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苏晴说。
她转身往楼上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外套内袋里那部旧手机贴着她胸口，硬邦邦的，像一块没烧透的炭。
棉纺厂的大门锈得只剩半扇，另一扇倒在地上，被杂草埋了大半。苏晴把车停在厂区围墙外一条土路上，熄了火，没急着下车。韩乐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一台改装过的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棉纺厂的建筑图纸，标注着红点的位置在厂区东侧，一栋三层砖楼的底下。
“你确定是这里？”苏晴问。
韩乐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信号源从地下二层发出来的，持续了四十七分钟，然后断了。我比对过赵铁柱手机最后一次基站定位，就在这附近。”
苏晴推开车门，鞋底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响。她绕过车头，朝那栋砖楼走过去。楼体表面的水泥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框全空了，风从楼里穿过去，带着一股霉味和铁锈气。韩乐跟在她后面，脚步比平时快，手里的平板已经收进背包侧袋。
楼里比外面暗，光线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落在一地碎玻璃和废布料上。苏晴找到通往地下的楼梯口，铁门半掩着，锁扣被人从外面撬开过，断口是新的，金属茬子还没生锈。她回头看了韩乐一眼，韩乐蹲下来，用指甲刮了一下断口边缘，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楼梯很窄，水泥台阶上积了一层灰，但中间有一道被踩出来的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拐角。苏晴顺着那道痕迹往下走，越往下，空气越闷，铁锈味越重。地下室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板厚实，表面刷着深绿色的漆，漆皮脱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锈。门没锁，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苏晴推开门，光是从墙角一盏小灯泡里发出来的，瓦数很低，只能照亮屋子中间那张铁床。
床架是角铁焊的，焊点粗糙，床板上铺着一层发黑的棉褥，边角卷起来，露出下面的弹簧。床头立着一根铁杆，杆上铐着一副手铐，铐环内侧磨得发亮，边缘有一道道细密的划痕。苏晴走过去，蹲下来，手指搭在铐环内侧，摸到一层硬壳，像是干涸的油脂混着皮屑，嵌在金属纹路里。她直起身，目光落在床头墙壁上。
墙面上刻满了正字，密密麻麻，从床头一直延伸到墙角，有些笔画重叠在一起，已经模糊了。苏晴数了一下，能辨认出来的有五十七个完整的正字，还有十几个缺了笔画的。她没继续数，转头看向韩乐。
韩乐站在屋子角落，面前是一张铁皮桌，桌面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裂了，机身蒙着一层灰。他打开背包，取出一根数据线，把电脑硬盘拆下来，接上自己的设备。硬盘外壳上有一道烧灼的痕迹，边缘发黑，像是被人用焊枪处理过。他拧开外壳，看了一眼里面的盘片，抬头对苏晴说：“物理销毁，盘片划了，主控芯片也烧了。我试试缓存部分，可能还有东西。”
苏晴没催他，回到铁床边，掀开褥子的一角。褥子底下是木板，木板上有一道道指甲抠出来的痕迹，深浅不一，集中在头部位置。她把褥子放回去，走到墙边，手指沿着那些正字的刻痕摸过去，笔画很深，像是用指甲或铁片反复刮出来的。她数到第六十七个正字的时候，韩乐开口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98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