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297"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222) "风沙更大了。

顾长清就站在矿场中央,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问完那句话,四周没有人敢出声。周坤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往前走了一步:“顾师弟,这罪奴昨天不知从哪沾了寒毒,许是矿洞里寒气入体……”

“我没问你。”顾长清打断他。

周坤脸色一阴,又硬生生压下去,退后半步,不说话了。他再嚣张,也不敢当众顶撞内门弟子。内门和外门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修为还在其次,身份才是要命的。

戚不归抬起头,风沙糊了满脸,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没有躲,也没有慌,只哑着嗓子说:“矿洞深处有霜气,我进去挖矿,沾上了。练了引气诀,压不住,渗进了灵力里。”

顾长清盯着他看了三息。那目光冷得像剑锋贴着皮肤游走,不带半点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寒。

“你进了哪条矿洞?”

“西边,一条废弃支脉。”戚不归说,“刘管事让我去的,说那里出矿多。我进去之后,看见石壁上有霜,用手碰了,寒气就钻了进来。”

他说的半真半假。真的是西边废矿,假的是把发现霜阙残片说成了碰了霜气。顾长清如果要查,只会查到那条支脉里有战斗痕迹和碎裂的霜气,查不到残片已经进了他体内。除非顾长清搜魂。

顾长清没搜魂,也没再问。他转头看向周坤:“第三关问心,我来主持。”

周坤脸色彻底变了:“顾师弟,这不合规矩。外门选拔由矿场执事主持,你虽是内门弟子,但问心关涉及宗门试心阵,外人插手,出了差错我担不起。”

“你担不起,我担。”顾长清语气很平,却不容置疑,“老祖命我查清矿场异动。此人是唯一沾了霜气还活着出来的,不能死在你的问心阵里。若你怕他作弊,我可一同入阵。”

周坤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台上台下的罪奴们大气不敢出。温悬鱼在远处值房门口站直了身子,把手里冷透的饼一点点捏碎,饼屑落了一地。

顾长清走到擂台中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面铜镜。铜镜只有巴掌大,镜面暗沉,边角包着铜绿,背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他把铜镜往地上一插,镜面朝上,退开两步,单手捏了个剑诀。铜镜陡然放大,化作一方三丈见方的巨大镜面,镜中雾气翻涌,映不出人影,像一池煮沸的灰水。

“第三关,问心。入阵者站在镜前,直视镜面,不可闭眼。若被幻象所迷,失神超过十息,判负。”顾长清的声音冷冷响起,“若迷失太深,轻则神魂受损,重则痴傻。现在,可有人自愿先试?”

没人动。

周坤站在擂台边上,冲人群中一个瘦高罪奴使了个眼色。那人叫孙七,练气四层,平日就是周坤的耳目。孙七会意,颤巍巍举手:“我、我先来。”

他走到铜镜前,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镜面,嘴巴慢慢张大,涎水从嘴角流下来。三息不到,他突然抱头惨叫,满地打滚,指甲把脸抓出道道血痕。守卫冲上去把他拖走,人已经疯了。

台下死一般安静。

顾长清面色不变:“下一个。”

周坤嘴角又抖了一下。孙七是他的人,本来想先试试阵法的强度,没想到直接废了。他咬了咬牙,对戚不归说:“戚不归,该你了。你不是本事大吗?上去试试。”

戚不归没动。

温悬鱼在后面轻轻咳嗽了一声。戚不归微微侧头,余光看见温悬鱼用手指比了个“稳”字。

他抬脚走上擂台。

铜镜就在面前,镜面里的灰雾缓缓旋转,像要把人的魂魄吸进去。戚不归站在镜前两尺处,双腿微分,吐出一口浊气。他想起温悬鱼的话:“别被幻象牵着走。”可这话说起来容易,眼前这面铜镜明显不是低阶货,顾长清亲手布置,比周坤原来准备的问心阵强了何止十倍。

顾长清看了他一眼,手指一弹,一道剑光没入铜镜。镜面灰雾猛地沸腾,像被烧开了。

戚不归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矿场消失了。

他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

宫门大开,两排披甲修士跪了一地。旌旗遮天,旗上是霜色龙纹,张牙舞爪。天边残阳如血,把琉璃瓦染成暗红。他站在宫门外,手里握着一柄剑,剑上滴血。血是自己的,从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臂流到剑柄,再滴到地上。

“不归,走!快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撕心裂肺。

戚不归猛地转身。

他看见一个穿霜色宫装的女人,发髻散乱,满脸血污,正被一群黑甲修士围住。她拼死护着怀里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在哭。女人把襁褓朝戚不归扔来:“抱着你弟弟,走!去找你父亲!”

戚不归伸手去接。

襁褓穿过他的手臂,落在地上,化为灰烬。

他愣住了。

不对。

他没有弟弟。

他是在黑石矿长大的罪奴,三年前被扔进矿场,之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可眼前这一切,真实得让他心脏抽疼。那种痛从胸腔往外扩,像有人攥着他的心一点点拧。

“你看到了什么?”顾长清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像隔着水面。

戚不归没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没有剑,只有那道霜色纹路。纹路微微发亮,像在提醒他:这是幻象。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宫殿、旌旗、女人,全都消失了。他站在黑石矿的草棚外,姜拂衣靠在门口,面无血色,嘴唇干裂,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阿不,我冷。”

戚不归下意识想走过去。

脚抬到一半,他停住了。

“姜拂衣不会说这句话。”他低声说,“他只会问,今天有辟谷丹吗。”

