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慢悠悠往回走了两步，背对着石台，声音撂得清清楚楚：“我不搜。申时初货就到，有本事你们等着货来了一起闹。”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吹风：“就是提醒一句，这暗道的断龙石，落下去就再也拉不开。到时候，你们跟货一块儿烂在这儿，外头没人知道。”
说完，他也不等差役，径自往入口方向走。俩差役赶紧拎着刀跟上，临走还往石台这边慌慌张张瞟了两眼，嘴里骂骂咧咧的。
脚步声慢慢远了，油灯的光也一点点淡下去。
岔口又只剩两盏壁灯晃悠悠燃着，灯花噼啪炸了一下，影子跟着抖了抖。
三人又憋了半柱香，确认人真走干净了，才同时松了口气。
王曜慢慢松开弓弦，胳膊都酸麻了：“他铁定瞅见我们了。”
“嗯。”林晏声音有点哑，动了动攥僵的手指，指腹上全是刀柄压出来的印子，“故意不戳破。”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拿他们当饵呢。等明天申时初货一到，前后一堵，断龙石一落，连人带货全收拾了。去年漕粮案也是这路数，明明早知道他在查账，还故意把账册摆他跟前，等着他自投罗网。
这人阴得很，比他预想的还难啃。
“岗哨都没了，他都不进去搜搜？”老郭蹲下来，探路棍戳得泥地沙沙响，有点咋舌，“这狗官的心眼子，比暗道岔路还多。”
“他不急。”林晏摇头，“货一到，我们就是瓮里的王八。他犯不着现在冒险。”
王曜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快速盘了一圈：黑衣人既然起了疑，入口指定加了人，断龙石也随时能落。再按原计划等申时初伏击，等于主动往人圈套里钻。
“别等了，现在摸去入口，抢了绞盘再说。”王曜压着嗓子，语气急，“主动权攥自己手里才踏实。”
“不行。”林晏立刻否决，“入口多少人、有没有埋伏全不知道，摸过去就是送命。货没见着，就算抢了绞盘有屁用。”
他顿了顿，转头问老郭：“这岔口往前，到丁字号窖还有多远？”
“六十步，直走就到。”老郭答得快，“窖口还守着俩亲信，腰上别着信号哨，一吹，断龙石立马落。”
林晏闭上眼睛，脑子飞快地转。
离申时初还有七个时辰。
入口守着，窖口盯着，他们卡在中间，看着像占了伏击的好位置，实则前后都是刀。
“就等。”他睁开眼，眼神很定，“等货进了岔口再动手。先拿兵甲名册，立刻从排水道撤。不恋战，不多待。”
王曜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你玩命玩上瘾了”，可看着林晏发白却硬邦邦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这人的德行了，认准的事，撞南墙都不回头。
末了他只闷声说了句：“到时候我断后，你别往前冲。再把命搭这儿，不值当。”
林晏没接话，只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肋下。
青布衫又渗出血印子了，暗红的一小片。
值不值当，他心里有数。阿顺的命，老三的腿，边关那些弟兄的身家，哪一样都比他这半条命金贵。
洛水拾遗
回洛仓岗亭基址：考古勘探在回洛仓北侧暗道中段岔口处，发现一处夯土岗亭基座，残留有戍卒生活用品、武器残件与烧火灰烬痕迹，印证了唐代仓城暗道“岔口设岗、分段值守”的安防制度，是研究隋唐仓城防御体系的重要实物遗存。
亥时末的暗道里，壁灯烧得昏昏沉沉，灯芯结了长长一截灯花，光影晃得人眼发花。三人蹲在石台后面，没敢再点灯，就借着这点暗光核计下一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09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