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4745" ["articleid"]=> string(7) "738243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8922) "沈谅带着人扑到闸口,刚抱起半块青石往闸缝里塞,船头的横刀就劈到了面门。
他猛地缩头,刀背砸在石面上,哐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血顺着指缝滴进泥里,混着黑浆渗进了石缝。站在船舷的汉子膀大腰圆,横刀抡得带风,刀风扫得人脸皮发疼,双脚钉在船板上,船身晃都没晃一下,摆明了是专门练过撞闸登岸的打法。两个铺兵攥着粗麻绳往前探,甩了两次都套空了桨杆,第三次刚搭上船边,被那人斜刀砍断,碗口粗的麻绳啪地断成两截,绳头砸进泥里,溅起两星黑浆。
船身猛地往前一拱,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船帮钉的铁皮蹭着青石板,刺得人牙酸,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水里滋地就灭了。老闸板的旧木本来就糟了,这一下撞得木屑乱飞,最前面的铺兵没躲开,木屑迷了眼,他捂着脸往后退,脚下踩在软泥上一滑,半个身子往渠里栽,亏得身后的同伴拽了一把才稳住,裤腿又浸了半下子凉浆。
南岸的苇丛里传来哗啦的涉水声。
林晏带着三个铺兵摸过来了。
渠底的烂泥吸着鞋底,每抬一次脚都得使劲往上拔,冰得腿肚子发僵,水底的苇根缠着脚踝往深里拽,走一步滑半寸。他攀住船舷的时候,掌心沾的泥让手滑了一下,胳膊肘重重撞在船板上,闷疼,他咬着牙没吭声,翻身上船,短刀出鞘,迎面就架住了劈过来的横刀。
火星溅在眼皮子底下,热得烫人。
是个年轻的突厥汉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深凹,嘴角咬得渗血,刀刀往心口扎,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林晏手腕一翻,刀刃贴着对方的刀背滑上去,划开他的小臂。血涌出来,汉子闷哼了一声,手里的刀掉在船板上,刃口已经卷了边——是刚才砍青石闸板磕的。
后颈忽然掠过一阵风,带着草屑的痒。
林晏侧身躲开,肩膀撞在船篷的木架上,震得左肋的旧伤抽着疼,他皱了下眉,反手一刀逼退身后扑来的人。眼角余光扫到船尾的拔也古,正把一个油布包往怀里塞,另一只手捏着了火折子,火绒亮着点红光,在暮色里晃了晃。
要烧密信。
林晏没喊出声,蹬着船板往船尾冲。船板上沾了血和烂泥,滑得很,他差点摔了,扶了一把船篷杆才稳住。拔也古刚好吹亮火折子,往油布包的封口上凑,林晏一脚踹在他手腕上,火折子飞出去,掉进水里滋地灭了。还是晚了半寸,油布的边角已经烧了起来,焦糊味混着纸灰味散开。两人扭打在一处,胳膊顶着胳膊,拔也古力气大,撞得林晏后退了两步,油布包刺啦一声扯成两半,一半攥在林晏手里,另一半带着火苗顺着船板滑进了水里。
拔也古骂了句突厥脏话,声音粗哑,狠狠撞开林晏,吹了声尖哨。
剩下两个还能站的人立刻抽身,跟着他往北舷跳。扑通两声扎进浅滩,踩着烂泥往坡上跑,头都没回。
“追——”沈谅红着眼就要往岸上冲。
“站住!”林晏声音不高,带着劲。
几乎同时,坡上飞下来一颗灰石子,啪地砸在沈谅脚前的泥里,溅起一点黑浆。
是王曜的示警。
两支冷箭紧跟着从草窠里射出来,擦着沈谅的耳边飞过去,钉在闸板上,箭尾嗡嗡地颤。再偏半寸,就穿进太阳穴了。沈谅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僵在原地没动,手还攥着刀柄,指节发白,他偷偷瞟了一眼船上的林晏,怕挨骂,又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装作没事人似的蹭了蹭鞋底的泥。
坡上的弓弦连响了三声。
王曜换了三个射击位,第一箭逼退了拔也古的脚步,第二箭射中了跑在最后的人的腿弯。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泥里,拔也古头都没回,架起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钻进了荒草深处。第三箭追着拔也古的后心去,被他侧身躲开,箭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箭尾晃了晃。
