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295"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4968) "夜黑得发沉,矿场西角的草棚静得像口棺材。
戚不归等姜拂衣呼吸均匀,才慢慢起身。草席响了一下,很轻。他摸到昨日抢来的刀,刀柄上缠着破布,握在手里微凉。刀是下品法器,刘三刀的东西,现在归他。
“你要去西边第七个岔口。”姜拂衣的声音从草堆里传来,沙哑,却没睡。
戚不归动作一顿,没回头:“嗯。”
姜拂衣翻了个身,从草席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石片。石片灰褐色,刻着几道歪扭的纹路,像小孩涂鸦。“我爹留下的阵盘,能遮你身上气息一炷香。别超过一炷香,不然灵石会碎。”
戚不归接过来。石片入手冰凉,纹路里有极淡的灵光流动。“你爹?”
“死了。”姜拂衣说,“被矿东的鬼东西拖走了。那地方有禁制,别去。”
戚不归没再问。他把石片揣进怀里,刀别在腰后,掀开草帘。夜风灌进来,带着黑石粉末和湿冷的土腥味。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拂衣,少年蜷在草堆里,脸白得像纸,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如果我没回来,”戚不归说,“你去找温执事。”
“你不会不回来。”姜拂衣闭上眼,不再说话。
戚不归转身走了。
矿场夜里没有萤石灯,只有天上一弯残月,月光被黑石山挡了大半,地上只剩灰蒙蒙的影子。他贴着草棚和矿堆的阴影走,脚步踩在松软的黑土上,不发出声音。练气三层后,五感敏锐了许多,能听见百步外守卫换班的脚步声,闻到他们嘴里劣质酒味。
东面主脉被封了,两个守卫守在洞口,怀里抱着长矛,头一点一点打瞌睡。戚不归绕到西面,钻进那条废弃支脉。入口被塌方碎石堵得只剩一条窄缝,他侧身挤进去,后背被石棱刮得生疼。这次他早有准备,用刀柄拨开松动的碎石,没弄出大动静。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空气从土腥味变成铁锈味,又变成一股刺鼻的霜寒。戚不归呼出的气变成白雾,睫毛上凝了细小的冰晶。衍天残简在识海里轻轻震动,像有人用指尖一下下叩他的眉心。
他摸黑走了一刻多钟,前方忽然开阔。
是一个地底洞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无数霜色光点悬浮在空气里,像夏夜的萤火,却是冷的。洞穴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插着一柄断剑。断剑只剩半截,剑身上缠满暗红色的禁制纹路,纹路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石台下方,一道裂缝从地面延伸出来,霜色气息正从裂缝里一缕缕渗出。
戚不归停下脚步。
“霜阙残片就在断剑下面。”衍天残简没有显字,但他就是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石台。
刚跨出三步,洞穴里的霜色光点忽然聚拢,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眨眼间在石台前凝成一个人形。霜气凝成甲胄,甲胄样式古老,胸前刻着一头似龙非龙的兽首。那人形高约八尺,手持一杆霜色长戟,戟尖斜指地面。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白光,两只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细小的冰焰。
练气六层。
戚不归握紧刀柄。衍天残简自动运转,视野里浮现出淡银色的线,蜘蛛网般覆盖在守护灵身上。那些线标出它身上灵气流动的轨迹,像一张繁复的经络图。
守护灵动了。
长戟横扫,带起一片霜风。戚不归矮身避开,戟风擦过他的发顶,几缕黑发被冻脆,断落在肩上。他翻身滚到石台侧面,长戟砸在地上,震得洞穴嗡嗡响,碎冰四溅。
太快了。
练气六层,比他高了三个小境界。戚不归能看清动作,但身体跟不上。他用刀格挡了一下,刀身与长戟相撞,震得虎口开裂,鲜血刚涌出来就冻成了红冰。
衍天残简的银线忽然标出三处红点:守护灵后腰、左膝、戟杆中段。戚不归没犹豫,刀锋贴地划出,身子贴地前冲,一刀砍在守护灵左膝。
当的一声,像砍在生铁上。
守护灵纹丝不动,长戟回抽,戟尾砸在戚不归肩头。他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后背撞得发麻,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它没有实体,刀伤不了。”戚不归咬牙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衍天残简的信息浮现在脑海中:这守护灵是禁制灵力所化,核心在石台下的禁制节点。要破它,得先切断它与地面的灵气连线。
他看向地面。霜色气息像树根一样从石台底部蔓延出来,连着守护灵的双脚。那些光线很淡,但衍天残简标出了七处节点。
戚不归把姜拂衣给的阵盘拍在胸口,一股微弱的灵力覆住全身。守护灵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它靠气息锁定我。”戚不归心念一动,不再强攻,开始绕着洞穴跑动。守护灵跟着转,脚下灵气连线被拉得弯曲。他故意往狭窄处跑,守护灵的长戟在岩壁上刮出大片冰花。
