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来自正前方，四五十步远。他睁眼时天刚泛亮，谷壁还笼罩在灰蓝色薄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前方一处凹陷的地面后站起来，穿着看不出原色的短褐，手里攥着短柄铁锹，腰间挂着两个布袋。他看到火光旁有人，动作顿住了。
瘦小男人隔着四五十步打量了一下，先开口了，声音带着生涩的沙哑："……过路的？""过路的。"瘦小男人朝火堆方向走了几步，在十步处停下来，目光在陆渊和杨雪晴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渊背上那柄锤子上。"省冤谷里面东西不少，但不挖到一定深度全是废料。"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片翻了翻丢回坑里，"你们不像来挖铁的。"他没多留，捡起铁锹往谷口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北边那片，前几天有人翻了一片地方，挖得深，挖完又把土填回去了。填得不结实。你们要是不赶时间，可以去看看那儿。"
他走了。灰蓝色的晨光里那个身影逐渐变小，最后被一处土坡遮住了。
陆渊把火堆余灰用土埋好，和杨雪晴一起朝正北偏西方向走。走了不到半炷香，幻象又来。一排模糊的轮廓——低着头往前移动的队伍，没有声音。他让它从视野边缘滑过去，继续走。
走了约一炷香，他们看到了那处被翻动过的地面。紧贴谷壁根部，表面覆着一层颜色比周围浅的浮土。陆渊用铁签刺入——进去的速度比周围硬土快约一倍，没有遇到明显阻碍。拔出来看，铁签尖端带着细密暗色颗粒。他沿着边缘走了一圈，在西北角谷壁表面发现一道极浅的划痕，被金属边缘擦过留下的，方向斜向下。"他们挖到了东西，带走了。"杨雪晴说。陆渊收起铁签："走，继续往西北。"
第二天的幻象来得更密了。有时连续闪过几个画面，间隔短到几乎重叠——成片倒伏的旌旗、地面上密集的脚印、颜色暗到异常的草。杨雪晴也说："我看到了很多人在往一个方向跑，跑得很急。画面的颜色比昨天更重了。"逍遥津的幻阵用美梦困人，整个过程安稳而循序渐进；长平的幻阵则从第一步起就像一层层被剥开，越往深处幻象越密、颜色越沉，像埋在地下的东西正在被他们的脚步声依次唤醒。
正午前后，他们在谷壁后退形成的一处弯道休整。杨雪晴站在弯道边缘，面朝谷壁，目光落在某处："你来看。"陆渊走过去——谷壁表面有一道不显眼的划痕，方向倾斜，没有规则，像指甲或刀刃随手划过留下的。风化程度不算太久，几十年左右。他没有多看，沿着弯道继续走了下去。
下午的幻象出现了重复。第三次看到那个坠马的身影，从鞍上歪下来时侧过半个脸，视线越过陆渊所在的位置落向更远处——省冤谷深处偏西，地势略低，地貌没有明显特征。陆渊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心里记住了那条延伸线。
"你刚才看到了？"杨雪晴问。
"第三次了。"
她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说："我看到一个站岗的人，站在一堵土墙的豁口处，在等人。等了很久。"
傍晚光线变化的那一刻，陆渊第四次看到了那个人。这一次他没有坠落，他站着，面向省冤谷深处偏西的方向，背对陆渊，站得笔直。画面持续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在它消失之前，那个人缓缓转过来——但面容还没露出，画面就断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58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