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4733" ["articleid"]=> string(7) "73824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793) "日头爬到天顶,午时初的阳光晒得人头皮发紧。
王曜从巷口的阴影里挪出来,贴着石墙往闸台后侧绕。
第三章末他就守在这,本想等林晏带差役到了再协防,可河面三艘粮船越靠越近,行迹处处反常。
头船慢悠悠漂在最前,后两艘隔着百十步远远吊着,船舷全用篷布挡得齐整,连个搬货的伙计都露不出来。
南铺闸是下游最宽的主泄洪道,真让他们冲开,密奏顺流直下黄河,再追就难了。
他趁闸上铺兵凑着闲聊走神,翻身进了闸房侧门。
闸房是条石砌的,背对着河面,船上的弓手半点也瞄不到里头。墙角堆着防汛的草袋和碎石,刚好藏身,正对着闸墙正面的登岸处,连右侧尺宽的泄洪缝都在视线范围内。
这是天然的伏击点,专打攀墙的死士。
闸墙根下,周老七正指尖蹭着脸上的旧疤犯嘀咕。
怀里那包刚收的银子硌得慌,刚接到府衙吏员递的消息说上头要查岗,他不敢再像往日那般敷衍,只盼着这几艘船赶紧过,别撞在风口上。
头船漂到离闸墙二三十步远,船老大站在船头举着文牒赔笑,嗓门亮得很:“什长行行好,下游米铺的糙米,市署印信都齐整,麻烦开下闸!”
周老七直起身,扒着墙沿探出头喊:“把船靠过来!文牒递上来,舱门掀开我验一眼!”
往日收了银子挥挥手就过,今天怕撞查岗,他不敢省步骤。
船老大嘴上应着,慢慢把船往闸边靠,手心却攥紧了。
他们早探清楚这闸口只有十个混日子的铺兵,本想塞点银子混过去,省得绕支渠耽误时间。可对方张口就要验舱,船舱里藏着刀弓和八个人,一掀篷布全露馅。
等船舷离墙只剩不到十步,纵身一跃就能攀上闸台的距离。
船老大脸上的笑骤然收了,对着舱里低喝了句胡语。
下一秒,船舱里弓弦绷响。
四张角弓同时发箭,直奔闸墙上的周老七几人。
距离近,准头狠,打的就是查验时放松警惕的空子。
“卧倒!”
周老七嘶吼一声,猛地往墙后缩。
还是慢了半步。站在他左手边的铺兵没躲开,一支箭直插心口,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血顺着石板缝往下渗。
身边最年轻的铺兵也中了一箭,箭镞擦着肩头划开一道深口子,人踉跄着往后倒。周老七伸手拽了一把,血溅了他一手,滚烫。
剩下几个铺兵慌作一团,连滚带爬贴紧墙根,头都不敢抬。
平日里盘查商贩、收点孝敬还行,真刀真箭往身上招呼,谁都腿软。
周老七喘着粗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第一个念头是往闸房后面跑,躲得越远越好。
可脚刚抬起来就顿住了。
跑?往哪跑?
人就死在他跟前,闸口破了,死士冲进来,他是守闸什长,第一个掉脑袋。就算跑得了,朝廷连坐下来,家里老小一个都跑不掉。
何况一个时辰前,他刚收了银子放过去一艘可疑的船。真出了事,查下来,他死罪难逃。
祸是自己闯的,躲不掉。
一轮箭雨刚压下去,船舱里窜出四条黑影,踩着船舷纵身就往闸墙上攀。
在他们的预判里,守军被箭压得抬不起头,这一下就能翻上墙。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已经单手搭上了墙沿,指节刚发力,闸房阴影里骤然闪出半截刀身。
横刀贴着墙沿平扫,精准切向他握墙的右手。
王曜出手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人悬在墙上,重心全在一只手上,躲无可躲;船上的弓手怕误伤同伙,也不敢这会儿放箭。
刀锋切过皮肉的声音很轻。那死士惨叫一声,右手齐腕被斩断,身子失去平衡,直直摔回船板。
王曜一击得手,立刻缩回阴影里,半点不拖泥带水。
船上的死士头目又惊又怒,喝令两名弓手盯住闸房门,箭雨贴着门框往里射,木屑乱飞。
王曜退到门后草袋旁,纹丝不动,只听着墙沿的碎石响动,判断第二个人的位置。
第二名死士刚扒住墙沿,还没发力。王曜侧身探手,短刃顺着墙缝直刺出去,正中对方肩胛。那人吃痛松手,摔了下去。
正面打得热闹,船尾悄悄滑下两个人,憋着气往闸口右侧的泄洪缝游。
这是他们的第二手准备——正面吸引全部火力,侧路偷摸上去,前后夹击。
这点心思,王曜刚进闸房就料到了。那道泄洪缝窄是窄,却刚好容一个人攀上来,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突破口。
听着侧面水花声越来越近,他猫着腰贴着墙根摸过去,脚步踩在碎石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第一个死士刚扒住缝沿探出头。
王曜短刃一送,直刺咽喉。人连哼都没哼出来,软着身子滑回了水里。
第二个紧跟着上来,刚露半个脑袋,就被王曜揪住后领往上一拽,刀刃抹过脖颈。
三息功夫,侧路两人全被解决。
正面攀墙的死士还不知道侧路已经没了,还在顶着碎石往上冲。
“弟兄们!抄石头砸!真让他们冲上来,咱们全得死!”
