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懂爷爷奶奶的心思，他们一辈子待在山里，见过的东西就那么多。在他们眼里，安稳活着、读书干活、以后打工挣钱，就是乡下女孩唯一的出路。
唱歌、舞台、梦想，这些词对他们来说，太虚、太远、也太不踏实。
可林笙就是不甘心。
她明明已经靠自己练出一点样子了，明明站上舞台能拿到掌声了，为什么所有人还是不肯相信她？
那几天，她虽然照常练习，心里却憋着一股闷气。白天上课好好听讲，放学回家乖乖干活，晚上趁着月色偷偷唱歌跳舞，一点都不敢偷懒。
她不敢惹爷爷奶奶生气，也不敢再提出去比赛、往外走的话。
她只能默默练，拼命练。
既然所有人都堵死了她的路，那她就慢慢攒实力，总有一天能攒出一个机会。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自习课。
别的老师上课都严，不许学生随便讲话，只有班主任脾气好，平时对大家也宽容。班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和写字的沙沙声。
班主任坐在讲台上面，一边改作业，一边随意扫视全班。
看了一圈之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林笙身上。
自从元旦联欢会结束，班主任就一直记得这个安静的小姑娘。
全校那么多节目，有伴奏、有排练、有老师指导的一大堆，唯独林笙是纯清唱，一个人、无伴奏、无指导，却稳稳唱完了一整首歌，还赢得了全场掌声。
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放下手里的红笔，开口说道：“同学们，安静一下，我说个事。”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抬头看老师。
“镇上最近要举办一个中小学生文艺小比赛，不复杂，就是唱歌、跳舞、朗诵这些才艺比拼。”班主任慢慢说道，“每个学校可以推荐几个学生去参加，自愿报名，我这边择优挑选。”
这话一出，班里立马小声炸开了锅。
“镇上比赛？那是不是要去镇上啊？”
“我不敢，好多学校的人都在，万一比输了太丢人。”
“我也不报名，我啥才艺都没有。”
大家议论归议论，没人主动举手报名。
镇上比赛和学校联欢会不一样。
学校里都是熟人，输赢无所谓。镇上是各个村子的小学一起比，高手更多，一旦表现不好，丢人丢得更大。胆小的、没底气的，根本不敢尝试。
班主任看着没人报名，也不着急，笑着说道：“不用怕输，就是锻炼一下自己，重在参与。有想法的下课可以单独找我报名。”
说完，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往外走。
刚才取笑过林笙的王浩，边走边嘲讽：“还镇上比赛呢，谁去谁丢人，也就那些爱出风头的人才会往上凑。”
旁边同学接话：“要说爱出风头，咱们班某人不是最擅长吗？天天唱歌唱得可起劲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故意朝着林笙的方向挤眉弄眼。
林笙假装没听见，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可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镇上比赛。
这是比学校联欢会更大的舞台，是她长这么大，能接触到的最远、最正规的一次机会。
她心里疯狂心动。
可一想到爷爷那句“不准出去比赛、家里不会出钱、不会让你乱跑”，她心里又瞬间凉了大半截。
她纠结了好久，看着老师收拾教案准备走，终于咬牙站起来，快步走上前。
“老师。”
班主任抬头看她：“怎么了林笙？有事吗？”
林笙攥紧衣角，鼓起勇气开口：“镇上的文艺比赛，我想报名唱歌。”
班主任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意。
“你想报名？”
“嗯。”林笙用力点头，“我想试一试。”
站在教室门口还没走的王浩几人，听见这话，当场笑出声。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她还要去镇上比赛？”
“在学校唱一次就飘成这样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人家镇上多少厉害的学生，她一个野路子，去了当炮灰吗？”
嘲讽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
换做平时，老师可能会随口劝两句别攀比、别自大。
可这次，班主任直接回头看向那几个男生，语气严肃了几分。
“你们几个别乱说。敢报名、敢上台，就是勇气。你们不敢去，就不要笑话敢尝试的人。”
几句话怼得那几个男生脸色通红，再也不敢吱声，灰溜溜地跑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班主任转头看向林笙，认真问道：“林笙，老师问你，你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想好好比？”
林笙眼神特别坚定：“老师，我是真的想比，我会好好练，绝不敷衍。”
班主任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很满意。
“行，那老师给你报名。”
林笙眼睛瞬间亮了，眼里像是瞬间装进了星光。
“真的吗老师？谢谢您！”