跑到第三圈,守护灵脚下的一根灵气线绷得太紧,自己断了。
守护灵身形一僵。
戚不归抓住机会,脚蹬岩壁借力,凌空一刀斩向另一根灵气线。刀锋划过,霜色细线应声而断。守护灵左腿跪地,空洞的眼眶里冰焰跳动得越来越急。
还剩五根。
他落地,就地一滚,躲开刺来的长戟。戟尖擦过他的肋下,带走了半片衣襟,皮肤上火辣辣地疼,像被冻刀片割开。他没管伤口,反手一刀,斩断第三根线。
守护灵发出无声的咆哮,洞穴里的霜气狂暴起来,地面结了一层薄冰。戚不归脚下一滑,单膝跪倒。长戟照他天灵盖砸下,带着千钧之势。
千钧一发。
衍天残简里忽然涌出一股清凉,他的右眼视野变成一片银白,时间似乎慢了半拍。他看见长戟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就在戟杆中段,被标成血红色。
戚不归用尽全身力气,刀锋上撩,精准劈中那道裂纹。
“嚓”的一声,长戟从中间断成两截。
守护灵僵立当场,胸膛剧烈起伏,虽然它根本没有呼吸。剩下的四根灵气线一根根断裂,霜色甲胄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冰尘。
戚不归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手里的刀卷了刃,虎口裂开,血和冰混在一起,黏在刀柄上。
洞穴安静下来。
石台上的断剑发出极轻的嗡鸣。裂缝里的霜色气息不再缓缓渗出,而是像活过来一样,凝聚成一道细细的霜光,慢慢升到半空,悬在戚不归面前。
那是一块残片。
约莫两根手指大小,通体霜白,表面密布着细密的纹路,像被敲碎的一角玉璧。残片散发出的寒意极重,戚不归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冻住。
衍天残简在识海里剧烈震动,灰扑扑的玉简表面浮现出一道霜色纹路。它渴望这块残片。
戚不归抬起手,指尖触到残片。
冰寒入骨。
然后是一股庞大的、陌生的记忆碎片冲进脑海——
他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殿前站着无数披甲修士,旌旗遮天。一个穿霜色龙袍的男人站在高台上,面容模糊,手里托着一块完整的玉简。那玉简散出九彩光华,突然炸裂,碎片飞向四面八方。
画面碎裂。
戚不归猛地回神,残片已经消失。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皮肉下有一道霜色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像一条细小的冰河。丹田里的灵气疯了一样旋转,五灵根中属于“金”的那条灵根原本暗淡无光,此刻被霜色纹路缠绕,发出刺目的白光。
疼。
灵根像被人从中间剖开,又强行接上。戚不归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台,嘴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汗水刚冒出来就结了冰,他整个人像从冰河里捞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退去。
他体内“咔”的一声轻响,练气四层。
灵气比之前浑厚了将近一倍,而且运行路线发生了变化。衍天残简浮现在识海里,表面多了一片霜色玉片,贴在边缘,像补上了一个缺口。一行小字显出来:
“霜阙残片·金。第一重封印解。混沌灵根·金脉已通。余四重未解。”
戚不归缓缓站起来,攥了攥拳。指尖有极淡的霜气溢出,碰到石台,冻出一片白霜。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那道霜色纹路已经隐入皮肉,只在运功时浮现。
他捡起卷刃的刀,刀身上也多了一层薄薄的霜。他试着催动灵力,刀尖凝出一寸长的霜芒。
“该走了。”他低声说。
洞穴里的霜色光点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粒在空气里明灭,像即将熄灭的余烬。石台上的断剑黯淡下来,剑身上的禁制纹路彻底停止蠕动,变成死物。
戚不归转身往洞外走。
刚走出几步,衍天残简忽然示警:地面在轻微震动,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那钟声沉闷,带着一股穿透神魂的力量,震得他耳膜生疼。
钟声过后,整个矿场都动了。
戚不归加快脚步,在狭窄的矿道里疾跑。他听见远处有脚步声、呼喝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周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怒意:
“老祖有令,封锁所有矿洞,一个罪奴都不许放走!外门选拔提前到明日晨时,凡不到者,按逃奴论处!”
戚不归脚步一顿,闪身躲进一处凹壁。一队矿场守卫从他面前跑过,举着萤石灯,光柱扫过黑暗。他屏住呼吸,胸口的阵盘已经裂了一条缝,灵力越来越弱。
等守卫过去,他从凹壁里出来,换了一条更窄的岔道,绕回草棚方向。
草棚外,温悬鱼正蹲在门口,手里捏着一颗劣质灵石,在给一盏小灯充能。他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用根木簪胡乱挽着,嘴里叼着根草茎。
戚不归从阴影里走出来。
温悬鱼吓了一跳,灵石差点掉地上:“你他娘的吓死我。大半夜不睡觉,跑哪去了?”他压低声音,眼睛往戚不归身上一瞟,脸色微变,“你受伤了?寒气入体,还有灵气波动——你突破了?”
