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6345" ["articleid"]=> string(7) "738250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4678) "杨雪晴走后第四天,铁匠铺来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在午后。院门口一个穿灰色旧袍的清瘦老者,拄紫竹杖,背布褡裢,山羊胡修剪齐整。老铁匠从屋里探出头,眯眼一看,露出一点正经神色:"唐檀?"

唐檀,字子产,豫章人。《后汉书·方术列传》有载:少游太学,通《京氏易》《韩诗》,精星象阴阳,曾为郎中,后弃官归乡。正史到此为止。陆渊前世读过的野史杂记里,唐檀的名字还与另一件事相连——东汉末年方士圈子的核心人物之一,与"天道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唐檀打量了他一会儿,偏头问老铁匠:"就是这孩子?"然后走过来,三指搭上陆渊的手腕,闭目探查片刻,睁眼时看了老铁匠一眼,两个老人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

"三年前北斗摇光暗灭那天,我在豫章观星台站了一整夜。东天那道裂缝不是天象,是人为。"唐檀说,"我追了三年,追到青州,追到你身上。"

"天道司您熟吗?"陆渊问。

"熟。三十年前在洛阳,老夫亲自跟他们辩过一回。他们说天象为人所用,我说天象可测不可改。那年冬天之后,北斗摇光的亮度微弱了三分——肉眼不可察,但星盘测得出来。人动天象。这不是方术,这是有人想拿天道的权柄。"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唐檀没有预料到的问题:"您三年前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孩子存在,但直到陆家满门抄斩才现身——您在等什么?"

唐檀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被戳穿也不恼的坦然:"等陆家出事。只有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死了,他才能安安静静地学。"

"学什么?"

唐檀看了看老铁匠。老铁匠靠在门框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听着。

"我教你观星、推象、看气运。他教你打铁、练体、抡锤子。一个教你往哪儿砸,一个教你用什么砸。"

---

第二批来的人是七天之后。傍晚。

院门外站着两个老者。一个身材高大清瘦,穿打补丁的短褐,腰间别葫芦,拄一根油亮长杖;另一个矮一些,白净面皮,穿旧道袍,搭布褡裢,拿着竹简,气度从容像游学的教书先生。

"汝南许杨,字伟君。"高大老者拱手。

"河东王乔,字子晋。"矮个老者含笑。

陆渊脑子里那部文献库"哗"地翻开了。许杨,《后汉书·方术列传》有载,少好术数,修汝南鸿郤陂水利;王乔,更是传奇——传说他乘凫入朝,离世时玉棺从天而降。

两个本该作古近两百年的人,此刻活生生站在青州一座铁匠铺的院子里。

唐檀从院里走出来,跟许杨和王乔对上眼,三位老者互相望着,谁都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彼此会在某个时候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许公,三十年不见。"

"子产别来无恙。"

王乔从褡裢里取出那卷竹简,放在石桌上展开。上面画着人体经脉图,丹田位置用朱砂圈了圆,旁边密密麻麻布满了细笔批注。那幅图与杨雪晴那晚给他看的如出一辙,但更详尽,更多批注。

"你爹三年前写信给王公,夹了这幅图。"许杨说,"当时王公在河东闭关,没来得及回信。出关的时候,陆通已经死了。"

王乔温声接过话:"陆将军在信中说:你五岁那年丹田被烙了一道裂缝。他测了三年你的脉象与天象的对应关系,发现一个规律——你每一次突发昏厥,不早不晚,都在天象异动的当天。"

"天道司烙的。"许杨说,"他们选了一个容器,用来接天象异动。选了你。"

陆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丹田位置。"那太平道呢?你们来找我,又是为什么?"

许杨咧嘴笑了,那笑容粗犷而痛快:"来看你值不值得。王公推了三十年气运,推出来的结论是——你身体里那道裂缝,正好卡在气运流转最关键的那个节点上。天道司想用它接,太平道想用它改。"

王乔把竹简卷好,双手递到陆渊面前:"这个给你。你爹的原图,加上我三十年的批注。九条气运主脉,以及——你体内那道裂缝与每一条脉的对应关系。你什么时候看懂它,就知道该往哪里推了。"

许杨站起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震得他身形一晃:"行了。你没白费老夫跑这一趟。"

王乔走到门口时,暮风里飘来他最后一句轻得像自语的话:"这孩子比你我像人。"

许杨的回答被风吹散了一半,只听见后半句:"……本来就是人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58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