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公司大楼大部分人都下班走了，只有零星几间屋子还亮着灯。
林笙依旧留在原地，按照张老师白天交代的内容反复练习。
靠墙的时钟一分一秒往前走，晚上八点，九点，转眼就快到十点。
她双腿扎稳马步，手放在肚子上面，一遍一遍练气息。
“呼 —— 吸 —— 呼 —— 吸。”
重复的动作枯燥又累人，没过多久，腰腹就酸得发疼，额头上一层一层往外冒冷汗，额前的碎头发全部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停下来抬手擦一把汗，稍微喘两口气，不敢多休息，马上又继续。
苏晓雨下课之后过来过一次，给她带了一瓶温水。
苏晓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开口说道：“林笙，都九点多了，要不今天就练到这里吧，身体扛不住的。”
林笙直起身子，胳膊都有点发抖：“不行，明天张老师要抽查，我要是练不好，就要被说。我底子比所有人都差，我不多花时间，根本追不上。”
“也不能这么硬熬啊。” 苏晓雨皱起眉头，“身体练坏了，反而得不偿失。”
“我心里有数。” 林笙笑了笑，“你先回宿舍吧，不用陪我，我再练一会就回去。”
苏晓雨见劝不动她，只能点点头：“那你别太晚，记得锁门，路上小心点。”
“嗯，知道了。”
苏晓雨走之后，训练室又剩下林笙一个人。
她对着镜子，纠正自己的咬字，练习音阶，一句歌词反反复复唱几十遍。有些地方总是出错，她就停下来，拆解开来，一点点抠细节。
她不知道，走廊拐角的暗处，有一道身影，举着手机悄悄对着训练室里面。
是同班的练习生李梦瑶。
白天课堂上，她就跟另外两个女生一起嘲讽过林笙。刚才下楼，看见训练室灯光还亮着，就悄悄绕回来，隔着玻璃偷拍林笙埋头苦练的画面。
李梦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机录完视频，快速把画面保存，转身离开。
她没有打算好心记录别人的努力，心里打着别的算盘。
林笙在网上本来就有热度，要是把这段视频剪辑一下，配上一些阴阳怪气的文案发到内部练习生群，足够拿来取笑林笙。
时间快到十一点，林笙嗓子已经练得干涩沙哑。
她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温水，浑身酸痛，胳膊腿全都发软。
确认今天练习的内容全部过一遍，才收拾东西关灯，锁上训练室的门回宿舍。
回到寝室，同宿舍的女生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林笙满身汗水，累得快要站不住，随口嘲讽一句：“哟，这么晚才回来，这么拼命，是想早点出道吗？”
林笙不想吵架，懒得接话，简单洗漱完，躺到自己床上。
躺在床上，浑身骨头像散架一样，但是脑子停不下来，白天上课的知识点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她拿出小本子，借着床头微弱灯光，简单记下今天自己的缺点。
没过多久，手机叮咚响，是公司练习生大群弹出消息。
一段短视频被发在群里面，正是今晚她独自在训练室苦练的录像。
发消息的人就是李梦瑶。
李梦瑶配了文字：“真够努力的，半夜还在补课，就是不知道努力有没有用，基础太差再熬也白搭。”
群里面一下子炸开锅。
不少练习生纷纷出来接话。
“哈哈，这也太拼了。”
“拼有什么用，先天短板很难补。”
“网上火又怎么样，到了这里还不是要疯狂追赶。”
苏晓雨看见群消息，立刻私发消息给林笙。
别理她们，就是故意阴阳你，不用往心里去。
林笙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发凉。
自己拼尽全力熬夜练习，在别人眼里，只是拿来调侃的笑话。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没有在群里面回复半个字，直接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
别人怎么说，她管不住。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争辩再多，也改变不了别人的看法，不如把时间花在练习上面。
第二天一早声乐课，张老师准时抽查昨天布置的作业。
挨个点同学上前演示，前面几个人完成得都很不错。
“林笙，上来。” 张老师看向她。
全班人的目光全部落到林笙身上，李梦瑶几个人坐在下面，抱着胳膊，等着看她出错出丑。
林笙深吸一口气走到前面，开始演示气息和音阶练习。
一整套流程完整做完，没有卡顿，没有之前那种虚浮的气息。
张老师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认可。
“看得出来，下苦功夫了。毛病还有不少，但是对比昨天，进步很大。”
简简单单一句夸奖，林笙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底下李梦瑶几个人脸色不太好看，本想等着看她出糗，结果落空。
下课之后，张老师通知所有人一个消息。
“一周之后，公司内部小型考核，这是你们进入练习生班第一次舞台考核。会有公司高层过来观看，考核成绩会记录档案。表现好的人，可以拿到小短剧配角、节目客串机会；成绩垫底的人，会被降级，严重的直接淘汰。”
此话一出，整个训练室瞬间热闹起来。
“第一次考核？这么快。”
“还能拿到拍戏机会？那一定要好好把握。”
所有人神情都紧张起来。对于练习生来说，每一次考核，都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张老师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最后停在林笙身上：“林笙，你也一样参加考核。你起步晚，我不要求你拿第一名，但你不能垫底。一旦垫底，按照公司制度，直接淘汰。”
林笙心口一沉。
别人考核争取机会，而她，考核是为了不被赶走。
李梦瑶坐在不远处，故意提高音量跟旁边人说话：“有些人刚过来就要参加考核，怕是第一次舞台，就要卷铺盖回老家咯。”
旁边女生捂着嘴小声笑。
苏晓雨碰了碰林笙的胳膊，低声安慰：“别听她的，还有一周时间，我们抓紧练，来得及。”
林笙轻轻点头，手心紧紧攥在一起。
淘汰两个字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她不能被淘汰。
如果被淘汰，就只能灰溜溜回到老家，回去面对村里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乡亲，辜负爷爷奶奶的信任和期待。
她好不容易走出大山，绝不能就这样回去。
回到宿舍，林笙把所有空余时间全部排满。
白天跟着大班上集体课程，中午大家午休的时候，她就跑到训练室练歌练形体；晚上下课，依旧留到深夜才回寝室。
乐理不懂，就拿本子死记硬背；形体跟不上，压腿压得大腿内侧青一块紫一块，疼得走路都拉扯着疼，她咬着牙忍过去。
打电话回村里的时候，奶奶在电话里面问她过得怎么样。
林笙捂着话筒，把身上所有疲惫委屈全部藏起来，声音尽量放轻松。
“奶，我挺好的，这边吃得住的都不错，训练虽然累，但是我能扛住。爷身体还好吗？地里农活忙不忙？”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传过来：“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操心，在外面别太拼命，别饿坏自己。”
“我知道，我会照顾自己。”
挂完电话，林笙握着手机，眼眶有点发热。
她不敢告诉爷爷奶奶考核的压力，不敢说自己被同学排挤、每天累到浑身酸痛。
怕老两口在家里面白白担心。
距离考核只剩下七天。
训练室镜子里面，女孩日复一日重复练习，汗水一遍一遍打湿衣服。
有好几次练到半夜，累得快要站不住，她就想起大山里面的稻田，想起爷爷奶奶，想起当初在老家电视机前面，满心向往舞台的那个自己。
不能认输。
就算起点比所有人都低，就算周围到处都是质疑的声音，她也要拼尽全力，熬过这场决定她去留的考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8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