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108"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9098) "衣柜门打开的时候,程砚先闻到一股樟脑球的味道。那件深灰色外套挂在最左边,衣领歪着,袖口折了一道,像是被人随手搭上去的。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指尖碰到一张硬卡纸的边缘,抽出来一看,是一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圆脸,短发,嘴角有一颗痣。名字那栏印着三个字:张伟民。
程砚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两秒。他认得这张脸。三年前的“编号案”,死者身上提取到的唯一一枚完整指纹,比对结果指向张伟民。他当时在技术报告上签了字,确认指纹吻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八。张伟民被判了十五年,两年后因心脏病死在狱中,家属没有申请尸检。
可照片上那张脸被人用红笔圈了一圈,旁边写了两行字,字迹工整,像印刷体:“替罪羊。你亲手送进去的。”
程砚把身份证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折痕,像是被人反复弯折过。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喉咙里发干,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和胃之间。他想起张伟民开庭那天坐在被告席上的样子,圆脸,短发,嘴角那颗痣在法庭的灯光下显得特别小。他当时坐在证人席上,陈述指纹比对结果,张伟民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他。
程砚把身份证放回口袋,又摸了摸外套的内衬。内衬左下角有一块深色污渍,像是干涸的咖啡。他拉了拉衣领,看到领口内侧缝着一块洗标,上面印着“L码”和几个褪色的字母。他认得这个牌子,市局对面的商场一楼有专柜,去年冬天苏晴穿了一件同款不同色的。
他把外套从衣架上扯下来,抖了一下,口袋里掉出一截揉皱的纸团。展开一看,是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三天前,商品栏打印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烟。小票底部的收银台编号是“03”,但地址栏被撕掉了。
程砚站在衣柜前没动。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安全屋里显得很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打鼓。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外套,又看了一眼衣柜里剩下的几件衣服——他自己的夹克、一件白衬衫、一条牛仔裤,都叠得整整齐齐。那件深灰色外套和它们格格不入,像是被人故意放进去的。
他想起昨晚的预告信:“第三具尸体已经在你身边躺了三天。”他当时以为是比喻,是“建筑师”在暗示某个被他忽略的线索。可现在他站在这里,手里抓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装着一张属于死人的身份证,他忽然觉得那封信不是在比喻。
门锁响了一声。程砚回头,苏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买的面包和牛奶。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外套,又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把袋子放在地上,走过去,把他手里的外套抽出来,翻了一下口袋,掏出那张身份证。
她看了两秒,没说话。
“张伟民。”程砚说,声音有点哑,“三年前那个案子,我签字确认指纹的那个。”
苏晴把身份证翻过来,看到背面的折痕,又看到正面的红笔字。她把身份证放在桌上,然后拉起程砚的手腕,把他往门口带。程砚没挣,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脚下一绊,差点撞到门框。苏晴没停,一直把他拉到走廊尽头,才松开手。
“你在这儿待着。”她说,“我回去看看那件外套。”
程砚靠在墙上,看着苏晴转身走回安全屋。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抖,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苏晴回到屋里,把那件外套平铺在桌上,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翻出老周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老周的声音带着一股刚睡醒的含糊:“什么事?”
“安全屋衣柜里有一件外套,不是程砚的。”苏晴说,“口袋里有一张张伟民的身份证,被人用红笔写了‘替罪羊’三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周再开口时声音清醒了不少:“张伟民?三年前那个?”
“对。”苏晴说,“你过来看看,外套上的纤维能不能比对出来源。”
老周四十分钟后到的。他拎着勘查箱,进门先看了一眼坐在走廊地上的程砚,没说话,径直进了安全屋。他把外套翻了个面,用镊子夹起几根纤维,放在便携显微镜下看了片刻,又用紫外灯照了一下领口,然后放下工具,摘下老花镜。
“纤维是羊毛混纺,染色的色号比较特殊,市面上不常见。”他说,“我见过这种材质——孟瑶办公室那块地毯,就是这种颜色和织法。”
苏晴站在桌边,没接话。老周把纤维样本装进密封袋,写上编号,又看了一眼外套的洗标:“这牌子也不便宜,一件至少两千起步。”
“孟瑶?”苏晴说,“她来过这里?”
老周没回答,把密封袋收进勘查箱,拉上拉链:“我只能告诉你纤维比对结果,至于她来没来过,你得问她自己。”
孟瑶被带回市局问话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坐在询问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苏晴坐在对面,把外套的照片推过去:“这件外套,你见过吗?”
孟瑶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见过。我在程砚的安全屋里穿过一次,那天暖气坏了,我冷得不行,就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披上。后来走的时候忘了放回去。”
“你什么时候去的安全屋?”
“大概一周前。”孟瑶说,“赵副局长让我给程砚送一份保密协议,说是上面要求签的,我就顺路带过去了。”
“赵铁柱让你去的?”
孟瑶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说这事不用走正式流程,让我私下跑一趟。我去了,程砚不在,我把协议放在桌上就走了。外套的事,我确实忘了。”
苏晴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孟瑶的表情很自然,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镇定。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又抬起头:“怎么了?那件外套有问题?”
“口袋里有张身份证。”苏晴说,“张伟民的。”
孟瑶愣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来:“我不认识这个人。”
苏晴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审讯室的玻璃上贴着一层单向膜,外面走廊里有人经过,影子在玻璃上晃了一下。她转过身:“赵副局长说他没让你去安全屋。”
孟瑶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说他没让我去?”
“他说他没派你去过任何地方。”苏晴说,“他说他不知道安全屋在哪里。”
孟瑶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那我只能说,他记错了。或者,他不想认这件事。”
苏晴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韩乐在走廊里等她。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的截图:“安全屋门禁记录,案发时段的数据被删了。我试了恢复,删的人用的是管理员权限,操作IP是赵铁柱办公室的。”
苏晴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韩乐又翻了一页:“恢复出来的日志显示,删除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分。那会儿程砚还在档案馆那边布控。”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赵铁柱从楼梯口拐出来,手里端着一杯保温杯,看到苏晴和韩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苏晴把平板递过去:“孟瑶说,是你让她去安全屋送保密协议的。”
赵铁柱接过平板,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她记错了。我没派过她。”
“门禁记录被删了。”苏晴说,“删除操作的IP地址,是你办公室的。”
赵铁柱把平板递回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那台电脑谁都能用。老周去过我办公室,韩乐也去过,你上周也去送过文件。IP地址说明不了什么。”
他说完,拍了拍苏晴的肩膀,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的日志条目在阳光下有些反光,她侧了一下角度,看到那行IP地址的末尾几个数字,和“麻雀”笔记本上的警号一模一样。
韩乐站在旁边,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是:“弟弟,别查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苏晴把平板收好,转身往安全屋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窗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窗台上的灰尘扬起来,在光线里飘了一会儿,又落下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98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