“不用谢。”班主任笑了笑，“元旦那次你清唱，老师看得出来，你很认真，也很有天赋，就是没有专业老师教，底子差了点。但勤能补拙，你肯努力，就比别人强。”
这是第一次，有老师正面肯定她的热爱。
以前所有人都说她瞎折腾、不务正业、痴心妄想。
只有班主任，告诉她她有天赋、肯努力、值得一试。
林笙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红了眼眶。
“老师，我一定好好练，不给学校丢脸。”她郑重地说。
“老师相信你。”班主任点点头，“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比赛要去镇上，需要家长同意。”
这句话，瞬间把林笙的喜悦浇灭了一半。
家长同意。
她最过不了的，就是爷爷奶奶这一关。
但机会已经摆在眼前，她不可能主动放弃。
林笙咬咬牙：“好老师，我回家跟爷爷奶奶说。”
离开学校的路上，林笙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她一路跑着回家，脑子里一直在想怎么跟爷爷奶奶开口，怎么说服他们。
回到家，她先放下书包，主动把所有家务全部干完。扫地、喂鸡、烧水、收拾院子，样样做得干干净净，一点差错都没有。
奶奶看着她勤快的样子，随口问道：“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在学校表现挺好？”
林笙深吸一口气，趁着奶奶心情不错，小声开口。
“奶，我们镇上要举办文艺比赛，老师让我去参加唱歌。”
奶奶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了。
“比赛？”奶奶眉头紧紧皱起来，“比什么赛？是不是要去镇上？”
“嗯。”林笙点头，“老师给我报名了，说我可以去试一试。”
“我不同意！”奶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上次学校小舞台就算了，你还想去镇上丢人？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刚好爷爷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听见祖孙俩的对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什么比赛？”爷爷沉声问道。
奶奶立马接话：“还能是什么，唱歌比赛！这孩子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刚安稳两天，又开始胡思乱想！”
爷爷看向林笙，眼神严厉：“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全忘了？”
林笙抬起头，眼神倔强，却不敢大声顶嘴。
“爷，我没忘。可是这是老师选我的，不是我自己瞎闹。老师说我唱得好，让我去锻炼一下。”
“老师说有什么用？”爷爷步步紧逼，“去镇上要不要路费？要不要耽误上课？万一比输了，全镇的人都知道你丢人！”
“我不会耽误学习，路费我自己省零花钱。”林笙急忙说道，“我可以好好练，我不会输的。”
“你凭什么不输？”爷爷冷哼一声，“镇上多少学生？多少专门学才艺的？人家有老师教、有条件，你有啥？你就一台破电视！”
奶奶也跟着劝：“笙笙，听话，咱不去。安安稳稳读书比啥都强，别总想着出风头。”
林笙看着态度坚决的爷爷奶奶，心里又急又委屈。
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行。
唯独老师愿意给她一次机会，可家里人却要亲手帮她堵死。
“爷、奶，我就想试一次。”林笙声音微微发颤，“我不用你们花钱，不用你们陪，我自己跟着学校队伍去行不行？就算比不过别人，我也认，我绝不闹脾气。”
爷爷看着她红着眼眶却依旧不肯低头的样子，心里气归气，却又莫名心软。
他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自家孙女对一件事这么执着。
平时再苦再累、再被人嘲笑，她都不吵不闹、不哭不闹。
唯独这件事，她拼了命也想抓住。
爷爷沉默了很久，眉头皱得死死的，一言不发。
奶奶在一旁看着，也不敢再催。
过了好一会儿，爷爷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
“我告诉你林笙，我同意你去，不是相信你能拿奖。”
“我是让你去见见世面，让你彻底死心。”
“让你好好看看，外面厉害的人到底有多少，让你知道，咱们乡下孩子，到底差在哪里。”
“比完这次，不管输赢，以后再也不准折腾这些，踏踏实实读书干活，听见没有？”
林笙愣在原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激动。
哪怕爷爷只是想让她死心，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她。
可她终于，拥有了一次真正走出山村、站上更大舞台的机会。
她用力点头，声音坚定。
“爷，我听见了。”
“这次比赛，我一定好好比。”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也不会让老师失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8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