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107"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0489) "安全屋的灯亮了一整夜。程砚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七张案件照片,每张照片右下角用铅笔标着日期。他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笔帽已经被咬得变形,指腹在纸面上来回蹭,把那些日期数字一个个圈出来。

第一起案子,3月12日。第二起,3月19日。第三起,4月1日。第四起,4月14日。

他盯着这四个日期看了很久,然后把笔尖抵在纸面上,写下间隔天数:7,13。他停了一下,又在后面补了一个数字:21。

斐波那契数列。7加13等于20,不对。他重新算了一遍,第一起和第二起之间隔了7天,第二起和第三起之间隔了13天,第三起和第四起之间隔了13天——不对,4月1日到4月14日是13天。他皱起眉,把第三起和第四起的日期反复看了几遍,又翻出卷宗里的案发时间记录。

4月1日晚上十一点到4月14日凌晨两点,中间隔了12天零3个小时。如果按完整自然日算,是13天。但如果按小时精确计算,是12天又3小时。他咬了咬笔帽,在纸上写下两个数字:13,12.125。这两个数字之间没有明显关系。

他放下笔,把椅子往后推开,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进来一截路灯的光,在墙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安全屋在四楼,楼下是一条窄巷,对面是一排商铺的铁皮卷帘门,全都拉下来了,只有一家小卖部的灯还亮着,门口坐着个穿棉袄的老头,低头看手机。

程砚转身走回桌边,重新看那四个日期。3月12日到3月19日,7天。3月19日到4月1日,13天。4月1日到4月14日,13天。他盯着第三和第四起之间的数字,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建筑师”计算间隔的方式不是自然日,而是工作日呢?

他迅速在纸上列出来:3月12日是周一,3月19日是周一,4月1日是周一,4月14日是周日。不对,4月14日不是周一。他重新算,3月12日到3月19日,中间隔了5个工作日。3月19日到4月1日,隔了9个工作日。4月1日到4月14日,隔了9个工作日。5,9,9。不是斐波那契。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桌角的垃圾桶。垃圾桶里已经堆了七八个同样的纸团,都是他今晚算废的草稿。他伸手去拿水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杯底留着一圈干涸的水渍,边缘泛黄。

“你还在算?”

韩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程砚没回头,把杯子放回桌上,说:“第三起和第四起之间的间隔不对。”

韩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青黑。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照片,又看了看垃圾桶里的纸团,说:“我昨晚用脚本跑了一遍所有已知案件的时间戳,包括那些没公开的。”

程砚转过头看他。

韩乐把咖啡放在桌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纸,展开铺在照片旁边。纸上是一串时间数据,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点。“我按你之前说的‘序列’思路,把所有案件按发生时间排序,然后算相邻间隔。前四起是7、13、13,但第五起——就是上个月那起仓库案——间隔是21。”

程砚的视线钉在纸上那个“21”上。

“7、13、13、21。”韩乐用手指点着那串数字,“我一开始也以为不是斐波那契,但后来我换了个算法。如果从第二起开始算,7加13等于20,不是21。但如果从第一起算,7加13等于20,再加1——那个1可能是案发时间精确到小时后的误差。”

程砚没说话,伸手把那张纸拉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下一行算式:7+13=20,20+1=21。他停了一下,又写:13+21=34。

“下一案间隔34天?”韩乐问。

“不是。”程砚放下笔,把纸转了个方向,推到韩乐面前,“如果间隔是7、13、21,那下一案应该在21天后。从仓库案那天算起,今天是第几天?”

韩乐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日历,说:“仓库案是上个月17号。今天是这个月8号。中间隔了……21天。”

程砚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走到墙边,墙上贴着一张本市地图,用红色图钉标着每个案发地点。他伸手按在地图上,手指从仓库案的位置滑到市中心,停在一栋灰色建筑上——市档案馆。

“三天后。”他说,“如果按21天算,下一案在三天后。”

韩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市档案馆?那里有什么?”

