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松了口气，却没人敢耽搁半息。
林晏后背全是冷汗，伸手按了按肋下，指尖沾了点湿——渗血了。布料粘在皮肉上，一动就扯着疼。他没吭声，只在心里掐算：距换班的人到位还有一刻钟，爬排水道要半个时辰，等换班的站稳岗，他们刚好能从侧洞钻出去。时间卡得像用尺子量过，差一刻都不行。
“走。”老郭压着嗓子，转身往排水道入口摸。石壁被推开的闷响过后，半人高的洞口露出来，潮气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像张着嘴的兽。
老郭先钻进去，闷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跟着我的棍声走，三轻一重是安全。别碰两边的砖，松了快两百年了，一碰就掉渣。”
林晏蹲下身，咬着牙钻了进去。
窄道比想象中还挤，肩膀蹭着冰凉的砖壁，只能手肘撑着泥地一点点往前挪。碎石子硌得膝盖生疼，淤泥浸透了裤腿，凉冰冰贴在皮肤上。每往前爬一下，左肋就扯着疼一下，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泥里，砸出小小的坑。
疼得狠了，眼前就晃阿顺的脸。
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大场面，就是寻常午后，阿顺蹭到他值房，伸手抢他案上的胡饼，边啃边笑：“林法曹，你这俸禄也不高，怎么总买这么好吃的饼。”
他就咬着牙再往前挪一寸。
就当是还这半块胡饼的债了。
王曜断后，爬几步就回头听听洞口的动静。他看着前面林晏慢下来的身影，心里揪得发紧。
当年生龙活虎的人，能扛着几十斤卷宗跑三条街不喘气，下属犯了错他都能替人扛着，现在连爬个窄道都要咬着牙撑。这一年多的贬谪、栽赃、眼睁睁看着身边人死，到底把人熬成了什么样。
他没说话，只悄悄放慢了点速度，跟在后面半步远。万一林晏撑不住栽下去，他能立刻托一把。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弓梢那道凹痕。
这道痕是老三腿炸没那天，箭崩在弓上磕出来的。当年老三炸伤了没钱治，是林晏掏了自己的俸禄请的郎中，跑前跑后忙了半个月。他以为退了伍回洛阳，跟着林晏查案，就能踏踏实实护着这帮人。
没想到，还是要往火坑里跳。
爬了约莫一刻钟，前面的棍声敲了一下重的。
“停。”老郭的声音闷闷的，“前面塌了半截，砖掉下来堵了半道，贴着地能钻过去。顶子还在掉渣，动作快点，别碰上面的砖，再塌就全堵死了。”
林晏心里一紧。
他往前挪了挪，借着前面漏过来的一点微光，果然看见头顶塌了一堆碎砖，只剩底下窄窄一条缝，刚够一个人贴地钻过去。砖缝里还在往下掉土渣，砸在泥地上沙沙响，随时可能再塌。
“我先过，探探路。”老郭说完，身子往下压，几乎贴在泥地上，一点点往塌落段挪。碎石子被他蹭得轻轻响，听得人心脏跟着悬着。
有惊无险，老郭钻了过去，在对面低声道：“过来，快，顶子不稳。”
林晏深吸一口气，把身子压到最低，贴着泥地往前蹭。碎砖擦着头皮过去，尘土落了一脸，呛得他嗓子眼发紧，差点咳嗽，硬生生憋了回去。左肋狠狠蹭在地面的碎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指尖抠进泥里，愣是没停。
刚钻过去，身后“哗啦”一声，一小块砖掉了下来，砸在他刚才待的地方，泥点溅了一后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08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