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4741" ["articleid"]=> string(7) "738243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7272) "半炷香不到,巷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晏拎着勘案布包拐进来,官袍下摆沾了不少草屑,周老七跟在他身后,步子迈得很急。两人刚在闸房摊开舆图说到废渠走向,接到报信立刻就赶了过来。
“就是这座院子?”林晏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半掩的木门和撬断的铜锁,铜锁断口泛着新亮的金属光,明显是刚撬开没多久。
“是。”沈谅快步迎上来,脸色还沉着,“我们顺着脚印追过来,摸进来就见着地上躺了个人,已经没气了。后墙有新鲜的翻墙痕迹,剩下的人应该是从后门跑的。我让人把前后巷口都盯住了,现场半点没动,专等你过来勘。”
林晏点点头,没急着进门。他沿着院墙往后墙绕,脚步放得很轻,目光扫过墙根的软泥、墙头的枯藤。后墙土坡上印着三四道军靴印,纹路深,步幅拉得很开,脚尖全冲着东边,显然走得很急。
“三四个人,刚走不到一刻钟。”林晏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脚印边缘的浮土,“你没追是对的。对方都是死士,巷窄路偏,追进去容易吃埋伏。”
沈谅松了口气。他方才还怕林晏怪他贻误时机,这会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林晏戴上细麻布手套,推门进了院子。
这是座废弃货栈的后院,正屋塌了半扇窗,檐角结着蛛网,院里堆着烂木箱、破麻袋,落了厚厚一层灰,瞧着荒废了不下三四年。正中间的青石板地上,一具胡服汉子脸朝下侧躺着,右手边斜斜落着一把短刀,刀刃没沾血。
他没立刻碰尸体,先蹲下身扫过四周地面。青石板缝里积着灰,没有踩踏凌乱的痕迹,也没有拖拽的擦痕,尸体周身平整,不像有过挣扎。他伸手按了按尸身的肩背,皮肉还带着点软意,又掀开袖口看了看臂上的尸斑,指压下去还能散开。
“死了不到两刻钟。”林晏低声道,“死前没打斗,要么是猝不及防遭了手,要么是主动服了毒。”
说着他扶住尸体肩膀,轻轻翻了过来。
汉子三十来岁,高鼻梁深眼窝,是典型的北疆胡人长相。脸色乌青,嘴角溢着一线黑血,瞳孔已经散了。最显眼的是领口内侧,缝着个小小的布囊,囊口被咬破,乌色的毒粉漏出来一点,沾在衣领上。
“领口藏毒,见血封喉。”林晏指尖拨开衣领扫了一眼,“毒粉封在布囊里,牙一咬就破,半刻钟就能毙命。”
“真狠。”沈谅啧了声,“这是打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被抓。”
“未必是他自己要咬的。”林晏摇了摇头,指尖点向尸体颈侧,“你看这儿,有淡青色的指印,指节发力的痕迹很明显。像是有人按住他的脖子,逼着他咬碎了毒囊。”
沈谅凑过去细看,果然见皮肤下隐着几道指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灭口?”
“多半是。”林晏收回手,“大部队要走,留他断后,又怕他扛不住拷打泄密,临走前逼着他服了毒。”
他开始仔细搜检尸身。
怀里是空的,没有文牒、没有银两,连半片碎纸都找不到,显然是提前收拾干净了。只有腰间系着枚铜牌,正面刻着个粗糙的狼头,纹路深浅不一,是手工凿出来的,和闸口搜到的那半块木牌纹样完全对得上。
林晏把铜牌放在一边,又去摸尸体的袖口。袖口缝得严实,指尖探进去蹭到一点硬物,拆开线脚取出来,是小片火漆残屑,边角沾着暗褐色的血渍,上面印着半个篆字,轮廓瞧着是个“郑”。
“火漆?”沈谅皱起眉,“这东西都是封文书、封货单用的,藏袖子里做什么?”
林晏没应声,拇指蹭过火漆断面。漆质油润光亮,是上好的松香火漆,寻常小商号舍不得用。南市漕运行里,惯用这种松香火漆、印文用篆体的,首推郑家船行。
他指尖顿了顿,把火漆残片收进布包,没多说什么。
接着他又从尸体鞋缝里抠出一点黑淤土,泥里混着细碎的芦苇根,和废码头船底的泥一模一样;泥里还裹着几粒微黄的盐粒,带着土腥味,正是那批狼头私盐的成色。
“人没错,就是闯闸的那伙人。”林晏站起身,“在这儿歇过脚,往东走了,留了个人断后,被灭了口。”
“往东?东边是正街啊,他们敢往人多的地方钻?”沈谅纳闷。
林晏没答话,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正屋。
屋里空荡荡的,木货架都空了,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被压出好几处浅窝,数下来刚好四个,正好对应后墙逃走的人数。干草上散落着零星麦麸,墙角扔着四个空水囊,囊口还沾着水渍,摸上去带着点凉意。
“在这儿歇了小半个时辰。”林晏扫过屋里的痕迹,“整理过行囊,补充了饮水,走得不算慌。”
他走到塌窗边,推开半扇朽木窗往外看。窗外连着另一条窄巷,往东蜿蜒而去,绕开正街的铺面,直通新潭码头的后坡荒路,沿途连个武侯铺都没有。
“不是去正街。”他收回目光,“是绕后街奔新潭。这条路避开了所有官卡,直接能摸到码头后坡。”
“奔新潭?他们要从那儿坐船出城?”沈谅眼睛一紧。
“还不好说。”林晏摇头,“也可能是又一个幌子。”
这时周老七从院外走进来,搓了搓手:“林法曹,我顺着后墙的路看了一圈,往东确实通新潭后坡。还有这院子……我瞅着眼熟,早前是郑家货栈的后院,好几年前就荒着了,说是闹过贼出过事,郑家就一直没再用。”
“郑家?”林晏转过身。
“就是南市的郑家船行,当家的是郑令微。”周老七挠挠头,“这一片的荒院货栈,十有七八都挂在郑家名下,南市大半漕船也都是她家的。”
林晏布包里的火漆残片隔着布料蹭在指尖,微微发凉。
货栈是郑家的,火漆是郑家的,连早前匿名递胡商消息的暗线,也是走的郑家漕船的夹层。
线索绕了半圈,到底还是落回了郑家。
“知道了。”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尸体先抬回西南水门汛房,找张旧席子裹上,别招摇过市惊动街坊。现场留两个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乱碰院里的东西。”
“那往新潭追的事……”沈谅急着问。
“先不追。”林晏走出正屋,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斜到西南角,天光暗了大半,未时快走到头了,“新潭码头人多眼杂,咱们冒然扑过去,反倒容易打草惊蛇。先回闸房,把线索理清楚再说。”
沈谅虽心有不甘,也知道林晏说得在理,应声下去安排了。
林晏最后扫了一眼院子。青石板上的血迹已经发暗,尸体抬走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死一个断后的死士,对对方来说不过是弃了颗棋子,偏这颗棋子身上,牵出了郑家这条关键的线。
他攥了攥布包,转身往巷外走,脚步稳而快。
是时候去会会这位郑东家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08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