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2847" ["articleid"]=> string(7) "738229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468) "中午十二点,陆沉约她在市局旁边一家面馆见面。
面馆里人不多,老板在后厨煮面,汤锅里咕嘟咕嘟响。陆沉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牛肉面,筷子搁在碗沿上。
"你查到的那条调拨单,"他把平板推过来,"我让罗启调了原始档案。"
林砚坐下,看见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扫描件。二十年前的临时库调拨单,手写体,墨迹有点晕。物品名称一栏写着"待鉴定瓷器一组(七件)",经手人是林建军,日期是梅瓶失窃前三天。
"七件。"林砚说。
"七件。"陆沉点头,"没有出库记录,没有移交记录,也没有销毁记录。它们在临时库B区第七号位放了一段时间,然后就从系统里消失了。"
"和梅瓶一起?"
"梅瓶是单独登记的,一级文物,有独立编号。这七件是待鉴定,级别未定,所以管理松。"陆沉把另一张截图调出来,"但我查了当年的盘点记录。失窃案发生后一个月,馆里做过一次全面盘点,临时库B区第七号位是空的。盘点表上写着已调出,却没有调往何处。"
林砚盯着那张盘点表。"已调出"三个字写得很潦草,不像正常的库房笔迹。
"有人补的。"她说。
"大概率。"陆沉把平板收回去,"二十年前,你父亲经手了七件待鉴定瓷器,放在B07。梅瓶失窃后,这七件也不见了。二十年后,一只从B07仓运回来的木匣,被贴上07的标签,送回旧库区。"
"他们在把当年的东西送回来。"
"或者,"陆沉看着她,"他们在补齐当年没做完的账。"
林砚没说话。她想起昨晚码头的交易,木匣里是一份文件,不是瓷器。如果七件瓷器早就被走私出境了,那现在被送回来的,只是一只空匣子和一份文件——一份能把这七件瓷器的去向说清楚的文件。
面端上来了。林砚没动筷子,只问:"远达号那边呢?"
"到了。"陆沉说,"沿海一个叫靖港的小城,文件被转进了一间私人仓库。仓库的注册人是个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查不到。我们在申请搜查令,但流程要走几天。"
"几天够他们把东西转移了。"
"我知道。"陆沉的声音很平,"所以我们在等。等他们动。"
林砚抬头看他。
"文件已经交出去了,"陆沉说,"如果那份文件是交易的一部分,对方拿到之后,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我们盯紧仓库,比急着搜查更有用。"
他说得有道理。可林砚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父亲花了二十年藏起来的东西,就这么在她眼皮底下被人拿走、转运、存进一间她进不去的仓库。而她只能坐在这里,等。
"陈昊呢?"她问。
"回来了。"陆沉的眼神沉了一点,"三天前回的本市,住在城东一家酒店。他和东岸仓储之间有三笔资金往来,金额不大,但时间点很巧——都在B07仓有大动作之前。"
"师父知道吗?"
"不确定。"陆沉顿了一下,"但陈敬山最近和陈昊通过电话,两次。"
林砚的手指捏紧了筷子。
她不愿意把师父往坏处想。可陈敬山这些天的反应太奇怪了——他知道旧库区清点的事,他让她别去,他经过木匣时脚步会慢,他和被周秉坤要挟的儿子通过电话。
"别自己去问他。"陆沉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现在问,他要么不说,要么说的不全。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林砚点点头,低头吃面。面已经有点坨了,汤也凉了。她吃了两口,没什么味道。
回到馆里的时候,赵锐在修复室门口等她。
"林老师,"他笑着迎上来,"有个修复上的问题想请教您。"
"什么问题?"
"我在整理那批匿名捐赠的残瓷,有一片底足我拿不准窑口。您能帮我看看吗?"
林砚看着他。赵锐的表情很诚恳,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干干净净,像个真的在请教问题的实习生。
"拿过来吧。"她说。
赵锐把一片瓷片递过来。林砚接了,放在观察台上,借侧光看胎釉。这确实是一片宋代影青的底足,但和那片带刻痕的不是同一件。她讲了几句胎土颗粒和釉面气泡的区别,赵锐听得很认真,还在本子上记。
"林老师,"他忽然问,"您最近好像一直在查旧档案?"
林砚的手没停。"做修复方案,需要参考。"
"哦。"赵锐点点头,又问,"是和那批匿名捐赠有关吗?我听小唐说,那批残瓷里有一片挺特别的。"
"普通残件。"林砚把瓷片还给他,"没什么特别的。"
赵锐接过去,笑了笑。"那就好。我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呢。前几天您家好像进了小偷?馆里都在传。"
林砚抬起眼。
赵锐的笑容没变,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在试探。他在确认她知道多少、怕不怕。
"没丢什么。"林砚说,"可能是流浪汉。"
"那就好。"赵锐把瓷片收起来,"林老师您忙,我不打扰了。"
他走后,林砚站在观察台前,半天没动。
赵锐知道她家进了人。这件事馆里只有保卫处和陈敬山知道,小唐都不清楚细节。他是从哪儿听说的?
除非,他本来就知道。
因为进去的人,就是他的同伙。
林砚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赵锐在试探我。他知道我家被撬的事。"
陆沉很快回:"别理他。我们的人在盯。"
下午,林砚留在修复室清理那只元代青花罐的旧补。工作让她安静下来。热风枪调到最低档,树脂一点点软化,她用竹签挑开发黑的胶层,露出器物原本的断口。
断口是诚实的。它不会说谎,不会试探,不会在你背后打电话。
快下班的时候,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她的快递。
林砚下去取。是一个很小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只有收件地址和她的名字。邮戳是本市的,昨天寄出。
她拿到修复室,关上门,才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老照片,边角已经卷了,颜色发黄。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左边那个年轻一点,穿着白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亮表——是周秉坤,比现在瘦,也比现在青涩。右边那个,林砚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父亲。
父亲穿着馆里的工作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不太清。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像朋友,也不像对手,更像在谈一件双方都不太情愿的事。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817,远达。
林砚的手指在发抖。
817。八点十七分。怀表停住的时间,父亲笔记里反复出现的数字,那辆夜间特运车出发的时刻。
远达。昨晚开走的那艘散货船,旧港区的船务公司,二十年前可能就存在的运输链。
这张照片是谁寄的?为什么现在寄给她?
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父亲站在甲板上,身后是江面,远处有码头的吊机。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可林砚注意到,他左手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一只木匣?一份文件?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张照片不是威胁。威胁信会打印字,会用文保纸,会说"别查不该查的"。这张照片是匿名的人在告诉她:你父亲和周秉坤,在远达号上见过面,时间是八点十七分。
有人在帮她。
或者,有人在把她往更深的地方引。
林砚把照片放进无酸纸袋,锁进样品柜最里层。她坐在工作台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父亲当年不是被动失踪的。他主动上了远达号,主动和周秉坤见了面。他在查什么,他在等什么,他口袋里揣着什么——
而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手机响了。是苏晚。
"林砚,"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很吵,像是在什么饭局上,"我刚听到一个消息。周秉坤下周要办一个私人鉴赏会,邀请的都是圈内人。地点不在市区,在靖港。"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
靖港。远达号卸货的那个小城。
"他要去靖港。"苏晚说,"我觉得,和那批东西有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1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