咽。山下黑石矿的方向,隐约还能看见一道极淡的霜色光柱已经消散,只剩几缕白雾在夜空中游荡,像散不去的魂。

第二天,演武场。

戚不归起得很早。他穿上外门服,把身份牌别在腰间,背起那把已经卷刃的刀。刀是刘三刀的下品法器,跟了他几天,刀身上满是裂纹。温悬鱼昨天说,外门弟子可以领一把基础兵器,但需交一块灵石。戚不归现在身无分文。

他推开门,姜拂衣已经等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阿不,先吃。”姜拂衣把粥递过来,“温执事说,你今天有一场架要打。吃饱了再打。”

戚不归接过碗,几口喝完。粥是稀的,碗底沉着几粒米,但他喝得干干净净。

“你去看吗?”戚不归问。

“去。”姜拂衣点头,“我给你认阵。演武场有压制阵法,练气期修为最多发挥七成。赵玄的阔剑是土系重剑,下盘稳,但转身慢。你要赢他,得近身。”

戚不归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姜拂衣勉强笑笑:“我看人打架看多了。矿场里,那些人每次动手我都看。阵法、路数、破绽,我好像天生就能看出一点。”

戚不归拍拍他的肩:“好。等会儿你在场边,别站太近。”

演武场已经围了不少人。外门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青石台边,交头接耳。赵玄站在台上,阔剑插在身前,双手扶着剑柄,像根铁柱子。他看见戚不归走来,咧嘴一笑:“你还没跑?”

戚不归没理他,走上台。

没有裁判,没有锣鼓。外门弟子私下比斗,只要不闹出人命,执事一般不管。赵玄练气七层,比戚不归高了两个小境界,在外门排第三。没人觉得戚不归会赢。

“开始。”赵玄自己喊了一声。

阔剑出鞘。

那把剑比戚不归的刀长一尺,宽三寸,通体灰黑,剑身刻着几道土黄色灵纹。赵玄双手握剑,原地一跺脚,地面闷响,一股土腥气扑面而来。他整个人气势暴涨,像一座小山压过来。

戚不归握着刀,没动。

衍天残简在识海里转动,银线顺着赵玄的动作蔓延开,标出几处红点:左肩、右腕、膝下三寸。但赵玄的气势太沉,银线比对付铁山时模糊得多。练气七层,果然不同。

赵玄一剑劈来。

剑未到,风先至。戚不归侧身,剑锋擦着耳廓过去,削掉几根头发。他手腕一翻,刀背斩向赵玄右腕。赵玄不躲,手腕一沉,阔剑横拍,像门板一样扫过来。

戚不归来不及收刀,只能用刀身去挡。

“当”的一声,他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虎口撕裂,鲜血顺刀柄滴落。

赵玄又至,剑势绵密,一浪接一浪,像山体崩塌。戚不归被压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掉下台。场边有人哄笑,有人说“果然”。只有姜拂衣站在人群里,双手攥得发白。

“你就这点本事?”赵玄吼了一嗓子,阔剑高举,土系灵气在剑身上凝成一层淡黄光晕,像有万斤之力。

戚不归抬头,瞳孔微缩。

这一剑不能硬接。

他催动丹田霜气。霜阙残片在识海中震动,一股冰寒从掌心蔓延到刀身。卷刃的刀锋上凝出一层霜白,空气里的温度骤降。赵玄只觉眼前一花,戚不归不进反退,身子一矮,贴着剑风下方钻了进去。

霜刃划向赵玄左肩。

赵玄久经战阵,剑招用老仍能变势,硬生生横移半尺,霜刃擦着他的肩头扫过,割开外门服,在皮肉上留下一道白痕。血没流出来,因为伤口瞬间冻住了。

赵玄倒退一步,脸色大变:“冰系灵力?你不是五灵根吗?”

戚不归没答,霜气已从刀身蔓延到手臂,刀尖凝出半尺长的霜芒。他欺身再上,刀刀贴身,不跟赵玄拼重剑,只在他周身三尺内游走。赵玄的阔剑太长,近身反而施展不开,被逼得手忙脚乱。

“好!”场边有人喝了一声。

赵玄怒喝,阔剑插进地面,土系灵力爆开。石板炸裂,碎石飞溅,震得戚不归脚步一乱。赵玄抓住机会,拔剑横斩,直扫戚不归咽喉。

戚不归后仰,剑锋贴着他的下巴过去,带起几滴血珠。他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赵玄怀里,霜刀直刺赵玄右腕。

“你输了。”戚不归说。

刀尖停在赵玄腕前一寸,霜气已经冻得他手指发僵。赵玄握着剑,手臂青筋暴起,却真的动不了。他僵了足有十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输了。”

戚不归收刀后退。

场边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最后连成一片。姜拂衣站在人群里,笑得眼睛弯起来。

赵玄把阔剑往地上一插,看着戚不归:“你小子近身打法是跟谁学的?”

“矿洞里学的。”戚不归说,“不想死,就得近身。”

赵玄揉了揉冻僵的手腕,忽然笑了:“成。我表叔的事,一笔勾销。以后你叫戚不归,我记住了。”

他跳下台,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下次再打,我不留手。”

戚不归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刀身裂纹又多了几道,卷刃处凝着冰碴,看样子最多再撑一场。

他正要下台,忽然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从远处射来。他抬头望去,演武场边的一棵老松树下,站着一个灰袍青年。青年脸白如纸,眼睛细长,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两人目光一触即分,灰袍青年转身走了,很快就消失在石阶方向。

“那是谁?”戚不归问挤到台边的姜拂衣。

姜拂衣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微白:“不知道。但我认识他腰上的令牌,是执法堂的人。”

戚不归心里一沉。执法堂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他没有下台,反而站在台上,慢慢擦掉刀上的冰碴。风从演武场那头吹过来,带着松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

该来的,躲不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03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