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不快，但是每一步都像踩实地面后，才迈出下一步。
省冤谷的夜色正在更深地合拢过来，头顶那条窄窄的天空已经从灰紫彻底沉入墨黑。陆渊没有点灯，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辨认着前方的地形。杨雪晴走在他身后约一步的位置，脚步声和他的几乎完全重合，像一个人走路时带来的自己的回音。
大约走了两三百步，陆渊停下来。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变软——不是那种湿润的软，是干燥的、被反复踩踏过很多次之后形成的绵软，像是有人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把表面的硬土踩碎又重新压实了。
陆渊蹲了下来，随后用手掌贴着地面按了按。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传了过来，那种触感很不一般：硬土层下面是更细的颗粒，像沙和灰的混合物。他用铁签刺了进去，开始的时候没有遇到过阻力，一直没到铁签的一半深度才触到硬底。
"这下面还有一层。"陆渊站起来说，"上面这层是后来覆上去的，厚度大约一尺左右。底下的硬层才是原来的地面。有人在这条路上铺了一层东西。"
杨雪晴蹲下来也摸了摸那层松软的表土，捻了一点在指间搓开，放到鼻端闻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但收手的时候，把那层土从指尖拍掉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认出了什么，然后站起来说："走吧。"两个字，没有多解释。
他们继续走。那层松软的地面在脚下持续了一段距离，大约走过一炷香的时间后，土质又逐渐变回硬实的暗赭色。但陆渊注意到一件事——变回硬土的区域，路面的颜色比之前走过的路段略深一些。而这种深色的延伸方向，与幻象中那个人转身时目光所向的位置基本一致。他没有停下来确认，只是把这个观察收进心里，继续走。
这一段的省冤谷比之前更安静了。之前还有风声持续不断，现在连风的声音都在变薄、变弱，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吸走了。陆渊能感觉到温度也在下降，但是那种下降与昼夜交替带来的温差变化是不太一样的，它显得更均匀、更持续，像是空气本身的质地正在缓慢地发生改变，逐渐地变沉，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加重。陆渊的呼吸在低温中变成白色的雾气，在他的面前停留片刻，随即消散。
杨雪晴在他的身后走着。她的步伐频率没有改变，但陆渊注意到她的呼吸节拍与平时略有不同——比平时更深、更慢，像是有意识地在控制气息。他放慢脚步，让她走到自己身边。
"你的火，现在能用吗？"
杨雪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能用。但在这里用月华心莲火，消耗比外面大。空气中的煞气会压制火苗的温度，需要用更多灵力来维持。"
她把铁匣从背上解下来，打开卡扣，把那柄暗青色短剑的剑胚取出来。剑胚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月白色光泽，像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她把剑胚横握在手中，没有催动火焰，只是握着它，让剑胚表面那道细弱的月白光晕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58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