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2846" ["articleid"]=> string(7) "738229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8364) "第二天。

林砚到馆的时候,旧库区的走廊已经站了人。

行政办的老刘拿着一叠清单,正跟保卫处的人交代什么。陈敬山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只保温杯,杯盖没拧严,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冒。

"林老师来了。"老刘看见她,脸上的笑有点僵,"今天是旧库区遗留物品清点,陈老师到场做专业确认。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来拿教育中心的湿度记录。"林砚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昨天约了刘师傅。"

老刘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陈敬山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开。

"清点九点开始。"他说,"你拿完记录就回修复室,别在这儿待着。"

"嗯。"

林砚应了一声,却没走。她绕到走廊另一侧,假装看墙上的库区平面图,耳朵却听着清点现场的动静。

陆沉安排的人已经混进来了。一个穿保洁制服的女人在走廊尽头拖地,拖把桶上印着物业公司的标;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在消防栓旁边检查设备,胸牌挂着"设备维保"。林砚没跟他们对视,只当没看见。

九点整,旧库区的铁门开了。

里面是一排临时货架,摆着这些年从展厅撤下来、还没来得及重新编号的旧物。大多是残件、拓片、旧展柜的配件,蒙着灰。老刘拿着清单,一件一件念编号,陈敬山在旁边核对器型和状态,保卫处的人负责拍照。

林砚站在门口,装作等刘师傅,眼睛扫过货架。

第三层,最里面。

那只窄木匣在那儿。

它被一块灰布盖着,旁边堆着几只旧囊匣和一卷褪色的锦缎。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看见它从面包车上被抱下来,林砚大概会以为它在这儿躺了很多年。木匣侧面的烙印被灰布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道斜线的边缘。

老刘念到这一层的时候,翻了翻清单,皱起眉。"这几件怎么没有编号?"

"上周行政办临时调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入系统。"旁边一个年轻科员说,"说是旧藏整理,先放这儿,等清点完统一编号。"

"谁批的?"

"张主任。"

老刘没再问。他让保卫处的人给那几只无编号的箱子拍照,然后继续往下念。

林砚的心跳快了一点。

没有编号。也就是说,这只木匣现在还没有正式的馆藏身份。它只是被"临时"放在旧库区,等清点结束后,才会被编入系统。到那时候,它的入库时间、经手人、来源说明,全都可以被写成二十年前的样子。

她得在编号之前,看清它里面有什么。

陈敬山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还不走?"

"刘师傅还没来。"

"他今天请假了。"陈敬山看着她,"林砚,别在这儿找事。"

"我没找事。"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回到货架旁,继续核对清单。可林砚注意到,他经过那只木匣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目光在灰布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他知道。

林砚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清点进行到一半,赵锐出现了。

他穿着实习生的白大褂,手里抱着一个登记本,说是小唐让他过来帮忙记录。老刘看了他一眼,没拒绝,让他站在旁边抄编号。

赵锐经过林砚身边的时候,笑了笑:"林老师也在啊。"

"嗯。"

"今天这清点挺突然的,"他状似随意地说,"我来的时候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例行检查。"林砚说。

赵锐点点头,走到货架旁开始抄编号。他的手很稳,字写得工整。可林砚看见,他抄到第三层那几只无编号箱子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翻了一页。

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清点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中间老刘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几分钟。保卫处的人也被喊去搬另一批东西,货架旁只剩陈敬山和赵锐。

林砚知道机会来了。

她走进库区,假装看一件旧瓷枕的底款,慢慢往第三层挪。陈敬山抬头看她,她没理会,伸手去够那只瓷枕——手故意偏了一点,碰掉了旁边一只空囊匣。

囊匣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对不起。"林砚弯腰去捡,趁势蹲在货架前。她的手飞快地掀开灰布一角,看见木匣的铜锁上挂着一张临时标签,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旧藏-待编号-07"。

木匣是锁着的。

她还想再看,陈敬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心点,这些都是旧物。"

林砚直起身,把囊匣放回去。"抱歉,手滑了。"

陈敬山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没说什么,只把灰布重新拉好,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整理一件被碰歪的展品。

赵锐在旁边看着,嘴角挂着一点笑,没说话。

清点结束后,老刘宣布这批无编号物品暂时封存,等下周统一入系统。木匣被留在了第三层,灰布盖得严严实实。

林砚走出旧库区的时候,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在走廊拐角停下,假装翻文件夹,实际上在回忆刚才看到的一切。临时标签上的"07",和B07仓的编号一样。这不是巧合。有人用同一个数字系统,把仓库里的东西和馆藏里的东西对应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沉的消息:"看到了?"

"看到了。第三层,无编号,临时标签07,锁着。"

"别碰。我们想办法。"

林砚把手机收起来,往修复室走。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

"……东西已经放好了,下周编号。"

"她刚才碰了灰布。"

"碰了又怎样,她打不开锁。你盯紧点,别让她再靠近。"

是赵锐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她没听清,像是个中年男人。

林砚站在楼梯间门外,没有动。她的手攥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发白。

赵锐不是一个人。馆里还有别人。

她慢慢退后一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很稳,呼吸也很稳,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经全是汗。

修复室里很安静。小唐在整理档案,看见她回来,问了句"湿度记录拿到了吗"。林砚说"刘师傅请假了,明天再去",然后坐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她打开电脑,登入馆藏系统,输入"旧藏-待编号-07"。

系统里没有这个编号。

当然没有。它还没被正式录入。可林砚不甘心,又搜了"07"这个数字在旧库区的所有关联记录。跳出来的结果里,有一条是二十年前的调拨单:临时库B区,第七号位,物品名称"待鉴定瓷器一组",经手人——林建军。

林砚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鼠标上。

B区第七号位。B07。

二十年前,父亲经手过一批"待鉴定瓷器",放在临时库B区第七号位。这批东西后来去了哪里,系统里没有出库记录,也没有销毁记录。它就那么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而今天,一只从B07仓运回来的木匣,被贴上了"07"的临时标签,放在旧库区的第三层。

有人在把二十年前消失的东西,一件一件送回来。

或者说,有人在把二十年前没做完的事,继续做完。

林砚把这条调拨单截图,发给陆沉。然后她关掉系统,开始清理工作台。

小唐好奇地探头:"林老师,你今天怎么一直在查旧档案?"

"做修复方案,需要参考同期器物。"林砚说。

小唐哦了一声,没再问。

窗外的天阴着,像是还要下雨。林砚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早上陈敬山说的那句"别在这儿找事"。

他不是在拦她。

他是在怕她出事。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二十年前消失的那批东西、父亲经手的调拨单、被重新送回来的木匣——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地方,而她站在线的这一头,不可能假装看不见。

她拿起手机,给陆沉发了一条消息:

"二十年前临时库B区第七号位,有一批我爸经手的待鉴定瓷器,没有出库记录。今天这只木匣的标签是07。它们是同一批。"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清理工具。

修复室的抽风机嗡嗡地响。窗外,雨开始落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