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2844" ["articleid"]=> string(7) "738229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485) "晚上八点,雨终于落了下来。

林砚站在修复室窗前,看着水珠沿玻璃一道道往下滑。工作台上的元代青花罐已经重新封存,罐底夹层里那根带着“恒达”红蜡的封签线,则被陆沉带去了物证室。修复室难得空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乙醇和旧胶受热后的气味。

她的手机一直没有响。

八点十七分,走廊尽头的电子钟跳过数字。林砚下意识打开怀表,停住的表针在灯下泛着暗哑的光。二十年前的同一时刻,父亲或许正站在某辆夜间特运车旁,看着它驶向一条被人改写过的路线。

手机终于震动。

陆沉只说了四个字:“下楼,侧门。”

林砚抓起外套往外走。她原以为陆沉会继续让她留在家里,然而博物馆侧门停着的并不是警车,而是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商务车。陆沉坐在后排,罗启在副驾驶,电脑屏幕上已经接入城南货运园周边的实时监控。

“你不是说不要靠近?”林砚上车后问。

“我说的是不要单独靠近。”陆沉递给她一副耳机,“你在车里,只负责看包装和器物运输状态。看见任何不对的,告诉我。除此之外,不下车、不联络苏晚、不擅自发消息。”

林砚接过耳机。“你早就准备让我来?”

“我准备的是一名熟悉文物包装的人。”陆沉看了她一眼,“恰好是你。”

车子驶出博物馆,雨刷器规律地划过挡风玻璃。市区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成长长的色带,越靠近城南,路灯越稀。陆沉打开平板,将B07仓的平面图推到她面前。

“东岸仓储今晚申报了三辆车出库。两辆普通货车,一辆恒温厢车。我们现在没有搜查令,只能盯住。”

“梅瓶应该走恒温厢车。”林砚说。

“为什么?”

“影青釉对温湿度变化不算最敏感,但如果是完整梅瓶,正规的转运至少会用防震内胆、恒湿袋和硬壳囊匣。普通货车在雨夜跑一段路,风险太高。”她指着平面图,“除非他们只是用梅瓶当幌子,真正要运的是别的东西。”

陆沉没有评价,只示意罗启记下。

九点零五分,商务车停在距离货运园两条街外的一处废弃加油站。雨幕遮住了大半视线,警方的观察点分散在附近商铺、路口和一辆维修车里。林砚透过车窗,只能看见B07仓模糊的轮廓:一栋低矮的灰色建筑,卷帘门紧闭,门头上“东岸仓储”四个蓝字掉了漆。

耳机里不时传来简短的报告。

“东门摄像正常。”

“西侧后巷无人。”

“B07二层有灯光,人影三到四名。”

九点十七分,一辆白色厢式货车驶进园区。林砚的手指倏地收紧。屏幕上的时间与父亲笔记里那串数字只差一个小时,仍像一根针,刺得她心口发紧。

货车倒进B07侧门,卷帘门只升起半人高。两名穿雨衣的搬运工推着平板车出来,车上放着三只深灰色木箱。箱体外侧没有拍卖行或物流公司的标识,只有一张蓝色防潮标签,雨水打在上面,仍能辨出东岸仓储的编号。

林砚凑近屏幕,几乎忘了呼吸。

“第一只箱子,长一米二左右,宽高都超过七十厘米。”她说,“不像梅瓶。太重,内衬应该是金属架或者多件器物组合。”

第二只较小,箱盖上有两枚湿度指示卡,显示点仍是蓝色。林砚的声音更低了:“这个有恒湿内胆。箱角加了三层缓冲,里面可能是瓷器。”

陆沉立刻下令:“二号箱对应车辆,重点跟。”

第三只箱子最奇怪。它很长,窄得像一只装画轴的木匣,封口缠着一圈已经褪色的棉布带。风把棉布带吹起一角,林砚看见木箱侧面有一道极浅的烙印。

不是东岸的标识。

是一个由两道斜线交叠而成的记号。

她的脸色一下变了。“陆沉,停一下,放大第三只。”

罗启把画面拉近。雨水与夜视噪点让烙印模糊得厉害,但林砚仍能肯定。短线末端上挑,长线靠近交点处有一个细小缺口。

和怀表、碎瓷圈足上的刻痕完全相同。

“那不是普通运输箱。”她说,“我爸用过这个记号。”

陆沉盯着屏幕,神情骤然冷下来。可还没等他下令,仓门内忽然走出一个没有穿雨衣的男人。他撑着黑伞,右手戴一只黑色皮手套,抬手示意搬运工停下。镜头只拍到他半侧脸和左腿微微拖慢的步子。

林砚认出了那只手套。

货运园代收点的监控里,预展上那张怀表照片里,都是同样的黑色皮手套。

“是他。”她说。

黑伞男人没有查看前两只箱子,径直走向第三只木匣。他俯下身,指尖在那道烙印上停了一秒,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塞进棉布带下方。动作很快,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约定好的货物。

“能截住吗?”林砚问。

“不能。”陆沉的目光仍盯着屏幕,“他还没离开仓区。现在动,只能抓到一个搬运工和三只来源不明的箱子,后面的人会立刻断线。”

林砚咬住唇。她知道这是理智的选择,却只能看着那个可能握着父亲线索的人消失在卷帘门后。

九点三十一分,恒温厢车驶出B07,车厢里装着第二只木箱。罗启所在的观察车悄然跟上。两分钟后,第一辆普通货车也离开,载着体积最大的箱子。第三只窄木匣却没有上车,仍停在雨棚下。

“他们分流了。”陆沉说,“一号跟恒温车,二号跟普通货车。B07继续盯。”

车内所有人都盯着那只孤零零的木匣。雨越下越大,园区的灯光被水汽晕成一团团浑黄的光。

十分钟后,仓库侧门开了。一辆白色面包车缓缓倒进雨棚,车身印着省博物馆文保中心的蓝色标志。林砚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不是馆里的车。”她说。

“确定?”

“中心只有两辆公务车,一辆灰色依维柯,一辆银色小面。没有白色面包车,更没有这种旧版标志。”

镜头里,黑伞男人再次出现。他亲自抱起那只窄木匣,送进面包车后排。车门即将关上时,一道身影从仓内快步出来,递给他一只透明文件袋。

那人穿着深蓝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可他抬手时,林砚看见了腕上那条红色编织绳。

赵锐今天上午搬模型时,手腕上戴的正是同一条。

“停!”林砚几乎脱口而出,“那个穿雨衣的人,是赵锐。”

陆沉没有立刻确认,只迅速问:“你确定到什么程度?”

“身形、眼镜反光、手绳。我确定。”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波澜:“三组注意,白色面包车,伪装博物馆文保中心车辆,车内可能有关键证物。保持距离,确认去向。B07外围继续封控,不要惊动目标。”

白色面包车驶出园区,车尾灯在雨里闪了两下,向旧港区的方向开去。

林砚看着它渐渐消失,掌心冰凉。赵锐不只是知道旧案,他就在仓库里,亲手把带有父亲记号的木匣交给了那个戴黑手套的男人。

而那只木匣里,究竟装着什么,为什么要伪装成从博物馆运出的文保材料——

答案正被雨夜一点点带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1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