戚不归没说话。
温悬鱼站起身,把草茎吐在地上,从袖口掏出一颗灰扑扑的丹药:“敛息丹,吃了。周坤今晚发了疯,要搜草棚。姜拂衣我让他躲到我值房去了。你先跟我走。”
“选拔提前了?”
“嗯。老祖突然出关,说黑石矿有前朝旧物,要清矿。周坤趁机把选拔提前,想逼你们露出马脚。”温悬鱼拽着戚不归的胳膊往值房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骂,“我就知道刘三刀那个废物迟早坏事。你昨天是不是动他了?”
“没杀。”
“没杀更麻烦。”温悬鱼咬了咬牙,“周坤已经怀疑到你头上。明日选拔,他会盯着你。你的敛息丹能压住练气四层,装成练气二层,别露馅。”
值房是矿场西边一排青砖瓦房中的一间,比草棚强得多,至少不漏风。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姜拂衣缩在墙角,看见戚不归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对不起。”姜拂衣说,“我该拦住你。”
“你拦不住。”戚不归坐下,接过温悬鱼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水很凉,带着铁腥味,但好歹润了嗓子。
温悬鱼关上门,搬了把破椅子坐下,盯着戚不归:“说说,你在洞里碰到了什么?霜气那么重,连矿场外面的禁制都被触动了。”
戚不归犹豫片刻,说:“一柄断剑,还有一个霜气凝成的守护灵。我把它打散了,拿到一块残片。”
“什么残片?”
“不知道。”戚不归摊开手,掌心霜纹一闪即隐,“可能是前朝的东西。它帮我解开了部分灵根封印,我突破到练气四层。”
温悬鱼倒吸一口凉气:“灵根封印?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人?”
“刘三刀说我是前朝遗孤。”戚不归看着他,“你信吗?”
温悬鱼沉默了一会儿,把嘴里的草茎重新叼上,含糊道:“信不信不重要。明天你走了,就没人知道你在矿里干了什么。周坤再想查,也查不到一个外门弟子头上。”
“你呢?”
“我?”温悬鱼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一个外门执事,贪小便宜混日子,周坤不敢拿我怎么样。倒是你,明天选拔,别输。”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丢给戚不归:“里面是三颗聚气丹,还有半块中品灵石。选拔分三关,第一关测骨龄灵根,第二关比武,第三关问心。你这五灵根肯定被刷下来,但周坤要放水,就看你打不打得过对面。”
“对面是谁?”
“矿场里最凶的几个罪奴,都是周坤的人。他会把你分到和他们一组,让你死在擂台上,对外说失手。”温悬鱼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所以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别让他抓着把柄。”
说完,他推门出去,又回头补了一句:“姜拂衣,你看着他,别让他再乱跑。”
门关上了。
姜拂衣挪到戚不归身边,递给他半块硬饼:“温执事给的。他说你明天一定会过。”
“你呢?”戚不归接过饼,没吃,“你怎么办?”
“温执事说会想办法把我也弄进外门,做个杂役。”姜拂衣低下头,“我虽然没修为,但能画阵。外门杂役里也有阵童。”
戚不归把饼掰成两半,塞了一半到他手里:“先吃。”
两人默默嚼着硬饼,谁也没说话。油灯光影摇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细又长。
外面,矿场里人声嘈杂,守卫举着火把来回跑动。矿洞方向,霜色气息从地底不断渗出,在夜空中凝成一片淡白的雾。那雾顺着山势往下淌,像一条缓缓爬行的冰蛇。
玄岳宗后山,白发老祖站在洞府前,遥望黑石矿方向,手指不断掐算。他身后站着一个青衣少年,背着剑,神情恭敬。
“师尊,霜阙残片的气息出现了。”青衣少年说。
“嗯。残片有主了。”老祖声音沙哑,“去查清楚,是谁。还有,三日后黑石矿封印会裂开。我要你封住那里,不能让那东西跑出来。”
青衣少年躬身:“是。”
老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找到那个人,带回来。若是变数,就地杀了。”
青衣少年应声退下。
夜风吹过,后山松涛如海。
黑石矿草棚值房里,戚不归闭眼调息,掌心霜纹微微发亮。他不知道,自己刚拿到的那块残片,已经成了整个玄岳宗的催命符。
外门选拔,就在几个时辰之后。
而那个青衣少年,正御剑朝黑石矿飞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03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