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7095" ["articleid"]=> string(7) "73825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457) "市局会议室的白炽灯管有一根在闪,每隔几秒就“啪”地轻响一声,像是有人在暗处按着快门。赵铁柱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林晓雯的现场照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各位,媒体那边已经压不住了。”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人,“仓库命案,死者被绑成那个样子,照片一旦流出去,社会影响不用我多说。我的意见是,尽快结案,按仇杀方向走。”
没人接话。苏晴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没停。老周坐在她旁边,低头翻着痕检报告,翻得很慢,像是在数页数。
程砚坐在会议桌另一头,面前只放着一张纸,纸上画了几条线,歪歪扭扭的,像小孩涂鸦。他听完赵铁柱的话,没抬头,用指腹沿着其中一条线来回摩挲,过了几秒才开口:“不能结。”
赵铁柱眉头动了一下:“程顾问,我知道你有想法,但——”
“不是想法,是事实。”程砚把那张纸转过来,推向桌子中间,“死者身上的绳结,一共七个受力点。我比对过,和三年前‘编号案’第三具尸体的绑法完全一致,连收尾方向都一样。但有一个地方不同。”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画出两道弧线:“编号案的凶手,每次收绳都会在最后一个结上多绕半圈,形成一个不对称的环。这次没有。三具尸体,三次都是多绕半圈,这次偏偏少了。”
他把笔放下,看着赵铁柱:“凶手在模仿,但模仿得不够到位。要么他记错了,要么他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破绽?”苏晴停下转笔的动作,看着他,“凶手为什么要故意留破绽?”
“因为他在玩。”程砚说,“三年前的案子结得太快,他可能觉得不过瘾。现在他回来了,想重新开始,但不想被当成单纯的模仿犯,所以留一个只有我们内部人才看得出来的差异。”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灯管又“啪”地响了一声,赵铁柱的嘴角绷了一下,他低头喝了口茶,杯沿上留了一圈水痕。
“程顾问,你说的这些,都是推测。”赵铁柱把茶杯放下,“现场有直接证据指向凶手吗?指纹?DNA?目击者?”
程砚没接话,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一枚硬物,是那枚纽扣,金属的,边缘有些锈。他指腹在上面按了一下,又松开。
“没有。”他说,“但如果有七十二小时,我可以找到。”
“七十二小时?”赵铁柱笑了一下,“你以为这是拍电影?”
“赵局,我支持。”苏晴忽然开口,所有人目光都转过来,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林晓雯的死状和三年前编号案高度相似,如果真是连环案,压下去只会让凶手继续动手。给我七十二小时,我带人查,查不出来,我认。”
赵铁柱盯着她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第三下,这次节奏变了,快了两拍。“行,七十二小时。”他站起来,“但只限于你们几个人,不扩大范围,不接触媒体,每天向我汇报进度。”
他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老周,你配合他们做痕检对接。”
老周坐在椅子上没动,过了两秒才应了一声:“知道了。”
散会后,走廊里人走得差不多。程砚把那张画着线条的纸折好塞进口袋,刚走到拐角,孟瑶从旁边一间办公室里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程砚。”她叫住他,声音不高不低,走廊里刚好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个破绽,是你故意留给自己的吧?”
程砚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孟瑶走上来,站到他侧后方,咖啡的热气在冷白的灯光下飘了一缕:“三年前的编号案,是你经手的。绳结多绕半圈的细节,你肯定记得比谁都清楚。你刚才说凶手故意留破绽,但有没有可能,那个破绽根本就是你自己看出来的,因为你对这个细节太熟了,熟到别人根本不会注意。”
程砚转过身看着她。孟瑶脸上带着笑,那种很标准的、训练过的笑,看不出温度。
“你想说什么?”他问。
“没什么。”孟瑶喝了口咖啡,“我就是好奇,你从尸体鞋底拿走的那枚纽扣,是编号案证物同款吧?你把它收起来,是想自己查,还是不想让别人查?”
程砚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留着纽扣边缘的锈迹,浅浅一道红印。他把手插回裤兜,转身往楼梯口走。
孟瑶在他身后站着没动,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才把咖啡杯往垃圾桶里一丢,杯底磕在桶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程砚回到临时办公室时,老周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堆照片和报告,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层泥。老周听见门响,没抬头,翻着手里的照片说:“仓库地面粉尘采样结果出来了,除了死者和搬运者的脚印,还有第三组脚印,尺码四十二,鞋底花纹是运动鞋,磨损程度中等偏新。”
程砚走到桌边,拿起那张采样报告看了一眼:“第三组脚印出现在什么位置?”
“仓库东侧门入口,距离尸体大约七米。”老周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脚印只在门口附近,没有深入现场,像是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程砚把报告放下,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站了一会儿,没进去,也没碰任何东西。这个行为模式,和三年前编号案第二起现场的情况一样——凶手在门口观察,等确认死者断气后才离开。”
老周没接话,低头继续翻照片。程砚站在桌边,目光落在老周手边一个半开的抽屉上,里面露出一角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得发白,像是被翻过很多次。他没问,移开视线,走到窗前。
窗外是市局后院的停车场,几辆车停得歪歪扭扭,角落里一棵梧桐树叶子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黄着,在风里晃。程砚看着那棵树,手指在裤兜里又碰到那枚纽扣,金属边缘硌着指腹。
“老周,”他开口,“三年前编号案结案的时候,你做过痕检复核吗?”
老周翻照片的手停了一下:“做过。”
“复核报告里,有没有提到绳结收尾方向的问题?”
老周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当时主审法官是赵铁柱,他要求尽快结案,复核报告只做了基础比对,没有细化到绳结收尾。”
程砚转过身,看着老周:“那你还记得当时报告里写的是什么吗?”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从桌上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叶渣粘在杯沿上,他也没管,放下杯子说:“写的是‘绳结绑法一致,系同一人所为’。”
程砚没说话。窗外风大了一点,梧桐树上那片黄叶子被吹落,打着旋往下掉,最后落在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顶上,贴在那里,没动。
老周把照片收拢成一叠,站起来:“我去仓库复勘一下第三组脚印的周边区域,看看有没有其他痕迹。”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程顾问,有些事,查得太深不一定是好事。”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程砚一个人。他站在窗前,把那枚纽扣从裤兜里摸出来,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纽扣是铜质的,直径大约两厘米,表面有一圈刻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他翻过纽扣,背面有一行极小的数字,用刻刀刻上去的,笔画很细,像是故意不让人轻易发现。
程砚把纽扣凑近窗边的光,眯着眼辨认那行数字——2018-03-14。
那是三年前编号案第一具尸体被发现的日子。
他把纽扣握回手心,掌心出了一层薄汗,金属表面有些滑。他站了一会儿,把纽扣重新放回裤兜,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画着线条的纸展开,看着上面那几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用笔在其中一个交点处画了个圈。
那个圈,正好落在三年前他误判的那份现场笔记上,唯一一个他记错了的数据位置。
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关灯,带上门。走廊里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尽头一盏还亮着,光落在地砖上,映出一块发黄的方形。
他走到楼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仓库东侧门监控坏了,但对面便利店有个摄像头,角度可能拍到门口。明天一早我去调。”
程砚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楼梯。市局一楼大厅的值班保安趴在桌上打盹,头顶的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程砚推开门走出去,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气,像是要下雨。
他站在台阶上,把那枚纽扣又摸出来一次,指腹沿着边缘的刻痕走了一圈,然后放回去,往停车场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市局大楼。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缝。程砚认出那是赵铁柱的办公室。他站了两秒,转身继续走,鞋底碾过一片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97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