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296"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2255) "天还没亮,矿场已经闹起来。
铜锣敲了三响,余音在黑石山间来回撞,惊起一群夜鸦。
罪奴们被守卫赶出草棚,在矿场中央的空地上排成歪歪扭扭的方阵。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矿粉像细针一样扎脸。
戚不归站在队尾,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穿底的黑布鞋。鞋尖破了个洞,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他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脚趾,确认还有知觉。
姜拂衣不在人群里。温悬鱼天不亮就把他带去了值房,说杂役那边另有安排。戚不归没多问,只把昨天抢来的刀用草绳绑在背上。刀身太显眼,他裹了层破布,从外面看像根黑乎乎的烧火棍。
“都站好了!”周坤的声音从台上传来。他今天换了身干净执事袍,腰上挂剑,头上戴了顶黑纱帽,像是要主持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身后跟着八个矿场守卫,个个手持长刀,杀气腾腾。
周坤扫视台下,目光在戚不归身上停了半拍,又移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裹着灵力送出去:“老祖有令,黑石矿近日异动,需要清矿。按宗规,罪奴中凡骨龄不过三十、修为在炼气一至五层者,可参加外门选拔。通过三关,脱奴籍,入外门。通不过,继续挖矿。若有人胆敢闹事,就地格杀。”
台下没人敢吭声。几个年纪大的罪奴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他们太清楚了,这种选拔,十个人里能走一个都是奢望。
周坤一挥手,两个守卫抬上一块青灰色的测灵石。石头有一人多高,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中间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晶球。晶球里雾气翻涌,像困住了一片乌云。
“第一关,测骨龄灵根。”周坤拿起名册,开始念名字,“张二牛。”
一个粗壮汉子从人群里走出来,战战兢兢把手按在测灵石上。晶球亮起土黄色光芒,灵气涌动,随即显出一行小字:二十岁,土灵根四成,骨龄二十四。
“合格。下一个,赵黑子。”
测灵石前人来人往。有人欢喜有人低头。五灵根者直接刷下,三灵根四灵根勉强合格,单灵根一个也没有。周坤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机械地念着名字。
轮到戚不归时,日头已经升到头顶,照得人后背发烫。
“戚不归。”
他走出队列,稳稳把手按在测灵石上。晶球先是一沉,像吞了什么东西,然后猛地亮起五色光华。五色绞在一起,杂乱无章,灰蒙蒙一片。紧接着,晶球底部浮出一行字:十七岁,五灵根,骨龄十七。
台下有人哄笑,被守卫一眼瞪了回去。
周坤嘴角抽了一下,正要宣布淘汰,那晶球里五色光华忽然一颤,一道极淡的霜白细线从五色中游了出来,像鱼在水里摆尾。晶球表面凝出一层薄霜,转瞬即散,快到像错觉。
周坤瞳孔微缩。
负责测灵的守备长老皱起眉头,凑近看了看:“什么情况?测灵石坏了?”
