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早早就醒了，穿戴好干净的粗布衣裳，手里捏着那份合同草案和名片，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
“我去镇上找李老师。”爷爷对着厨房忙活的奶奶喊了一声，“你在家看好笙笙，别让她胡思乱想，等我回来再说。”
奶奶连忙应声：“路上慢点，早点回来，仔细问问，半点猫腻都别放过。”
林笙听见动静，立马从屋里跑出来，眼睛红红的，明显一夜没睡好。
“爷，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待着。”爷爷摆了摆手，语气严肃，“你去了容易情绪化，老师解读合同，我听着更清楚。”
林笙站在院门口，看着爷爷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既盼着老师说合同没问题，又隐隐有点害怕，怕真的藏着爷爷奶奶担心的陷阱。
整个上午，林笙都坐立难安。
往常她会主动干完所有家务，今天扫地扫得心不在焉，喂鸡的时候也频频走神，脑子里全是去城里学唱歌、登大舞台的画面。
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只能无奈叹气。
“笙笙，坐过来。”奶奶拉着她坐在屋檐下，轻声开口，“奶知道你心里急，可你也要懂我们的怕。”
“我懂。”林笙小声点头，“你们怕我被骗，怕我耽误读书，怕我小小年纪去城里受委屈。”
“对。”奶奶摸着她的头顶，眼神满是不舍，“你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我们，没离开过这座大山。城里人心复杂，圈子乱得很，我们老两口一辈子守着山村，护不住你。”
林笙鼻尖发酸：“奶，我听话，我不惹事，我好好学本事，我一定好好读书。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我想靠唱歌走出大山。”
奶奶看着她眼底执拗的光亮，沉默了很久，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孩子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是无数个日夜熬出来的热爱，是被无数人嘲讽过后依旧不肯熄灭的坚持。
中午时分，太阳升到头顶，雾气彻底散尽，爷爷才风尘仆仆地从镇上回来。
他裤脚沾满泥土，额头全是汗水，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份合同。
林笙和奶奶立马迎上去。
“怎么样？老头子，老师怎么说？”奶奶急忙追问。
爷爷坐到石凳上，喘了口气，喝了一大碗凉水，才缓缓开口。
“李老师仔仔细细一条一条看了，没有坑。”
这句话落下，林笙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攥紧了手心。
爷爷继续说道：“合同很正规，没有霸王条款。公司负责免费培训、找专业声乐老师教学、安排食宿，不耽误义务教育的读书时间。
唯一的要求就是，签五年合约，后续如果有演出、有收入，公司和个人按比例分成。解约条款也写得清清楚楚，不是死契。”
奶奶连忙追问：“那有没有隐形收费？会不会中途逼着孩子交钱？会不会强行让孩子辍学演出？”
“都没有。”爷爷摇头，“老师说了，这是正规文化传媒公司，不是骗子。网上能查到资质，做过不少新人培养，口碑不算差。”
最难跨过的合同陷阱这一关，彻底过去了。
可院子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合同没问题，不代表老两口就能彻底放心。
爷爷看着满眼期待的林笙，语气沉重：“笙笙，合同没问题，不代表这条路好走。”
“李老师也跟我说了实话。”爷爷缓缓道，“你有天赋，底子干净，肯吃苦，是难得的好苗子。可娱乐圈、文艺圈子，更新换代太快了。
千千万万的新人往里挤，有人一夜爆红，有人熬几年默默无闻，最后一无所有。”
林笙抬头看着爷爷奶奶，眼神无比坚定：“我不怕苦，也不怕熬。哪怕暂时没有名气，我能学本事就够了。”
“你现在不怕，以后受委屈、被打压、被冷落，你会不会后悔？”爷爷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发问。
林笙用力摇头：“我不后悔。哪怕最后没出名，我学到了唱歌的本事，见过了外面的世界，我就不亏。
比起一辈子待在山里，连尝试都不敢，我宁愿拼一次。”
奶奶眼圈红了：“可你一走，家里就剩我们两个老的。你在城里受了委屈，没人给你撑腰，没人给你做饭，没人护着你。”
这话戳中了林笙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奶，我会常回来的，我会经常给你们打电话。我好好努力，以后挣钱了，就带你们去城里看看。”
爷爷看着她红着眼却依旧倔强不肯低头的样子，心里最后的防线，一点点塌了。
他活了一辈子，一辈子安稳度日，最怕风险、最怕变数、最怕未知。
可他更怕——怕自己的胆小和固执，困住了孙女一辈子，断了她唯一的出路。
村里所有人都等着看林笙笑话，所有人都说她痴心妄想、乡下孩子不配追梦。
如果连至亲的爷爷奶奶都不肯给她一次机会，那她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困在大山里，带着遗憾过一辈子。
爷爷沉默了足足十几分钟，风吹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
最终，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纠结和顾虑，缓缓开口。
“行。”
“爷爷同意了。”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垮了所有阻拦，成全了她所有的执念。
林笙猛地抬头，眼泪瞬间砸了下来，又惊喜又激动，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爷……”
“别哭。”爷爷别过头，声音沙哑，强装镇定，“我不是觉得你一定能大红大紫，我是赌一次。
赌我孙女的天赋，赌你这几年的坚持，赌你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奶奶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跟着点头：“既然合同没问题，孩子又心心念念这么久，我们拦也拦不住了。
去吧，去试一试，哪怕最后回来种地，至少你这辈子没有遗憾。”
得到爷爷奶奶松口的这一刻，林笙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委屈、不甘、期待，全部爆发出来。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真切地摸到梦想的边缘。
之前所有的冷眼、嘲讽、不被看好、熬夜苦练，全都有了意义。
“谢谢爷，谢谢奶！”林笙哽咽着，用力鞠躬。
爷爷摆摆手，神色严肃：“但是我有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不答应，这机会立马作废。”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林笙连忙擦干净眼泪，认真听着。
“第一，学业不能丢。”爷爷一字一句道，“不管公司安排多少训练、多少演出，你的文化课必须跟上，读书永远是你的退路。”
“我记住了！”
“第二，做人不能飘。”
“不管以后有多少人夸你、有多少掌声、出多大名气，不许忘本，不许骄傲，踏踏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做事。”
“我一定记住！”
“第三，受了委屈、遇到难处，不许自己硬扛，随时跟家里打电话。在外面累了、倦了、混不下去了，随时回来。”
“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永远等着你。”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林笙所有的坚强。
她蹲在院子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笑得无比灿烂。
她是大山里的孩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钱财。
但她有全世界最好的爷爷奶奶，有愿意为她赌一次未来的家人。
“我都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努力，绝不辜负你们！”
当天下午，爷爷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通了周凯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爷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小伙子，我们考虑清楚了。
我家笙笙，愿意签合约，跟你们去城里。”
电话那头的周凯明显松了口气，语气带着笑意：“太好了大爷！我明天就过来，带正式合同，办理签约手续，安排后续入城事宜。”
挂了电话，院子里恢复安静。
奶奶转身进屋，开始默默给林笙收拾行李。
几件换洗衣物、两双鞋子、家里晒干的土特产，一点点叠进小小的布包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8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