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来，把外套搁在椅背上，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市局大院的路灯亮着，地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刚下过雨。三层走廊的灯关了一半，靠东侧的应急灯亮着绿光，把一排铁皮柜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三层靠窗，第三排，桌上还摊着白天没整理完的卷宗，键盘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杯口留着一圈茶渍。她每天下班前都会把杯子洗干净，但今天下午被赵铁柱叫去谈话，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六点，她忘了。
她披上外套，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没人，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墙角的水磨石地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档案科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她放轻脚步，走到自己工位那排隔间前，隔着半人高的隔板看了一眼。
电脑屏幕亮着。
她记得自己走之前关了机。电源键的灯灭着，但屏幕是亮的，蓝白色的光映在隔板上，像一块发冷的玻璃。她绕到正面，看见屏幕上的画面——一个加密邮件客户端的界面，正在自动输入收件地址，光标在地址栏里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操作。
她伸手拔掉网线。屏幕没黑，邮件界面还在，光标停在最后一个字符后面，停顿了两秒，然后弹出一行字，字体是默认的宋体，黑色，没有落款：
“苏警官，你以为你查到了我，其实是我让你查到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按在电源键上，按下去。屏幕终于黑了。她转过身，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刚刚合上，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很快又消失了。
她追出去。消防通道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被放大，又很快被水泥墙吸走。她下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看见一楼门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手里攥着一把钥匙，正在推门。
是老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头发比白天乱了一些，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苏晴，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钥匙：“我收到你的短信，让我来档案科。”
苏晴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没有动：“我没给你发过短信。”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起来：“号码是你的，尾号8031。”
“我手机在楼上。”苏晴说，“而且我从来不给你发短信。”
两个人站在一楼门厅里，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老周把手机揣回兜里，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工位上的电脑，是不是被人动过？”
苏晴没接话，转身往回走。老周跟在她后面，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前一后，隔了两级台阶的距离。回到三层，她推开档案科的门，走到自己工位前，电脑屏幕是黑的，电源键的灯灭着。她按了一下开机键，机器没有反应。
老周绕到主机后面看了一眼：“硬盘线被拔了。”
他蹲下去，手指在主机箱背后摸了一圈，摸到一个塑料卡扣，掰开，把硬盘从托架上抽出来。硬盘表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一串编号，字迹已经有点褪色。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放回去：“数据可能还在，但系统被重置了。”
苏晴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硬盘重新插回去，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了，但显示的是出厂设置界面，桌面干干净净，像一台刚拆封的新机器。她看了一眼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老周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主机箱前面的接口，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跳出一段进度条。他盯着进度条走完，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时间戳显示凌晨三点零一分。
他点开视频。画面是苏晴工位的正面视角，像是从对面隔板的缝隙里拍的。一个戴手套的人坐在她的椅子上，动作很熟练，先打开了邮件客户端，输入一串地址，又点开一个附件，发送，然后清空回收站，关机。全程没有抬头，镜头只拍到背影。
那人穿一件深蓝色制服外套，肩膀上有三颗警衔星，银色的，在屏幕的光线下反了一下。苏晴盯着那三颗星看了两秒，转头看了老周一眼。老周也看到了，他站在主机箱旁边，手扶着桌角，指节压得发白。
“副局级。”他说。
苏晴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韩乐发来的第二条消息：“IP确认了，三层东侧第三排靠窗工位，就是你那个位置。但发送时间不是现在——是凌晨三点，每天凌晨三点，连续七天。”
她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看了一眼视频里那个背影。三颗星，副局级，市局里这个级别的人不多。她想起赵铁柱今天下午找她谈话时穿的那件深蓝色夹克，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形状像一把钥匙。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把走廊尽头那扇没关严的窗户吹得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老周把U盘拔下来，递给她：“视频我拷贝了一份，原件在硬盘里，但硬盘可能被人动过手脚，不能保证完整。”
苏晴接了U盘，握在手心里，塑料壳的边角硌着掌心。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出厂设置的桌面上，壁纸是系统默认的蓝色，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98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