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生活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看不到什么变化。大多数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觉得乡下人这辈子就该这样，安安稳稳种地，长大出去打工，这就是该走的路。
林笙表面上也和别的村里女孩一样，干活、上学，安安静静，看不出什么不一样。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心底那股想要上台的念头，一直都没有消失。
只要一得空，她就会抓紧时间练习。
干完活天还没黑，就守着家里那台老电视，跟着里面的节目学唱歌。等到夜里大家都睡下，她就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一遍一遍练动作，练嗓子。
脚底磨出来的厚茧一直消不下去，有时候磨破了，走路刺疼，她就忍着，不跟爷爷奶奶诉苦。她不想长辈又拿这个说事，劝她不要再折腾。
学校里面，依旧有人笑话她。
之前那几个调皮男生，时不时就会拿这件事打趣她。班上不少同学也在背后偷偷议论，觉得林笙就是异想天开。
林笙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些闲言碎语。别人说，她就装作没听见，不吵架，也不辩解。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她拦不住，与其浪费时间争执，不如多花点时间多练几遍。
转眼就快到年底，天气一天天冷下来，风一吹，脸上都冰冰凉凉的。树上的叶子落得满地都是，冬天算是真正来了。
这天上午，班主任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跟全班同学宣布了一件事。
“同学们，学校要办元旦联欢会。元旦那天，操场搭台子，每个班级都可以上报节目，唱歌、讲故事、跳舞都行，愿意表演的同学，可以来我这里报名。”
这话刚一说出口，整个班级瞬间炸开了锅。
全班同学一下子热闹起来，下课铃一响，大家全都凑到一块，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哇，要办联欢会了！”
“我想报讲故事！”
“我想看别人跳舞，我才不要上去。”
同学们七嘴八舌，讨论得热火朝天，到处都是吵闹的说笑声。
林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脏咚咚咚使劲跳，手心一下子就冒出来一层冷汗。
她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把老师说的每一个字全部记在心里面。
联欢会，上台表演。
这是她长这么大，离舞台最近的一次机会。
以前她只能对着电视机幻想，只能在自家小院里面偷偷练习。现在学校就要搭台子，全校的师生都会到场，是真真正正可以站上去唱歌的地方。
一想到这里，林笙的心里又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机会终于来了，紧张的是，要是自己报名，不知道家里爷爷奶奶会不会同意，还有，万一上台搞砸了，全校的人都会笑话她。
整整一节课，林笙都有点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报名。
报，就意味着要面对所有人的眼光，要承受更多人的嘲笑。
不报，这个机会就直接错过了，不知道以后还要等多久，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熬到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身边的同学还在不停聊联欢会的事情。林笙把书本往书包里面塞，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她想试一试。
哪怕会被笑话，她也不想白白放弃。
回到家，她先放下书包，没有提联欢会的事，老老实实先干活。喂鸡，扫地，帮奶奶烧火，手上的活一件一件做完。
干完所有家务，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
林笙站在屋子中间，心里七上八下，来来回回犹豫了好久，才磨磨蹭蹭走到爷爷奶奶跟前。
奶奶正蹲在灶台旁边烧火，柴火噼里啪啦的响，灶火映得她的脸红红的。看见林笙站在旁边扭扭捏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奶奶抬起头看向她。
“怎么了笙笙，站在这里干啥，有什么事就直说。”
林笙两只手紧紧攥住自己衣服的衣角，手指都捏得发白，声音小小的。
“奶，我们学校要办元旦联欢会，学生可以报名上台表演节目。”顿了顿，她鼓起勇气，接着说，“我……我想报名上去唱歌。”
“哐当！”
奶奶手里握着烧火的木棍，直接掉在了地上。木棍砸在泥土地面，发出一声挺大的响声。
奶奶满脸不敢相信，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啥？你要上台唱歌？笙笙你可别胡闹！”奶奶声调都抬高了一点，“到时候全校那么多老师学生都看着你，万一紧张唱坏了，出洋相，所有人都要看你的笑话！事情传回村子，街坊邻居又要嚼舌根！”
刚好这个时候，爷爷从外面抱柴火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了祖孙俩的对话。
爷爷把怀里的柴火堆到墙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天天在家没日没夜瞎练，早晚要闹出动静。”爷爷语气很严肃，“不许报名！你安安稳稳坐在台下看别人表演就够了，上去丢那个脸面干什么。”
林笙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心里又委屈又不甘心。
“爷，我练了这么久，就想要这么一次机会试一试。就算唱得不好，我自己也不怕。”
“你不怕？”爷爷重重哼了一声，“等到全校的人对你指指点点，闲话再传到村里，看你后不后悔。”
“别人想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好了。”林笙死死咬住嘴唇，不肯退让，“我不想就这样白白错过。”
老两口轮番劝她，你一句我一句，都想让她打消这个念头。但是这一回，林笙铁了心，怎么说都不肯让步。
晚饭的时候，一桌子安安静静，谁都没有多说几句话。气氛闷得难受。爷爷奶奶心里堵得慌，林笙心里也不好受。
吃完晚饭回屋睡觉，奶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都睡不踏实。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一方面她怕孙女上台被人取笑，受委屈。另一方面，看着林笙这么执着，她心里又有点心疼。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奶奶又过来劝林笙。
“笙笙，你再好好想一想。咱们家没有钱请老师教你，你跟那些有基础的孩子根本没法比，上去很容易吃亏。”
林笙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扫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奶，我心里清楚我比不上别人。可是我就想试一次，就一次就行。”
爷爷奶奶实在拿她没有办法，总不能把她锁在家里面不让去上学。
爷爷站在门口，长长叹了一大口气，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行吧，你非要报那就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当众出了洋相，回家可不许哭鼻子。”
听见爷爷松口，林笙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心里又紧张，又藏不住欢喜。
得到家里人的允许之后，接下来的这几天，林笙练习得比之前更加拼命。
放学回家，做完所有家务农活，就守着那台旧电视，一遍一遍练习准备要唱的那首歌。夜里院子里，到处都是她的歌声。唱到嗓子干得发疼，就喝两口凉水润一润嗓子，歇一小会儿，接着继续练。
她家院墙不高，隔壁邻居路过，站在外边，就能清清楚楚听见院子里面传出来的歌声。
路过的村民停下脚步，扒着院墙往里面望，小声交头接耳。
“听见没有，老林家这丫头是真打算上台表演了。”
“等着看吧，到时候肯定要闹大笑话。”
“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以为随便练几天就能上台。”
这些闲话一字不落飘进林笙耳朵里。她听得明明白白，可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自顾自继续练习。
没过多久，班里同学全都知道林笙真的报名唱歌了。不少同学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她台上出糗。
下课的时候，之前那几个调皮男生，又围到她课桌旁边。
“林笙，你居然真敢报名啊？”
“上台可千万别跑调，到时候我们可要好好笑话你。”
林笙懒得跟他们争辩，低下头自顾自收拾书本，不去理会他们的起哄。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元旦联欢会，马上就要来了。
林笙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她不知道，自己的第一次登台会是什么样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8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