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6357" ["articleid"]=> string(7) "738250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9394) "过了汾水之后,路就变了。

官道在这里转向西北,路面开始变窄,两边的田野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的枯黄荆棘丛和低矮的土丘。土的颜色在脚下发生着不易察觉的过渡——从浅黄到黄褐,从黄褐到暗红。陆渊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在指间揉开,断面里那层暗红色比之前更明显了,像有人在土壤深处掺了极细的铁锈粉末。

杨雪晴也停下来看了看,从背囊里取出一块白布,把一小撮土包起来收好。她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带回去给郭师叔看看。长平外围的土质,和丹河下游的含铁量对不上——这里面有别的成分。"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路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歇脚棚。几根歪斜的木柱撑着一面破旧的草顶,棚下有一口井,井沿上搁着一只缺了边的陶碗。陆渊走过去试了试井绳,还能用。他把木桶放下去提了半桶水上,水色微浑但清凉,灌进葫芦之前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没有异味,但有一点极淡的金属味,像是铁锅烧过水之后残留的那种。

"这口井的水可能通到浅层地脉。"杨雪晴说。

"对人有影响吗?"

"短时间没事,喝个几天应该不会出问题。但长平本地的人应该不喝这口井——它太靠近古战场外围了,煞气渗进了地下水的浅层。"她在旁边放下背囊,也灌了半葫芦,系好盖子之前补了一句,"我们待不了多久,问题不大。"

歇脚的时候陆渊注意到棚柱上有人刻过字。刻痕新旧不一,最旧的一层已经被风化得只剩浅浅的凹槽,最新的一道刻痕边缘还是毛糙的,像是最近几个月内留下的——"莫贪谷中铁。渡口有信。"没有落款。

陆渊看了一会儿,没有多做停留。他灌满水葫芦,把背囊重新扎紧,和杨雪晴继续上路。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远处的闷雷在地平线后面滚动。但它在持续变大,陆渊抬起头来的时候,一片巨大的阴影正从他们头顶缓缓掠过——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

那是一艘飞舟。通体乌青色,舟身约莫三四丈长,首尾微微上翘,两侧船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飞行阵符。飞舟离地面大约三四十丈,速度不疾不徐,比马车快得多,却没有卷起地面上的尘土。舟腹下方悬挂着几只灯笼状的器物,散发出柔和的青色光芒,像是一种稳定的照明兼定位法器。船头站着两个人影,穿着统一的深色短甲,在飞舟的移动中始终保持不动。

飞舟从他们头顶正上方经过时,陆渊能看清船舷上刻着的符文纹路——它们排列得极为工整,间距均匀,像是用同一个模具印上去的,与他见过的那些手绘符文完全不同。船体上还固定着两个形似弩机的装置,用铁皮包裹着,狭长的发射口朝向前方和侧方,像是某种防御武器。

他仰头看着它,没有说话。杨雪晴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他身旁望着天空中那艘船。"朝廷灵军的巡弋飞舟。郭师叔在玄天宗的旧档里见过图纸,这是北方各州布设的三条飞舟航线之一——长平外围是其中一条的末端,用来巡视地煞泄露情况。驻防灵军的修士轮流值守,通常每一班至少有一名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在船上操控阵符,否则飞不起来。"

"飞这么慢,是在找什么?"

"不是在找什么。是在确认边界线。"杨雪晴仰着头看着飞舟移动的轨迹,"长平的地煞有范围,每年向外的扩散幅度不一样。灵军飞舟每隔一段时间沿着固定的航线飞一趟,观测地煞边缘的移动幅度。不飞高,是为了看地面的颜色变化——地煞扩出来的那一圈土,颜色跟正常的土不一样。"

飞舟从他们头顶缓缓东去。舟腹投下的阴影在地面上移动,滑过两个行人的头顶、滑过干裂的土路、滑过一片枯黄的荆棘丛。阴影里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温度差——比旁边的地面凉一些,像是那艘飞舟把投下的光也同时带走了几分。然后它越走越远,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青灰色斑点。天空恢复了原有的灰白色,只剩下几缕细碎的云丝。

陆渊目送它消失在天际线之外,收回目光的时候他心里有数了。飞舟的体型、速度、高度、上面配备的武器、以及船舷上那些工整的阵符——一切都被他默默地记了下来。他没有作声,只是把背上锤子的系带重新紧了一下,继续赶路。