话音落下,草棚和姜拂衣如烟散去。

场景再变。

他看见温悬鱼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剑,血从嘴角涌出,眼睛却还睁着:“你他娘的……怎么才回来……”

戚不归身体晃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疼,真实的疼。

“这也是假的。”他咬牙,“温悬鱼不会叫我的名字,他只会骂我小王八蛋。”

幻象一个接一个来。有的模糊,有的清晰,像有人在他的记忆里刨坑,要把最深最疼的东西挖出来。他看见秦霜序背对着他,持剑而立,忽然回头一笑,那笑冷得像冰:“你骗了我。”

戚不归的呼吸乱了一拍。

这个女人他只见过一面,可幻象里的脸却清晰得过分,像刻进骨头里。他知道这是阵法的把戏,但心口还是钝痛了一下。

衍天残简在这时轻轻一震。

一股清凉从识海深处漫开,像冰水浇过滚烫的额头。戚不归猛地吸了一口气,眼前所有画面碎裂成无数光点,灰雾倒卷而回。他重新看见了铜镜、擂台、风沙。

擂台周围的人全都盯着他。顾长清站在三步外,手握剑柄,剑身已出鞘三寸。他面无表情,可袖口下的手指微微发白。

“几息?”顾长清问。

旁边一个守卫结结巴巴:“回、回顾师兄,约莫……二十息,超过了……”

“不,他中间清醒过两次。”顾长清说,“不算。”

周坤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他本以为问心阵能让戚不归彻底疯掉,至少也是个神魂受创。结果戚不归不仅没疯,反而扛了过来。

顾长清走到戚不归面前,突然出手,剑指直点他眉心。

戚不归想躲,身体却像被冻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按在额心。一股霸道至极的剑意直贯识海,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衍天残简猛地收缩,霜色纹路像受惊的蛇一样缩回掌心深处,连丹田里的霜气都凝固了。

顾长清收手,退后一步。

“你体内有禁制。”他说,“不止一道。”

戚不归眼皮一跳。

“一道锁住灵根,一道封住记忆。还有一道……”顾长清抬眼看他,“是前朝皇族的血脉禁制。你是大胤遗孤。”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砸进死水里。

台下嗡嗡骚动。周坤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戚不归。那些罪奴更是惊得说不出话,看戚不归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前朝遗孤。这四个字在玄岳宗,是要灭九族的死罪。

戚不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顾长清,声音沙哑:“你要杀我?”

顾长清沉默了片刻,忽然收剑入鞘。

“我要带你回内门。”他说,“活人比死人有用。”

周坤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前:“顾师弟,此人是前朝余孽,按宗规该就地格杀!你若带走,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顾长清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负不了!”周坤厉声道,“老祖让你来查异动,不是让你私放余孽!我这就传讯回执法堂,请孙长老定夺!”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符,正要捏碎,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震感来得很猛,像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所有人都站不稳,几个守卫摔倒在地,擂台上的阵旗齐齐折断。铜镜“嗡”的一声恢复原状,从地上弹起,被顾长清抄在手里。

矿洞方向,一道霜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粗如古木,直插云霄,把昏黄的天映成一片惨白。光柱周围,温度骤降,风沙瞬间变成了冰粒,噼里啪啦打在人脸上,生疼。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地底深处苏醒,像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

“封印裂了。”顾长清脸色微变,转头看向戚不归,“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戚不归盯着那道霜色光柱,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他体内的霜阙残片疯狂震动,像是要破体而出,去与那光柱汇合。他拼命压制,掌心霜纹忽明忽暗,灼烫如烧红的铁。

“我不知道。”戚不归一字一顿,“但我知道,现在不封住那里,矿场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顾长清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把铜镜塞进他手里:“拿着。你不想死,就跟我来。”

他转身,剑光一闪,御剑朝矿洞方向掠去。

戚不归握紧铜镜,回头看了一眼温悬鱼和姜拂衣的方向。温悬鱼已经冲了过来,姜拂衣跟在后面,脸色白得像纸。

“带他走!”温悬鱼冲戚不归喊,“矿洞要塌了,我来疏散罪奴。你跟着顾长清,他需要你身上的霜气定位封印裂口!”

戚不归没有犹豫,转身朝矿洞方向跑去。

风沙被霜气冻结,变成漫天冰粒,打得他睁不开眼。他咬着牙,逆着寒风往前冲。顾长清的剑光在前方开路,剑意撕开冰幕,像一条青蛇刺入霜色光柱之中。

矿洞深处,那道裂缝已经张开到半丈宽,霜色气息像活物一样翻涌而出,里面隐隐传来铁链断裂的声音。

还有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叹息。

“大胤……回来了……”

戚不归身形一顿,那声音像直接在他灵魂里响起。衍天残简在识海中疯狂震动,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猛地抬起头。

顾长清已经落在矿洞口,青袍上凝满冰霜。他回头看向戚不归,剑指矿洞深处:“进去。封印裂口必须从内部封住,你体内的霜气是唯一能靠近裂口不被冻死的东西。”

戚不归走到他身旁,望着黑沉沉的矿洞深处。霜色光柱从里面喷涌而出,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冰河。

他没有说话,抬脚走进了矿洞。

身后,顾长清将剑插在洞口,布下剑阵。温悬鱼带着罪奴们往西边撤离。姜拂衣站在原地,望着戚不归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喊了一句:

“阿不,活着回来。”

矿洞深处,回应他的,是越来越急促的霜气呼啸。

像千万把刀,在黑暗里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03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