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294"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5867) "黑石矿洞深处,只有萤石幽绿的光。
戚不归把铁镐抡下去,虎口震得发麻。黑曜石比生铁还硬,一镐只崩下几块碎石。洞顶渗水,滴在他后颈,激得他打了个寒战。水是咸的,混着矿粉流进领口,在背上拉出一道凉线。
他啐了口唾沫,继续砸。
“戚不归,你他娘的没吃饭?”刘三刀从拐角转出来,鞭子在空中甩出个响。他生得矮壮,左眉一道疤,练气五层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那鞭子是熟牛皮浸了桐油,抽在人身上先是一道白印,再渗血珠子。
戚不归没回头,把崩下的黑曜石捡进背篓。手指已经磨得见骨,血混着石粉黏在筐沿上,黑里透红。他动作很稳,捡完最后一块,才慢慢直起腰。
“今天就这些?”刘三刀走过来,一脚踢翻背篓。黑曜石滚了一地,有几块砸在戚不归脚面上,生疼。
“刘管事,我……”
“你什么你?”刘三刀鞭子抽在他肩上,一道血痕立起来,“老子管你前朝遗孤还是什么狗屁,进了黑石矿,就是玄岳宗的罪奴。交不够二十斤,今晚别想回草棚。”
戚不归咬住牙,没让痛呼出口。肩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条烙过。他盯着刘三刀的鞋尖,那鞋是宗门发的厚底布鞋,沾满黑灰,鞋帮裂了道口子。
刘三刀骂骂咧咧走了,鞭子拖在地上,刮出细碎声响。
戚不归蹲下来,一块一块捡黑曜石。指尖触到一块尖锐的石片,他忽然停住。
识海深处,那枚残破玉简轻轻一颤。
一道极淡的光纹在他眼前铺开,像蛛网覆在矿壁上。光纹流动,标出几处红点——那是他今日挖矿时留下的凿痕。红点延伸,拐进一条废弃支脉。光纹很细,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就是看见了。像闭眼时眼前残留的日光。
衍天残简。
他三个月前在黑石矿最深处捡到它时,以为只是块碎玉。灰扑扑的,半个指甲盖大小,混在矿渣里毫不起眼。那天他挖了十六个时辰,饿得头晕,靠在矿壁上喘气,手指无意中按住那块碎玉,它就没了。不是掉落,是钻进了掌心。
戚不归没声张,把背篓装满,拖着步子回草棚。
草棚建在矿场西角,四面漏风。北风卷着黑石粉末,扑在脸上像细砂纸打磨。棚顶茅草被风掀了半边,月光漏进来,照着满地稻草和两张破席。
姜拂衣蜷在草堆里,面色青白,咳得整个人都在抖。他比戚不归小一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上套着刻了禁制的铁环。那铁环是矿场给罪奴戴的,能锁灵力,防止逃跑。戚不归手腕上也有一个,磨得皮肉溃烂,结痂又裂开。
“阿不……”姜拂衣睁开眼,嘴唇干裂,“今天……有辟谷丹吗?”