程砚没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地图右下角一行小字上——市档案馆,建于1998年,存放全市历年刑事案卷原始档案。

20年前的旧案卷宗,全在那里。

苏晴赶到安全屋时,程砚已经把地图收起来,换了一张白纸铺在桌上,上面画着档案馆的平面图。他画得很细,连走廊尽头的消防栓位置都标了出来。苏晴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说:“你确定是三天后?”

“按序列推算,是三天后。”程砚没有抬头,铅笔在纸上补了一个窗户的位置,“但‘建筑师’不一定按我的推算走。”

苏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警用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我今晚带队过去布控,先熟悉地形。”她顿了一下,“但赵铁柱那边,可能不会批太多人手。”

程砚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你跟他提了?”

“提了。”苏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了一眼,“他说最近市里有专项行动,警力紧张,最多给我四个人。”

“四个?”

“四个。”苏晴放下窗帘,转过身来,“他说如果三天后没有动静,就撤回来,不要浪费警力。”

程砚没接话,低头继续画平面图。铅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韩乐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说:“四个就四个,够了。”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当天下午,老周给程砚打了个电话。程砚接起来,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周的声音传过来:“档案馆的事,我听说了。”

程砚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老周在痕检科干了三十年,消息渠道比任何人都多。他握着手机,等老周继续说。

“我联系了两个人,以前在痕检科跟我搭过班的,退休好几年了。”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有排风扇的嗡嗡声,“他们愿意过来帮忙,不用局里的编制。”

程砚沉默了一下:“赵铁柱知道吗?”

“他不知道。”老周说,“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电话挂断后,程砚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他想起老周暗房角落里那台录音机上贴着的标签——“麻雀”。

三天后的晚上,档案馆门口的路灯亮了一盏,另一盏在傍晚就坏了,没人修。苏晴带着四个人分散在周围,两个在正门对面的便利店里,一个在后巷的垃圾站旁边,还有一个坐在档案馆台阶上,装成等公交的夜班工人。程砚和韩乐待在两百米外的一辆面包车里,车窗贴着深色膜,仪表盘上的时钟跳动着数字。

十一点四十分。档案馆大门紧闭,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韩乐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监控画面,说:“周围五百米内没有异常移动。”

十一点五十五分。苏晴通过对讲机低声说:“正门没有动静。”

十二点整。档案馆门口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韩乐猛地坐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档案馆门口的监控画面——画面黑了一秒,又恢复,但门口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白色的,普通信封,放在台阶正中间。

苏晴从便利店里冲出来,跑到台阶前,蹲下,没有直接碰那封信,先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周围地面。程砚从面包车里下来,快步走过去。韩乐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取证袋。

苏晴用手电筒照着信封正面,上面没有收件人,没有邮票,只在正中间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程砚收。”

程砚蹲下来,戴着手套,小心地把信封翻过来。背面没有封口,只是折了一道。他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A4纸,纸面平整,没有折痕,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

“你算错了,程砚。第三具尸体已经在你身边躺了三天。”

程砚盯着那行字,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没有动。苏晴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那行字,她抬起头,看向程砚的脸。路灯灭了,只有韩乐手机屏幕的光照过来,在程砚脸上投下一层冷白色的影子。

程砚把纸折起来,塞进外套内袋,转身朝面包车走去。苏晴跟了两步,喊他:“程砚——”

他没停。韩乐站在原地,看着程砚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晴,低声说:“他说‘身边’。”

苏晴没接话。

程砚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二十分。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卧室门口,伸手拧开门把手。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户透进来一截路灯的光,落在地板上。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视线扫过床铺、书桌、椅子,最后停在衣柜上。衣柜门关着,但门缝里夹着一截衣角——深灰色的,不是他的衣服。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他的衣服,左边多了一件外套,深灰色夹克,面料是某种粗糙的混纺,袖口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程砚站在衣柜前,盯着那件外套,没有动。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窗户玻璃轻轻震了一下。他伸出手,捏住外套的领口,把衣服提起来。口袋里鼓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张身份证。照片上的人他认识——张伟民,三年前“编号案”里被他误判入狱的那个人。身份证上的照片被人用红笔圈了一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替罪羊。”

程砚握着那张身份证,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门外的走廊里传来韩乐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很远:“程砚?你没事吧?”

他没有回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98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