走了约莫半天,在前方约两里处看到了一列低矮的屋脊。近了才发现是个半废弃的渡口——苍头渡。

苍头渡比汾水渡口小得多。岸边只有两三条小船,有的船底朝天搁在沙地上,船板上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一座半塌的茶棚立在渡口高处的土台上,棚顶的草席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穿过去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茶棚旁边是一座矮石屋,石墙还完整,门板关着,门缝里隐约透出一点光。

陆渊走到石屋门前敲了三下。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站在门口,面容被长年风吹日晒磨得粗糙,目光从陆渊脸上移到杨雪晴身上,又回到陆渊脸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渡口已经废了,没有船往北走。"

"我们不坐船。"杨雪晴开口,"想打听一下前面的路。"

那汉子又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一道缝:"进来说。"

石屋里面很简陋,一张木板桌,一盏油灯,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半袋粮食。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简图,陆渊瞥了一眼——画的是省冤谷和将军岭的相对位置,标注是手写的,墨迹已经发旧。汉子在桌边坐下,摆弄了一下油灯的灯芯让火苗大了些:"你们不是来挖古铁的。那两条船还有别的目的。"

陆渊没有否认:"路过,听说省冤谷那边有些东西,想过去看看。"

汉子看了他几息,像是在衡量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了一些:"五天前有人进去了。"

"什么人?"

"四个字。三男一女。"他顿了一下,"那女的姓西门。背着一个铁箱子,跟你背上那个有点像。"

陆渊侧头看了杨雪晴一眼。杨雪晴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放在桌边的手微微顿了一瞬。

"进去多久了?"陆渊问。

"五天前午前下的谷,到现在还没出来。"汉子说,"省冤谷那个地方,进去一天没出来的人,三成还能回来。进去三天没出来的,九成回不来。五天——"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没说出口的"没了"在油灯光里悬着,像一粒浮尘迟迟没有落下来。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姓西门、背铁箱、四天前入谷、至今未出。他脑子里闪过那个名字——西门雪。按照唐檀之前跟他讲过的几家炼器世家的信息,西门家确实在并州一带活动频繁,而长平的血煞古铁正是炼器世家会感兴趣的稀有材质。如果真是她,那她独自来长平,带着炼器工具深入省冤谷,时间线也完全对得上。

他又问了几句,守渡人再没有多说,只是指了指南侧半里外的一处旧土台:"那边原来有个渡津阁的观测点,现在还立着一根木桩,桩上钉了块铁皮。上面刻的地名信息虽然旧了,但方向和位置还是准的。"

陆渊道了谢,和杨雪晴退出来。天色已经近黄昏,苍头渡口笼罩在一片沉静的暗金色光里。河水在渡口下方缓慢地流着,混着泥沙泛出浑浊的棕黄色。空气中铁锈味比汾水那边浓了一些,但还没到刺鼻的程度。他沿着土坡向南走了半里,果然看到一座旧土台,台面已经被风蚀得只剩一层硬壳,土台正中立着一根旧木桩,桩顶上钉着一块锈蚀的铁皮。

铁皮上刻着的地名有些已经被锈蚀得难以辨认,但"省冤谷"那三个字的刻痕格外深,像是被人反复加深过——西北偏北方向,约十里。

他收回目光,转向杨雪晴:"今晚在渡口歇一夜,明天天亮进谷。"

杨雪晴点了点头。两人回到石屋旁边,向守渡人借了屋角的一块干地,铺开背囊。夜色彻底降下来之后,渡口只有风声和水声。陆渊坐在暗处,手放在那柄新锤的锤柄上,隔着粗布感受着它被新锻出来的、还没有被使用过的微涩触感。

他把苍头渡口的信息在心里叠了一遍:西门雪四天前入谷未出,太原王家的采铁队可能也在附近,渡津阁的观测点已经荒废,但木桩上的方向标还在——省冤谷西北偏北约十里。守渡人守了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他每天看着渡口的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有人进去有人出来,有人没有出来。他从不阻拦,也从不挽留,只是在有人问路的时候指一指方向,把那句"五天"和"九成"放在对话里,留给人自己选。

陆渊选了。他闭上眼,在渡口起伏的水声里沉入睡意。

长平还有十里。但它的气息已经顺着风、顺着土、顺着那条被反复加深的方向标,先一步渗透过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58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