“许是矿里寒气沾了身。”周坤语气平静,手指却攥紧了名册,“下一个。”
戚不归收回手,退进队列。掌心那道霜纹微微发烫,像被火苗舔了一下。他知道,刚才那一瞬,测灵石捕捉到了他体内的霜阙残片气息。还好敛息丹压着,否则五色灵力早该暴走。
第一关过没过去,周坤没明说。但戚不归观察到,自己的名字没被划掉。
温悬鱼站在远处值房门口,看似在啃着一块冷饼,目光却始终落在这边。戚不归和他对视一眼,温悬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第一关结束,剩下的罪奴不到三十人。周坤命人撤走测灵石,换上一方青石擂台。擂台就搭在矿场空地上,四角插着阵旗,旗面发灰,边角破损,显然用了很多年。
“第二关,比武。抽签定对手,胜者进入下一关,败者回矿洞。”周坤把一个竹筒摆在台前,“里面是签,每人抽一根。红签对红签,黑签对黑签。”
戚不归排在最后,竹筒里只剩五根签。他抽出一根,是黑色的,签尾刻着“三”。
拿红签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戚不归抬头看去,对面一个铁塔般的汉子也抽中了黑三。那汉子身高九尺,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被矿粉染得发灰,双手各戴一只精铁拳套,走路时地面都在抖。
“那是铁山,练气六层,修《玄岳锻体诀》,一身横练,矿里没有罪奴敢跟他交手。”旁边一个年轻罪奴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怜悯,“你自求多福吧。”
戚不归没说话。
擂台上的比试已经开始。第一组两人都是练气三层,打了半炷香,一个被踢下台,一个断了胳膊。第二组更惨,一个瘦小罪奴被对手抓着头往擂台上磕,磕得满脸是血,门牙都掉光,周坤却只冷冷看着。
戚不归把背后的刀解下来,拿在手里。草绳松开,破布滑落,露出刀身上细如蛛丝的裂纹和那层若有若无的霜色。
“第三组,戚不归对铁山。”
戚不归走上擂台。
铁山从另一边跳上来,整个擂台都晃了两晃。他低头看着戚不归,像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你就是那个前朝遗孤?听说你昨天一个人废了刘三刀?有点意思。”
台下的罪奴们屏住呼吸。周坤坐在台侧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皮都没抬。
铁山双拳一撞,精铁拳套发出沉闷的金属声。他浑身肌肉鼓胀,皮肤表面浮起一层土黄色光晕,像给身体镀了层石甲。
“开始。”周坤的声音很淡。
铁山动了。
他一步跨出,脚下的青石板裂出蛛网纹。右拳裹着劲风直捣戚不归面门,没有花哨,就是快和重。拳未至,风压已经让戚不归呼吸一滞。
戚不归侧身避开,刀背砸向铁山手腕。铁山不躲,任由刀背砸在手臂上,发出“当”的一声,像砸在铁柱上。戚不归虎口一麻,刀差点脱手。
“就这点力气?”铁山咧嘴一笑,左拳横扫过来。
戚不归急忙后仰,拳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撕下一层皮。他顺势后翻,拉开距离,胸口剧烈起伏。衍天残简在识海里缓缓转动,但银线还未来得及标出破绽。铁山动作太快,气息浑厚,表面几乎没有明显的灵气节点。
“别躲了。”铁山大步逼近,双拳连环轰出,像两柄铁锤。戚不归左闪右避,刀法生涩,只能勉强格挡,每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三招过后,他被逼到擂台边缘,后背撞在阵旗上,旗面“嗤”地撕开一道口子。
台下的哄笑声大了起来。
周坤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戚不归喘着粗气,后背火辣辣地疼。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必输无疑。衍天残简需要近身专注才能推演,可铁山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拼了。”戚不归一咬牙,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铁山的拳头冲上去。
铁山一怔,随即狞笑:“找死。”
右拳当胸砸来。
戚不归没有躲。他身子一矮,让拳头擦过左肩,肩胛骨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他借着前冲的势头,整个人撞进铁山怀里,左手刀反握,刀尖朝下,狠狠扎向铁山右肋下三寸。
刀尖刺破皮肤,入肉半寸,却再也进不去。铁山肌肉硬得像黑曜石,刀身发出嘎吱声,像要折断。
“就这?”铁山抬膝顶向戚不归小腹。
戚不归胃里翻江倒海,嘴里涌上酸水。但他没松手,反而把全身灵力灌进刀身。丹田里那团霜色灵气疯狂旋转,沿着经脉注入刀柄,刀身上那道霜色纹路亮了起来。
“给我冻!”