戚不归从怀里摸出半颗丹药,塞进他嘴里。那半颗辟谷丹还是三天前温悬鱼偷偷塞的,刘三刀按人头克扣,轮到他们只剩药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极淡的灵气散开,姜拂衣的咳嗽稍缓。
“你吃了吗?”姜拂衣咽下丹药,气息稍稳。
“吃了。”戚不归撒谎。他三天只喝了半瓢水,胃里像有团火在烧。
等姜拂衣睡下,戚不归靠墙坐下,闭上眼。
识海里,衍天残简悬浮不动。灰扑扑的玉简,边角残缺,像被火烧过。他试着催动神识触碰,玉简散出一行小字:
“引气诀,运行错三寸,灵气逸散七成。”
戚不归浑身一震。
玄岳宗的《引气诀》是入门吐纳法,外门人人可修。他三年前测出五灵根,被发配矿场,练了三年才练气二层。所有人都说他废根废命,连他自己都信了。可衍天残简告诉他,是功法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玉简推演的路线重新运行灵气。
灵气从丹田出发,原本该走气海、关元、神阙三穴,可推演路线却偏向右肋下三寸,穿过一条他从未注意的隐脉。那隐脉细如发丝,灵气一撞,像刀割一样疼。疼得他后槽牙咬紧,额角青筋暴起。
戚不归没停。
第一遍,疼。
第二遍,更疼。五脏六腑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过,疼得他浑身发抖,后背衣衫被冷汗浸透。
第三遍,隐脉忽然一松,一股精纯灵气反哺丹田。那灵气比引气诀粗粝的灵气精纯数倍,像山泉冲刷全身经脉,把三年来的郁结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听见体内“咔”的一声轻响。
练气三层。
四周稀薄的灵气朝他涌来,像久旱的田地遇上春雨。草棚外,矿场深处的黑曜石矿脉微微一亮,又暗下去。那亮光极短暂,只有一瞬,像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戚不归睁开眼,瞳孔深处划过一道极淡的银纹。
衍天残简的推演之力,第一次真正醒了过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磨烂的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皮,露出淡粉色的新肉。体内灵气比之前浑厚了一倍不止,五感也变得更敏锐,能听见十步外姜拂衣呼吸中的痰音,能闻到自己身上三天没洗的酸臭。
戚不归攥了攥拳头。
这三年,他挨过的鞭子、饿过的肚子、冻过的寒夜,像黑曜石一样压在他心上。此刻,那些石头裂开了一道缝。
第二日,刘三刀果然加码。
“今天起,每人二十五斤黑曜石。不够的,断水断粮。”他站在矿洞口,鞭子点着众人,“尤其是你们几个罪奴,别想偷懒。”
天还没亮透,东边山际一线灰白。矿洞口挂着两盏萤石灯,绿光幽幽,照得人脸像鬼。几十个罪奴排成三列,衣衫褴褛,手腕铁环叮当作响。
戚不归排在队尾,低头没说话。
他注意到刘三刀今天多看了他两眼,目光在他肩膀上停了停。昨天那道鞭伤已经结痂,只留一道浅红的印子。对练气五层修士来说,这点伤势恢复速度不正常。刘三刀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进了矿洞,戚不归没有去往常的东面主脉,而是拐进昨日推演出的废弃支脉。那支脉入口被塌方的碎石堵住,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他侧过身子,后背磨着石壁,尖利的石棱划破衣衫。萤石光越来越暗,空气里浮着一层铁锈味,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他摸黑走了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洞壁上嵌着一条半丈宽的黑曜石矿带,纯得发亮,几乎不用提炼。戚不归呼吸一滞。这样一条富矿,放在外面足以让外门弟子抢破头。黑曜石表面流动着极淡的光晕,那是天然矿脉的灵气外溢,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他刚要动手,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压着,但在寂静的废矿里仍清晰可闻。戚不归没有回头,手已经握紧了铁镐。