船上还剩了个活口,腿上中了一箭,血浸透了裤腿,被两个铺兵按在船板上,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突厥话,唾沫混着血往外喷。
沈谅揉着发麻的虎口,靠在闸板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嘴硬:“兔崽子跑的倒快,要不是坡上有埋伏,早追上去了。”
林晏没接话,蹲下身先搜船。
船板的缝隙里卡着半块铜腰牌,磨得发亮,只剩小半片,正面能看见一个“仓”字的边角,背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丁”字。他捡起来掂了掂,铜质很沉,是官造的形制,边缘磨得光滑,是常年揣在身上摩挲的。再翻船尾的木箱,已经空了大半,底下压着几袋粗盐,是用来压船掩人耳目的,盐袋边沾了点豆粕碎——是喂战马的马料,不是人吃的粗盐。舱角扔着两只空皮囊,内壁涂了桐油,防水的,是装密件用的,封口的火漆和王曜之前说的狼头印对得上。
他展开手里的半片桑皮纸,就着最后一点暮色细看,纸边烧得焦黑,沾了泥水,墨字晕开了大半,只剩几个字能认清楚:
回洛仓……初七夜……北坡接……
指尖顿了顿,纸角被他捏出褶子。
铜腰牌、马料、空皮囊、密函。
哪是私盐走私,是借废渠做中转,把东西从水路转到了陆路,目标是回洛仓。粗盐只是幌子,用来掩人耳目混过漕运核查的。
“林法曹,这活口咋整?带回去审?”沈谅踹了踹被捆的人,问了句。
林晏刚捏住那人下巴,就听见坡上的苇叶极轻地响了一下。
“低头!”
他话音刚落,一道极细的寒光从草窠里飞出来,速度快得只剩个残影。
噗的一声轻响。
被捆的人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身一抽,眼睛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沈谅伸手去掰嘴,指尖刚碰到下巴,那人脖子一软,头歪了下去。黑血从嘴角渗出来,滴在船板上,慢慢晕成一小片暗黑色的印子。
“咬毒了?”沈谅声音发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林晏翻过尸体,拨开后颈的头发。
一个极细的针孔,藏在头发根里,血已经发乌。针是细针灸针改的,喂了乌头,入针的角度很准,直扎延髓,是老手的手法。
“不是自尽。”他指尖蹭了蹭针孔边的血,声音沉,“甩手针,中原的手法。”
他伸手摸了摸死者的衣领,内侧沾了点极细的香灰,不是普通线香的灰,是沉香碎末,安神用的。
暗处的人,靠沉香稳心神,一直在坡上蹲着,从头到尾盯着他们。
苇叶沙沙响了一声。
王曜从坡上下来了,弓弦还半张着,箭囊里少了四支箭。裤腿又湿了一截,鞋上沾着新的草屑,肩上蹭了块土——是换射击位的时候蹭的。他手里捏着半片黑衣角,递到林晏面前,布面是杭绸的,摸着手感滑,是中原的料子。
“跑了。”他眉头皱着一点,声音沉,“穿黑衣,软底靴,轻功好,我追了半里地,射偏了。坡上有他坐过的痕迹,草压平了一块,留的沉香屑和衣领上的对得上。是中原人,用的甩手针,江湖路数。”
沈谅听得后颈发僵,手摸着刚才被箭擦过的耳朵,半天没说出话。
合着他们在船上拼命的时候,那人就在坡上蹲着,像看猎物一样看着他们。
天彻底黑了下来,风更冷了,卷着苇叶擦过船板,沙沙地响,刮得人后脖子发凉。
林晏把半片残纸、铜腰牌、黑衣角一起揣进内襟的暗袋,指尖沾了点黑血,他在裤腿上蹭了蹭。左肋的旧伤还在跳着疼,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一个节奏,他没作声,没人的时候才悄悄按了按肋下。
初七。还有三天。
回洛仓空了几十年,荒得只剩残墙,他们奔着一座废仓去,到底要做什么?那个藏在暗处用沉香的人,又是谁的人?
王曜没说话,弯腰捡起颗石子,往坡上的方向扔了出去。
石子滚进草里,没动静。
人已经走了,但肯定还在附近盯着,没走远。
沈谅靠在闸板上,刀拄在泥里撑着身子,没说自己刚才怕了,只一个劲蹭鞋底的泥,蹭得鞋帮上的泥都干了壳。
渠水拍着船板,一下接一下,旧木头吱呀响,像有人在暗处慢慢数着数。
过了好一会,林晏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夜风的哑:
“回闸房。先查丁字腰牌的来历,再查城里卖沉香的香药铺。”
洛水拾遗
回洛仓旧渠北段:隋代回洛仓北侧漕渠故道,位于今洛阳市瀍河区小李村、马坡一带,向北可连通邙山南麓旧官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08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