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101"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9165) "苏晴站在那间出租屋门口时,门缝里已经飘出一股味道,说不上是垃圾还是别的什么,混着六月闷热的风,直往鼻子里钻。房东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攥着钥匙站在她身后,手有点抖:“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他租了半年,每个月房租都准时转,从来不让我进屋打扫。”

苏晴没接话,推开门。屋里的窗帘拉着,光线暗得像傍晚。空调没开,一台落地扇在墙角转着,叶片刮出咔咔的响。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床上的被子没叠,皱成一团,枕头底下露出一截手机充电线。

她戴上手套,先走到桌前,按了一下笔记本的电源键。屏幕亮起来,没有密码,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麻雀的存档”。苏晴点开,里面是几十张照片和几段录音文件。她快速扫了一遍,大多是街拍和电话录音,内容零碎,像是随手记的线索。她正要关掉,目光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拍摄时间是三天前,画面里是一家茶楼的门口,赵铁柱的秘书李铭正低头看手机,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侧身对着镜头,只露出半张脸。

苏晴把照片放大,像素不高,但轮廓够清楚。那人的下颌线、鼻梁的弧度,她太熟了。她盯着屏幕看了将近半分钟,然后关掉文件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自己带来的证物袋里。

“这屋里的东西我都要带走。”她对房东说,“你这两天别动任何东西,回头有人来贴封条。”

房东点头,退到门外。苏晴没急着走,又绕到床尾,蹲下来看地板。床脚边有一小片暗色的渍迹,已经干透了,边缘发黑。她用手指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点灰褐色的粉末,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她站起来,把手指在裤腿上蹭掉,没说话。

回到车上,苏晴把证物袋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灰尘味。她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照片的边角从里面露出来。她想起程砚在安全屋里低头推演时的样子,指节敲着桌面,嘴里念着那些数字和序列,整个人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她想起他提到“建筑师”时眼底那层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一种被反复撕开又结痂的旧伤口。

她深吸一口气,把证物袋塞进座位底下的暗格里,发动车子,驶出那条窄巷。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叶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

程砚在安全屋里已经坐了一整天。桌上摊着两份现场勘查记录,一份是图书馆地下室那具男尸,一份是三天前在城东废弃厂房里发现的第二具尸体。两处现场的痕迹编码他都已经拆解过,规律是清晰的——凶手每次作案前,都会在警局内部系统里留下一个“预告文件”,文件本身是加密的,但打开记录会在后台留下痕迹。他反复核对了两份记录上的时间戳,又调出系统后台的访问日志,逐行比对。第一起案子的预告文件,在案发前四十八小时被打开过一次,账号是痕检科公共账号,登录IP指向市局大楼三楼的办公区。第二起案子的预告文件,打开时间更早,案发前七十二小时,同一账号,同一IP段。

程砚把两张打印出来的日志并排放在桌上,用笔圈出那两行时间戳。公共账号的密码是每季度更换的,能拿到当期密码的人,范围不会太大。他翻了一下账号的登录记录,发现这个公共账号最近一个月内,除了这两次异常访问,其他时间都只在正常办公时段使用,登录人没有固定规律,但痕检科内部能接触到密码的,只有四个人。

他拿起电话,拨给老周。响了四声,老周接起来,背景里有打印机的声音:“怎么了?”

“你们科那个公共账号,最近一个月的密码,换过几次?”

“季度初换过一次,怎么突然问这个?”

“谁经手的?”

老周那边顿了一下,打印机的声音停了。“我换的,密码写在科里的白板上,谁都能看到。你怀疑有人用那个账号动了什么手脚?”

程砚没直接回答:“你帮我查一下,最近一个月,科里有没有人申请过调阅内部系统日志的权限。”

“行,我回头看看。”老周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程砚,你那边是不是有新发现?”

“还不确定。”程砚挂了电话,把两份日志叠起来,夹进文件夹里。他刚起身去倒水,手机震了一下,是孟瑶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们有新案子了?需要我做行为分析的话,随时说。”

他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倒了一杯凉水喝了一口。水是昨天烧的,入口有点涩。他端着杯子走到窗前,外面天已经暗了,安全屋的窗户对着一条背街的小巷,路灯亮了一盏,光晕里飞着几只小虫。他正要拉上窗帘,余光扫到楼下巷口有一个影子,靠着墙站着,像是在等人。程砚眯起眼,那影子动了一下,往路灯的方向偏了偏,露出一截深色的衣角,然后转身走开了,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放下杯子,拉上窗帘,回到桌前。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孟瑶:“不方便的话,当我没说。”

程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你上次说,凶手的行为模式有规律,具体指什么?”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孟瑶没有立刻回复。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那两份现场记录,翻到第二份的最后一页,在角落看到一行手写的备注——是韩乐的字迹:“文件加密方式与暗网某个论坛的教程一致,发帖时间在四年前,ID已注销。”

程砚的笔尖在“四年前”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四年前,正是他辞职的那一年。

苏晴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八点。走廊里的灯亮了一半,她经过痕检科时,看到老周还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物证袋,台灯的光照着他花白的后脑勺。她没进去,径直上了三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暗格里的那张照片她没带在身上,锁在了家里书桌的抽屉里。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程砚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十几秒,又按灭了屏幕。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她接起来,是老周:“苏晴,你白天让我查的那个‘麻雀’,我找到他最后一段通话记录了。”

“说。”

“他死前两个小时,给一个座机打过电话,号码是赵局办公室的。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苏晴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座机是赵局办公室的,还是他秘书那边的?”

“是赵局办公室那台,但当时接电话的人是不是赵局本人,查不到。”老周顿了顿,“另外,我调了‘麻雀’前一周的行动轨迹,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在城南码头附近,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一个人,没带包。”

“码头那边有摄像头吗?”

“有一个,角度不好,只能拍到入口。他进去之后大概二十分钟,有一辆车从里面开出来,黑色轿车,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老周的声音压低了,“苏晴,我觉得‘麻雀’的死,跟赵局那边脱不了干系。但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别往外传。”

苏晴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你把那段监控拷一份,放我抽屉里。”

挂了电话,她坐在黑暗里,窗外市局大楼顶层的报时钟正好敲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她想起那张照片上,赵铁柱和戴鸭舌帽的男人在码头交谈的画面,帽檐下的半张脸,和程砚像到让人心里发毛。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程砚,也不知道该不该去问他。

她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把没拆封的签字笔,笔杆上印着“市局刑侦支队”的字样。她把笔拿起来,转了两圈,又放回去,关上抽屉。

程砚在安全屋里等到晚上十点,孟瑶才回消息。只有一行字:“凶手每次作案前,都会先确认一个‘观察者’的存在。那个观察者,就是打开预告文件的人。你查一下访问记录,看谁在案发前打开过文件。”

程砚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那两份打印出来的日志。他之前只圈出了时间戳,没有细看登录人的备注栏。现在他凑近了,逐行往下看,在第二份日志的末尾,登录人备注栏里填着一个名字——孟瑶。

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均匀,像在打拍子。窗外起风了,安全屋的门被吹得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站在外面,又像是没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97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