“好啊,我说你怎么今天不老实。”刘三刀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刀,脸上的疤在萤石光里像条蜈蚣,“私探废矿,按宗规该废去修为,打断双腿。”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是矿场里两个狗腿子,一个叫马六,一个叫赵麻子,都是练气三层。马六手里举着萤石灯,赵麻子提着锁链,链子拖地,发出哗啦声。
戚不归转过身,背靠矿壁。
“刘管事,这条矿脉我可以上交,只求换几颗辟谷丹。”
刘三刀笑了,笑得阴冷:“你一个罪奴,也配谈条件?杀了你,这条矿脉就是我的。”
刀光一闪。
刘三刀的刀是下品法器,刀身带着一层薄薄的土黄色光晕,那是练气五层催动土系灵力的特征。刀未至,风先压下来,矿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马六和赵麻子从两侧包抄,封锁退路。
戚不归没有法器,没有师承,只有手里的铁镐。
但衍天残简在识海里疯狂转动。
刀光在他眼中忽然慢下来。几道银纹标在刘三刀右腕、左肋、后腰三处。银纹很淡,像谁用指尖沾了水在空气里画出的线,却精准得令人心惊。戚不归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先动了。
他侧身,刀锋擦着胸口劈下,带起的风割破前襟。铁镐脱手砸向刘三刀右腕。
刘三刀手腕一痛,刀势偏了半寸。
戚不归已经欺身进去,膝盖顶住他后腰,左手捡起掉落的黑曜石碎片,捅进刘三刀右肋下三寸。
那处正是衍天残简标的红点。
刘三刀惨叫一声,练气五层的气势像被戳破的皮球,瞬间泄了。刀脱手飞出,插进矿壁缝隙。马六和赵麻子还没反应过来,戚不归已经抄起刘三刀的刀,刀锋回转,刀背砸在两人后颈。
砰,砰。
两人软倒在地。
刘三刀捂着肋下,血从指缝渗出来,满眼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声。
戚不归用刀尖指着他的喉咙,声音很轻:“刘管事,你说——罪奴杀了监工,是什么罪?”
刘三刀嘴唇发抖,终于露出惧意:“别、别杀我……这条矿脉归你,辟谷丹也归你,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戚不归没杀他。
他收回刀,把刘三刀身上的储物袋扯下来。储物袋是灰色粗布缝的,口子用细麻绳扎着,灵力微弱,连禁制都没有。倒出三枚灵石、五颗辟谷丹、一块传讯符。灵石只有拇指大小,灰扑扑的,灵气稀薄。辟谷丹倒是完整,丹衣光滑,散发着一丝药香。
他把传讯符捏碎。符纸在手心化为灰烬,一道极细的灵光闪了闪,灭了。这是矿场执事配发的警讯符,一旦捏碎,矿区主事周坤那边会知道。
戚不归没管,反正刘三刀醒后也会告发。
他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刘管事,我不杀你。”戚不归蹲下来,用刀尖挑起刘三刀的下巴,“但你要替我办一件事。告诉周主事,就说矿洞东面塌方,你追查时遇到妖兽,马六和赵麻子死了。你受了伤,要养伤。这条矿脉的事,你烂在肚子里。”
刘三刀哆嗦着点头。
戚不归一掌切在他后颈,让他昏过去。然后处理伤口。他撕下刘三刀的衣摆,堵住肋下的血洞,用布条勒紧。练气五层修士体质不弱,这种伤不致命,但要躺上十天半月。
他把马六和赵麻子拖到废弃支脉更深处,用碎石压住。那两人只是昏迷,没死。戚不归不是不想杀,而是现在不能杀。矿场有禁制,监工身死,执事堂立刻会查。他还没能力对抗整个玄岳宗。
做完这些,他靠墙坐下,喘了几口气。
衍天残简推演出的红点还残留在视野边缘,慢慢淡去。头痛开始发作,像有人拿凿子一下一下凿他的颅骨。这是催动残简的代价。他咬着牙,没让自己昏过去。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他得离开黑石矿。
回到草棚,已是深夜。他把三颗辟谷丹塞进姜拂衣嘴里,自己留了一颗。
“阿不,你……”姜拂衣被丹气呛醒,苍白的脸多了一丝血色。他抓住戚不归的手,手指冰凉,“你受伤了?我闻到了血腥味。”
“别人的血。”戚不归抽回手,坐下来,闭眼调息。
姜拂衣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矿洞西边第七个岔口,有株墨叶草。我前几日闻到的,能治你的外伤。但那里有禁制,别去。”
