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接手，放在砧面上，拉动风箱。火光从炉膛缝隙里透出来。他抡起旧锤子，第一下砸在胚料上——"当——"铁屑飞溅，火星在晨光中划出短暂而明亮的弧线。
杨雪晴在庐州云栖山的竹院里，把淬炼完成的短剑从月华心莲火中取出。剑身暗青，泛着薄薄的月白色光晕，剑格处留了一个尚未雕刻的空白。
逍遥津水下，古碑裂痕深处有暗红光芒闪烁了一下又熄灭，像一封沉寂已久的信被翻了个面。
北方的天空有信鸽穿过云层飞向洛阳。天道司值守修士展开密信，提笔回执："青州容器已筑基。九碑进程不变。长平墟已备。"
铁匠铺后院，最后一块火炭熄灭了。陆渊把淬好的新锤从水槽中提出来握在手里。锤面暗色微光流转，倒映着他自己的面容。老铁匠靠在门框边看他，什么也没说，嘴角和眉头同时松了下来。
陆渊把新锤稳稳握在手中，手心贴合着刚刚成型、还微微发热的锤柄纹路。
"明早出发。"
晨光还没有完全亮透，青州铁匠铺后院的泥地上还凝着一层露水。
陆渊把新打的那柄锤子用粗布裹了三层，沿着锤头的弧度绑紧，背在背上试了试分量。锤柄刚淬好不久，握上去微微发涩，他掌心覆上一层薄薄的汗，能感觉到木纹正以极慢的速度被体温沁透。杨雪晴已经把铁匣从玄天宗带回的住处取回来了，放在石桌旁边。暗青色的剑胚搁在匣内，月华心莲火淬过的刃口在晨光里泛着一线冷淡的白。
唐檀站在铁匠铺门口，竹杖握在手里但没有拄地，横搁在臂弯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茶碗，也没有坐在门槛上，只是站着，风吹动他灰旧袍角的下摆。
"长平那边煞气重，夜宿别靠谷口。"他开口了。
陆渊已经把背囊扎好，正蹲在井台边系鞋带。
"遇到挖骨铁的人，别信他们说的只取一捧。"杨雪晴把铁匣的系带扣紧，抬头看了唐檀一眼。
"三个月内没有消息，"唐檀说到第三句时，语气里没有变化，"郭宪会沿着同心玉的残留气息去找你们。他走不快，但总能找到。"
陆渊站起来，把系好的鞋带踩实了。"知道了。"他把那枚引息石从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然后他转向杨雪晴，"走吧。"
马车已经停在院门外了。乌木的车厢，两匹枣红的辕马正低着头甩尾巴。赶车的老把式约莫五十岁，姓刘，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他把烟杆拿下来在车厢板壁上磕了两下，说："唐先生交代过了，送到河东地界。路不近，你们坐稳。"
车厢内侧的木板被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磨得发亮，角落里搁着半袋干粮和一葫芦水。陆渊把背上的锤子解下来靠在车厢壁上，杨雪晴把铁匣横放在膝头。铜铃在车辕上晃荡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马车动了起来，沿着青州北门的土路缓缓驶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58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