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走到村口，就听见大树底下围坐着一堆闲聊的村里人，几个大娘坐在石墩上摇着蒲扇，说话的声音大得老远都能听见。
“看见没，老林家那个孙女，还真去镇上比赛拿奖了。”
“拿个小奖有啥用？一个乡下丫头，还真想着唱歌当饭吃？”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婶子撇撇嘴，嗓门扬得很高，“读书才是正经出路，整天琢磨唱啊跳啊，能变出钱来？还不如早点学着干点农活，以后找个本分人家嫁了。”
林笙脚步一顿，攥紧了书包带子，站在不远处，没有往前走。
另一个老奶奶接话：“爷爷奶奶也够宠她的，还肯花钱让她去镇上比赛。地里那点庄稼能挣几个钱，瞎折腾。”
“小孩子一时新鲜罢了，过阵子新鲜感过去了，自然就消停。真当明星，哪有那么容易。”
“爸妈常年不在家，也没人管管，任由她瞎胡闹。”
这些话一句一句钻进耳朵里，林笙的胸口堵得难受，手心攥得发烫。她很想上前去反驳，可是面对一群长辈，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林笙！”
身后传来喊声，是同班的男生王浩，他骑着旧自行车路过，看见了站在路边的林笙。
树下闲聊的几个人听见声音，全部转头看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笙身上。
蓝布褂子的婶子冲着林笙喊：“笙笙放学啦？婶子跟你说两句，别天天想着唱歌跳舞，踏踏实实干活读书才对，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林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婶，我喜欢唱歌，我没有耽误读书，农活我也会帮家里干。”
“喜欢能当饭吃？” 婶子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看看咱们这十里八乡，有谁家的姑娘靠唱歌过日子？现实一点。”
“就算不能当饭吃，我也想试一试。” 林笙咬着嘴唇。
“试，拿啥试？花钱不说，最后还不是一场空。”
这时候爷爷扛着锄头，从田埂那边走回来，远远看见这边围了一堆人，快步走过来。
“咋回事，都围在这里说啥呢？” 爷爷把锄头往地上一靠，看向那几位婶子。
“哟，林大爷回来了，我们就是劝劝你家孙女，别总想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蓝布褂婶子说道，“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当长辈的可得把好关。”
爷爷皱起眉头：“我家孙女儿又没做错什么，拿了奖状是好事。孩子有想法，我们做老人的，不拦着。”
“林大爷，你可不能惯着她，这以后要是走歪路可怎么办。”
“走啥歪路？唱歌跳舞就是走歪路了？” 爷爷声音提高几分，“在家里，该割草割草，该喂猪喂猪，作业也按时写完，没偷懒。孩子有爱好，凭啥就要被说三道四。”
奶奶也提着菜篮子赶过来，拉住林笙的胳膊，把她护到身后。
“各位邻里，自家的孩子我们心里有数。” 奶奶语气平平，“不偷不抢，好好做人，喜欢点东西哪里就有错了。别人家的事，就不用大伙操心太多。”
树下的几个人见老两口都护着林笙，也不好继续再说，互相看了两眼，便换了话题，不再聊林笙。
爷爷拿起锄头：“笙笙，走，回家。”
林笙跟在爷爷奶奶身后往家里走，一路上都安安静静，没有说话。
回到土坯房子，推开木门，院子里晒着刚收割回来的豆子。奶奶放下菜篮，转身看向低着头的林笙。
“刚才那些闲话，都听见了？” 奶奶开口。
林笙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奶奶，难道我真的不该唱歌吗？村里所有人都不看好我。”
爷爷蹲在院子里，卷好一根旱烟，点上火吸了一口。
“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嘴。” 爷爷吐出一口烟，“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以后要走什么路，也得你自己说了算。但是笙笙，爷爷得跟你讲实在话。”
爷爷抬眼看她：“喜欢唱歌没问题，我们老两口愿意支持你。可是咱们家条件摆在这儿，没钱给你报贵的培训班，也没有名师教你。所有东西，只能靠你自己摸索。往后失败了，受委屈了，也只能自己扛住，你心里要有数。”
林笙抬起头，擦了擦眼角：“我知道家里不容易。我不用报很贵的班，我看电视学，我自己练。就算很难，我也不想放弃。”
奶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我们愿意站你这边，可架不住外面人碎嘴。以后难听的话只会更多，你能不能扛得住？”
“我能扛。” 林笙握起拳头，语气很坚定，“他们越不看好我，我越想做出点样子来。”
晚饭的时候，桌上只有一盘青菜，一碗咸菜，还有一锅稀粥。三个人安安静静吃饭。
吃到一半，爷爷忽然开口：“镇上下个月，有个商铺开业，要搞演出热闹热闹，到处找人去表演，我听村里赶集回来的人说起的。要是你想去试试，我可以托人帮你问问报名的门路。”
林笙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住，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吗爷爷？我可以去？”
“只是个小店开业，不是什么大比赛，没有什么奖金，说不定还要来回跑折腾。” 爷爷提醒她，“就算上台，台下也都是看热闹的老百姓，你别抱太高期待。”
“没关系！有没有奖都无所谓，只要能让我上台唱一次就好！” 林笙激动得放下碗筷，“不管多折腾，我都愿意去！”
奶奶皱了皱眉：“镇上那么远，你一个小姑娘过去，我们不放心。”
“我陪她跑一趟。” 爷爷说道，“到时候我陪着笙笙一起过去，看看情况。”
那一晚，林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土房子的窗户漏进来淡淡的月光，她脑子里全是站在台上唱歌的画面。
村里人的闲言碎语还回荡在脑海，那些质疑和不看好像一块小石头压在心口，可一想到有机会站上舞台，那点难受，又被心里的火苗压了下去。
她悄悄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小声练习自己准备唱的歌。没有伴奏，就只有她清幽幽的歌声，轻轻飘荡在安静的小院里面。
屋外，爷爷奶奶屋子的灯还亮着，老两口也还没睡。
“你真打算带她去镇上那个开业活动？” 奶奶低声问。
爷爷叹了口气：“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拦是拦不住的。能让她多见识见识也好，成败就看她自己。”
“就怕希望越大，最后失望越大。”
“咱们能做的，也就只能这么多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8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