刀尖处,一层霜白迅速蔓延。铁山肋下的伤口被冻成冰,冰层沿着肌肉纹理扩张,所过之处肌肉僵硬发白。铁山脸色剧变,感觉半边身子像浸在冰水里,行动迟滞了半拍。
戚不归抓住这半拍,刀锋上撩,霜气在刀尖凝成一道寸长的弧形冰刃,划过铁山右肩,带起一片血珠,血珠还未落地就冻成冰粒。
铁山怒吼一声,左拳横砸,戚不归已经闪到他身后。他抬脚踹在铁山后腰,铁山庞大的身躯踉跄两步,单膝跪地。霜气从肋下伤口不断渗入,冻得他嘴唇发紫。
戚不归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转到铁山正面,刀背重击铁山后颈。这一下用尽了全部力气,刀背都卷了刃。铁山闷哼一声,轰然倒地,震得擂台上的碎石跳了起来。
全场安静。
只有风卷矿粉的沙沙声。
戚不归站在擂台上,左臂无力地垂着,肩膀上渗出血,把破旧衣衫染成暗红。刀还握在右手里,刀身上的霜色已经退去,只剩下几道裂纹和卷刃的口子。他喘得像破风箱,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塞了把黑石灰。
周坤手里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茶水顺着指缝淌下来。他盯着戚不归,眼底又惊又怒,但很快压了下去。
“第三组,戚不归胜。”周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戚不归转过身,慢慢走下擂台。路过铁山身边时,他低声说:“你的横练,右肋下三寸是罩门。记住了,以后别替周坤卖命。”
铁山倒在地上,意识模糊,不知听没听见。
台下有人悄悄鼓掌,被守卫一脚踹倒。更多的罪奴低下头,不敢看,但呼吸都粗重起来。三年了,终于有人能把周坤的人打趴下。
戚不归走到温悬鱼值房门口,姜拂衣从门后冲出来,苍白的脸上满是汗:“阿不,你怎么样?你的手……”
“死不了。”戚不归靠着墙坐下,额头抵在膝盖上。左肩疼得像被火反复烫,胃里一阵阵翻涌。
温悬鱼递来一颗药丸:“止血丹,先含着。你肩胛骨可能裂了,别乱动。下一关问心,考的是道心,你只要记住——别被幻象牵着走。”
戚不归含住药丸,一股清凉化开,肩上的剧痛稍缓。他抬头看向温悬鱼:“周坤不会让我过第三关。”
“他当然不会。但老祖的人快到了。”温悬鱼压低声音,朝矿场入口方向努了努嘴,“最多半炷香。只要那位内门弟子一到,周坤就不敢明着下手。你要撑到那时候。”
戚不归没说话,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丹田里的霜色灵气已经所剩无几,像一小滩融化的冰水,缓慢而倔强地旋转着。
天色暗了下来,不是入夜,是起了风。黑石粉末被风卷上半空,遮天蔽日,像一场黑色的沙暴。远处山道上,一道青色的剑光撕开风沙,急速朝矿场飞来。
周坤看见那道剑光,脸色明显变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台下喊道:“第三关,问心,稍后进行。所有人原地等候。”
说完,他带着两个守卫朝矿场入口快步走去。
温悬鱼轻轻吐了口气,把嘴里的草茎嚼烂了:“来了。”
戚不归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青色剑光在矿场上空一顿,缓缓落下。剑身上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袭半旧的青色剑袍,腰间系一根灰白腰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少年生得清秀,眉眼间却有一股冷意,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他收剑入鞘,动作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玄岳宗内门,顾长清。”少年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矿场,“奉老祖之命,来查黑石矿异动之事。周主事,先别急着选拔,我有话问。”
周坤赔着笑,拱手道:“原来是顾师弟,有失远迎。不知老祖有何吩咐?”
顾长清没有理会他的客套,目光越过周坤,直接落在靠墙而坐的戚不归身上。
“你,叫什么?”
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但戚不归还是站了起来,直视对方。
“戚不归。”
顾长清的眼皮微微一跳,像在确认什么。他点点头,忽然说了一句让全场都愣住的话:
“你身上的霜气,从何而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03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