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灰制服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先落在程砚的律师函上，又移到苏晴的警官证上，最后停在老周脸上。老周站在走廊阴影里，半张脸被窗外的光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朝老头点了点头：“老陈，我带人来查旧档。”
老头让开门口，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往屋里走。档案室的灯管亮了一根，另一根闪了两下才稳住，光线落在铁皮柜子表面，照出一层薄灰。屋里一股纸霉味混着樟脑球的气息，墙角堆着几捆没拆封的牛皮纸袋，上面贴着年份标签，最早的一批是1995年。
“1998年的教官名单在C区第三排。”老陈头也不回，指了个方向，“物证教学机的调阅记录在隔壁柜子，你们自己翻，别弄乱顺序。”
老周没接话，径直走到C区那排铁皮柜前，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码着一摞灰色文件夹，脊背上用黑笔写着年份，1998年的夹在中间，纸面发黄，边角卷起来。他抽出那本，翻开，手指沿着名单一行行往下划。苏晴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他指尖移动的位置。
名单上印着教官姓名、职务、入职时间，大部分是打印体，有几处手写批注，墨迹洇开，字迹潦草。老周的手指在第三页停住。那一行的名字被一道横线划掉，划线用的笔是红色圆珠笔，力道很重，纸面被划出浅浅的沟痕。名字是林建国，职务栏写着“痕检技术指导”，备注栏填了四个字：作风问题。
“没有照片。”苏晴凑近看了一眼，名单上那一栏的照片处是空白，只留着一个方形的贴照片痕迹，边缘发暗。
老周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手指从纸面上移开，落在桌角。桌角有一道旧划痕，嵌着灰，他拇指按在那道划痕上来回蹭了两下，才开口：“林建国是我师父。”
苏晴转过头看他。老周没抬头，目光还落在那个被划掉的名字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他失踪前在痕检科干过临时工，1998年那会儿，我刚入行，跟了他半年。后来他出了事，被开除，人就不见了。”
程砚站在两排柜子中间，手里拿着那本物证教学机的调阅记录，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手指停住。他抬起头，看向老周：“你师父失踪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档案室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墙角那堆牛皮纸袋上落了一层灰，灰尘在光里浮着，慢慢往下沉。他开口时，声音有点干：“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编码来找你，别信，那是我的错。”
苏晴没接话。她转身走到档案室最里面的墙边，那面墙刷着白漆，漆面已经泛黄，靠墙角的位置有一条细缝，从地面延伸到半人高。她蹲下来，指尖沿着那条缝摸过去，摸到一处松动的墙皮，轻轻一抠，墙皮掉下一块，露出里面的缝隙。她伸手进去，指尖碰到一张硬纸片，抽出来，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表面覆着一层灰，边缘卷曲，折痕横穿画面中央。苏晴用袖子擦了擦照片表面，图像露出来：一群穿警校制服的人站在一栋楼前，背景是“市人民警察学校”的牌子，前排蹲着，后排站着，大约二十来个人。照片中间偏右的位置，一张脸被红笔圈出来，圆圈画得很用力，红笔印子渗进相纸里。那张脸年轻，眉眼端正，嘴角微微抿着，是赵铁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98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