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6346" ["articleid"]=> string(7) "738250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3030) "唐檀住下来的第七天下午,开始教陆渊读《易》。

石桌上搁着一枚铜钱。唐檀指着它说:"这枚钱我随身带了三十年。三十年前在洛阳,我用它推演天道司的底细。卦成了,但我看不懂。"

他展开竹简,指着开头:"《易》六十四卦,起于乾,终于未济。乾卦讲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人在天地之间,有所作为。这是第一层意思:人有自由。"

翻过一页:"但坤卦之后,每一卦都在告诉你另一件事——天地有常,阴阳有数,你生在何时、死在何处、遇见什么人,都在一张早已织成的网里。"

他抬眼:"所以《易》从第二卦到六十四卦,讲的都是命。天定的命。只有乾卦站在最前面,讲自强。两样同时存在,谁也不能否定谁。"

陆渊握着铜钱:"那三十年前那个问题——人定胜天,还是天定胜人?"

唐檀露出赞许之色,从褡裢里拿出另一卷更旧、边角磨破的竹简,展开:"太学之会,百家争鸣。天道司首倡天定——天道有轨,万物循之,人不可逆天而行。张角、于吉起而驳之——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天道若无漏洞,人便造一个洞钻出去。"

"从那以后方士圈分成了两派:信天派,以天道司为首;信人派,以太平道遗脉为根基。两派斗了三十年。表面是方士之争,骨子里是——"

"人到底有没有资格改变自己的命运。"陆渊接上了话。

唐檀点头:"但你注意——无论信命还是不信命,两派都守着一条共同的底线。不违大义。天道司收聚气运用的是术、是阵、是布局,不靠屠杀夺运;太平道改运逆运讲究替天补缺,不靠私欲乱天象。谁越界,道义就碎了。"

他望着陆渊:"那你站哪边?"

陆渊拿起那枚铜钱,翻了个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六十四卦乾卦在前,其余在后,两者同时存在。但若让我选——我更信乾卦。"

"为什么?"

"天道司的信命,信的是别人的命。打着天意旗号替自己决定谁该生谁该死、谁该飞升谁该坠落。那不是信命,那是拿命当借口。张角、于吉反的不是天道,是拿着天道当令箭的人。"

茶碗搁在石桌上,响声清脆。唐檀看着他,目光里有长辈终于等到晚辈说出及格答案时才有的松动。

陆渊站起来走向后院,拿起锤子站在新换的木桩前面。抡下去之前,他心里把今天的信息过了最后一遍:六十四卦,乾在前众卦在后;信命与不信命两派三十年相杀,各有道理但不违大义;他的丹田裂缝是天道司烙下的容器,用来接天象;太平道的人也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锤子落下。

"当——"

木桩震动,裂纹从锤印处向四面散开。那一锤比半个月前至少重了三成。

他收锤站直,汗从下颌滑落砸进泥土里。

"来就来吧。"他对晚风说了一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58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