戚不归没说话。
识海里,衍天残简在静静悬浮。那颗练气三层的修为像一团温水,在丹田里缓缓旋转。他催动神识去触碰残简,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玉简轻轻一颤,又一行小字浮现:
“黑石矿脉之下,有禁制。禁制之下,有旧朝遗物。三日后,禁制自裂。”
戚不归心头一凛。
三日后,禁制自裂?那岂不是黑石矿要大乱?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可矿场四周布有大阵,罪奴铁环不离手,根本逃不出去。唯一的出路,是外门选拔。玄岳宗每半年从矿场罪奴中挑一批人,充作外门杂役。三天后,正好是选拔日。
戚不归睁开眼,瞳孔深处银纹一闪而逝。
他要参加选拔。
不,他一定要离开这里。
草棚外,北风卷着黑石粉末,像一场黑色的雪。远处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第二天,矿场果然出了事。
刘三刀没露面。周坤带着执法队把东面矿洞封了,说是塌方。马六和赵麻子被搜出来时,已经断了气。是周坤下令灭的口,还是被矿洞里的什么东西杀了,没人知道。戚不归站在罪奴队列里,低着头,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攥紧。
周坤站在矿洞前,目光扫过众人。他四十来岁,瘦高个,颧骨凸出,穿一件灰蓝色执事袍,腰挂长剑。练气九层的气息比刘三刀浑厚数倍,压得周围几个罪奴膝盖发软。
“昨日可有异动?”周坤问。
人群沉默。
“刘三刀受伤,马六赵麻子死。你们中若有人知情不报,按宗规腰斩。”周坤的声音不大,却像铁片刮在砂石上,“现在说,留全尸。”
无人应答。
周坤目光停在戚不归身上,停了片刻。戚不归低着头,呼吸平稳,像一尊泥胎。周坤走过来,用剑鞘抬起他的下巴。
“你,昨夜在何处?”
“草棚,和姜拂衣一起。”
“有谁看见?”
“无人。但有温执事送来的伤药,刘管事打的伤还没好。”
周坤松开剑鞘,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戚不归额角渗出细汗,但没动。
周坤查不到实证。可这地方已经待不下去了。三天后的外门选拔,他必须走。
当天夜里,戚不归没有睡。他坐在草棚外,望着一轮冷月。黑石粉末在风里打旋,钻进他的衣领、头发、眼睛。
姜拂衣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手里攥着半块饼。那是他省下来的,硬得像石头。
“阿不,你要走的话,带上我。”姜拂衣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会拖累你。我能在阵法上帮你。”
戚不归接过饼,掰成两半,递回一半。
“先活下去。”
姜拂衣摇摇头,把饼推回来,转身回了草棚。
戚不归咬了一口饼,门牙咯得生疼。他慢慢嚼碎,咽下去,像吞了一把砂。
衍天残简在识海里散出第三行小字:
“矿脉之下,旧物为‘霜阙残片’,可解五灵根第一重封印。”
霜阙残片。
戚不归呼吸一滞。
五灵根,封印。他的灵根果然有问题。这残片就在黑石矿最深处,就在三天后要裂开的禁制之下。
他抬头看向矿洞方向,黑沉沉的洞口像一张巨兽的嘴,吞噬了所有光亮。
三天后,外门选拔。
他要在那之前,进入矿洞最深处,拿到霜阙残片,解开灵根封印。
然后离开。
戚不归站起身,握紧了铁镐。
“不归?”姜拂衣在草棚里轻声唤他。
“睡吧。”戚不归说,“明天我去挖矿。”
他走进草棚,在姜拂衣身边坐下。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在姜拂衣苍白的脸上,也照在他染血的指尖。
两个罪奴,像两只被遗忘的兽,在黑暗里静静等待天明。
而地底深处,那道封印已经裂开了一丝缝隙。
一缕极淡的霜色气息渗出,沿着矿脉游走,直直钻出地面,在夜风中散开。
玄岳宗后山,一处闭关洞府内,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里精光爆闪。
“前朝……霜阙?”
他掐指一算,脸色骤变。
“黑石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403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