周老七嘶吼着,率先搬起碗大的石块往下砸。死人就在脚边,退无可退,他红了眼。
剩下几个铺兵也咬着牙,跟着搬石头往下扔。居高临下,碎石雨点似的往下落,硬生生把攀墙的死士砸退了两步。
死士头目脸色铁青。
正面折了一个废了一个,侧路两个人没了动静,显然是栽了。
他没料到这么个破闸口,居然藏着个沙场老手。情报错了,再硬冲就是送人头,反倒耽误了送密奏的正事。
他当机立断打了个呼哨,剩下的死士立刻撤回船舱。
头船缓缓往后退,一直退到七八十步外,停在角弓有效射程边上。箭没停,断断续续往闸墙上射,不求杀人,就压着守军不敢抬头。
头船本来就是先锋探路的,后面两艘船还藏着十几号人,那才是主力。
他不冲了,就钉在这牵制。把下游的兵力全吸引过来,让主力绕去支渠暗道,照样能把密奏送出去。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晏带着抽调的差役赶来了。他远远就听见了弓弦响和厮杀声,一颗心直往下沉。
快步冲上闸台,他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也看见了从闸房后走出来的王曜。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废话。
“船上几个人?”
“头船明面上八个,四张角弓,折了三个。后面还有两艘船没动,藏着多少人不清楚。本来想混关,验舱混不过去才动手,碰了钉子就改成牵制了。”
王曜语速很快,“他们在耗时间,给主力打掩护,真正的货大概率走支渠了。”
林晏眉头拧成疙瘩,望向河面。
几艘货船静静漂着,箭还在零零散散地飞。
敌船未退,战力尚存,他绝不可能带着主力撤走——人一走,闸口立刻就破,之前的死伤全白费了。
但他也清楚,对方耗在这,大概率是调虎离山。
他立刻做出部署,语速稳而准:“所有人都留在闸台,依托闸墙和闸房布防。一半人盯正面墙沿,一半人盯右侧泄洪缝,多搬些石块堆在墙根,死士敢攀就往下砸。”
“挑两个脚力最快的差役,别走正街,抄田间小路往上游赶。传令主渡口值守,严查所有巳时后离港的船只,再拨人把沿岸漕渠支渠的入口全封死,无府衙印信一艘不放。”
他是主办官,得守着眼前的主战场。
上游的风险,靠传信封堵,双管齐下。
临走前,他把周老七单独拽进闸房,脸色冷得像冰。
“今日闸口遇袭,你守闸不力、私收贿赂,按律连坐掉脑袋。我暂且不办你,但有一条。”
“刚才那位的身份,你和你手下剩下的人,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我河南府雇的护卫。”
“走漏半个字,你们全家都按通敌论处。”
周老七脸色惨白,连连点头。他知道这话不是吓唬人。
交代完,林晏没走,带着差役蹲守在闸台后侧,随时补防缺口。
王曜又隐回了闸房的阴影里,盯着河面的动静。
远处街市上,小贩听见动静,挑着担子绕路走了。
没人知道这小小的闸口,刚见过一场真刀真枪的死斗。
午时的日头正烈,晒得石墙发烫。
河面上的箭还在零零散散地飞,闸台上的人攥着刀、搬着石,死死守着墙沿。
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波。
更狠的厮杀,还在后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308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