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里柴火噼里啪啦响，锅里煮着鸡蛋，还蒸了几个白面馒头。
林笙睡得不沉，听见厨房的动静，一骨碌就爬起来。走出房门，看见爷爷坐在院子石墩上，手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句话也不说。
“爷。” 林笙轻轻喊了一声。
爷爷抬起头，把烟杆放到地上，闷声开口：“醒了。再多睡会儿，时间还早。”
“睡不着。” 林笙走到他身边，“心里乱哄哄的。”
“乱是正常的。” 爷爷吐了一口烟雾，“从今天起，你就要离开这个村子，以后的路，大半都要靠你自己。昨天跟你说的那三句话，记牢没有。”
“我记牢了，一句都没忘。” 林笙用力点头。
奶奶端着早饭从厨房走出来，眼眶红红的：“先过来吃饭，多吃点，到城里不一定能吃上家里做的饭。”
祖孙三人围着小桌子坐下，谁都没有多说玩笑话。明明桌上都是平时爱吃的东西，可吃在嘴里，却没什么味道。
刚吃完早饭，院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周凯开着一辆小轿车过来，车上还坐着上次一起来的女工作人员。车子停在土路边上，在满是泥土的村子里格外显眼。
不少邻居听见汽车声响，全都跑过来扒着院墙看热闹，交头接耳。
“来了来了，城里的车过来接林笙了。”
“真要走了啊，这丫头命真好。”
“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外面不好混的。”
周凯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抱着正式的纸质合同。
“大爷，大妈，林笙同学，早上好。” 周凯笑着打招呼。
爷爷站起身，脸色严肃：“进来坐吧。”
几个人进到院子里面，石桌上铺开正式合同。爷爷虽然已经听过老师讲解，还是拿着每一页，仔仔细细来回翻看。
“这份，就是要签的正式合同？” 爷爷问道。
“对，和上次给你们的草案内容一模一样，没有改动任何条款。” 周凯说道，“每一条，我再给你们口头讲一遍，有不懂的地方，现在就问清楚，签完就不能反悔了。”
他一条一条慢慢解释，分成培训、演出、收入分成、解约条件，说得明明白白。
奶奶在一旁忍不住插嘴：“我再问一遍，不会逼着孩子随便辍学吧？”
“阿姨您放心，义务教育必须完成，这是法律规定。训练会安排在课余还有周末，不会占用上课时间。” 女工作人员回道。
爷爷听完，转头看向林笙：“笙笙，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只要你说不想去，这事就此打住，我们安安心心留在家里读书。”
所有目光全部落在林笙身上。
墙外邻居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进来，有人期待，有人等着看笑话。
林笙深吸一口气，眼神十分坚定：“我不反悔，我要去。”
得到她的答复，爷爷才拿起笔，在监护人那一栏，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林笙也签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的一瞬间，五年的合约正式生效。
奶奶转身进屋，把早就收拾好的布包拎出来。包里塞着几件旧衣服，还有晒干的花生，一罐腌菜。
“城里吃的再好，也别忘了家里的味道。” 奶奶把布包递给林笙，手都在微微发抖，“记得天冷加衣服，不要舍不得吃饭，受了委屈，一定要打电话回来。”
“嗯，奶。” 林笙接过布包，鼻子发酸。
爷爷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在外边，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做事多动脑子。家里一切不用你操心，好好顾你自己就行。”
“爷，我知道。” 林笙强忍着眼泪，不想当着这么多人哭出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动身，赶中午到城里，还要安排宿舍。” 周凯轻声提醒。
林笙回头，看了一遍住了十几年的小院，看了看屋前的老槐树，又望向远处连绵的稻田和大山。这里有她全部的童年，有无数个独自练歌的黄昏。
“爷，奶，我走了。”
“去吧。” 奶奶别过脸，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
林笙抱着布包，跟着周凯走向小轿车。坐进后座，隔着车窗往外看，爷爷奶奶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望着车子。
车子慢慢开动，土路向后倒退，院墙、大树，还有站在门口两个老人的身影，一点点越来越小，最后彻底看不见。
林笙把额头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周凯从后视镜看见，没有多打扰，安安静静开车。
车子驶出乡村土路，上了大马路，路边的房屋慢慢变高，路上车子越来越多。
几个小时之后，小轿车驶入繁华的大城市。
高楼一栋接着一栋，马路上车水马龙，街边到处都是广告牌，人声、喇叭声吵成一片。车窗外的一切，都是林笙以前只在电视里面才见过的景象。
她睁大眼睛看着外面，心里既兴奋，又莫名惶恐。
女工作人员坐在副驾，转头跟她说话：“林笙，我们公司离这里不远，先带你去宿舍，之后再带你去公司熟悉环境。宿舍是双人寝室，生活用品公司已经提前备好。”
林笙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小声应道：“好，谢谢。”
汽车拐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上楼打开宿舍房门，房间干干净净，两张床，书桌，衣柜，空调全都齐全。
“以后你就住这里，和另外一个练习生一起住。那个女孩今天去上声乐课了，晚点才回来。” 周凯说道，“下午两点，带你去公司，认识老师还有其他练习生，正式开始训练。”
林笙把怀里的布包放在床边，环顾这个完全陌生的小房间。
她终于来到了向往的城市，可现实的压力，也迎面扑了过来。
没有爷爷奶奶在身边照顾，没有熟悉的山野，一切都要靠自己。
周凯看着她：“会不会紧张？”
林笙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紧张，但是我不怕，我愿意好好练。”
“有这份心就好。” 周凯语气诚恳，“公司签下你，是看好你的天赋。但是天赋只是一部分，后面会有高强度的声乐、形体、表演训练，很苦，很多人坚持不下来。”
“再苦我也能扛。” 林笙攥紧拳头。
中午简单吃完外卖，这是她第一次吃外卖，味道和家里柴火做出来的饭菜完全不一样。
下午两点，准时来到星光文化传媒公司大楼。
电梯缓缓上升，走出电梯，开阔的大厅，长长的走廊，两边一间间训练室。隔着房门，能听见里面传来练歌的声音，还有舞蹈跺脚的动静。
走廊上来来去去不少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少女，一个个打扮光鲜，气质大方。
所有人都在为梦想拼命。
不少人路过，目光落在林笙身上。她穿着普通的旧外套，抱着从老家带来的布包，身上还带着山野泥土的气息，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有两个女生擦肩而过，小声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进林笙耳朵。
“这就是网上那个乡下唱歌火起来的女孩？”
“看着普普通通，就凭一段短视频，就能进来当练习生？”
“网上吹得厉害，不知道真实水平到底怎么样。”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在林笙心上。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布包的带子。
就算走到大城市，依旧有人不看好她，等着看她什么时候摔下来。
周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她胳膊：“别在意别人说什么，拿出实力说话就够了。走，我带你去见声乐老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8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