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照路，不用于炼器，可以撑到天亮。"她说。
陆渊没有再问。光线虽然微弱，但比完全的黑暗好得多。他们借着那线月白光泽继续向前走去。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幻象再次出现。这一次不再是闪过的碎片，而是一段持续的场景——陆渊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周围空无一人，但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黑色碎片，像是灰烬被压实之后又被翻出来的残迹。他低头想看清那些碎片是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脚是踩在一层水里的——不是流动的水，是静止的、极浅的湖水，水面像镜子一样倒映着天空。但天空也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他没有在这个场景里停留。他知道这是幻象，但幻象的持续时间和清晰度都在增长。他继续迈步向前，但脚下水的触感非常真实，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水面轻微晃动，然后在他抬脚之后重新合拢。走了几步，水面开始退去，脚下的触感恢复为干燥硬土。他还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过。但他知道刚才那几步在幻象里走了多远——比现实中走过的距离要长得多。
杨雪晴也在经历。她没有说话，但陆渊看到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重新调整了步幅和节奏，像刚从一层深水中迈出来。
天色开始泛亮的时候，他们在省冤谷深处一处略微收窄的地段停下来。谷壁在此处收缩到只剩两丈多宽，两侧的土壁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段都高，壁面光滑平整得不像自然形成的。陆渊抬头看了看——那些壁面确实太平整了，线条近乎笔直，像是曾经被人工修整过。他往后退了几步，仰头顺着壁面往上看到顶端的边缘线，同样平滑。这不是天然的谷壁。
他沿着壁面走了一段，在某处停了下来。那块壁面的颜色与周围略微不同——偏深，像被水浸过然后干透了，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附着物，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反光。他伸手用指腹碰了一下那层附着物，摩擦之下它没有脱落，像质地比周围的土更密实。
杨雪晴也走过来，她一眼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陆渊侧过头看她时，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拨开根部一层浮土，露出的表面与上方壁面一致，带着均匀的涂抹层，不厚但覆盖完整，边缘规整——明显是有意涂抹上去的，不是自然沉积的结果。陆渊把浮土小心地盖回去，恢复了原状。他站起来侧过头看了杨雪晴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的沉默中读到了同一个判断：这层涂抹物覆盖了整个谷壁段，从顶部到底部，长度约几十丈。有人在很早以前，特意将这一长段谷壁完整覆盖了一遍，为的是把这些表面下埋藏的东西彻底封住，而那道封层如今已在他们抵达时被岁月侵蚀得趋于无形。
"走。"他说。
杨雪晴站起来，剑胚上的月白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她没有再催亮它，只是把它收回了铁匣，合好卡扣。两人继续向前，走出了那段被土层覆盖的谷壁段。晨光从谷壁上方斜斜地照下来，把脚下暗赭色的路面切成明暗两半。他踩在亮的那一半上，每一步都带着即将展开的预感。长平最古老的秘密，可能就在他们脚下不远处的某一段地面上，安静地埋藏着，像一块被时间压平了所有的棱角的石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58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