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2843" ["articleid"]=> string(7) "738229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7269) "陆沉没有立刻带人去B07仓。
“东岸仓储手续齐全,B07登记为私人艺术品保管库。”他在电话里说,“现在进去,只会惊动他们。我们需要能支撑搜查的证据。”
林砚握着手机站在修复室窗前,玻璃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起白亮的一面。“那就等他们把梅瓶再转走?”
“我们已经安排人盯住园区。”陆沉的声音很稳,“你别去。”
她没有答应。挂断电话后,她从柜子里取出父亲留下的旧库房平面图。B07仓在城南,离当年的临时库只隔一条废弃铁路。地图上的红线从博物馆旧址延伸到仓区,最后在东北角画了一个小圆,旁边写着“雨夜,勿入”。
那处旧临时库如今变成了博物馆教育中心。林砚以检查展教区温湿度的名义,拿着工具箱去了那里。
教育中心一楼正在接待小学生,孩子们围着仿制瓷器叽叽喳喳。林砚从侧门绕到后楼,沿着父亲图上的方位走。旧库区改造得很彻底,白墙、木地板、明亮的展板,几乎没有从前的痕迹。只有东北角一段被封起来的通风井,位置与平面图上的小圆完全重合。
井口外侧装着新的铁栅栏,螺丝却有明显被拧动过的划痕。
林砚没有急着靠近。她先用手机拍下划痕方向,再对照父亲图纸上的比例。旧临时库东北角原本有一条狭窄的送风管,通向卸货平台下方。改造教育中心时,施工方在图纸上标注“已封闭”,可眼前的通风井显然还保留着一段可通行的空间。
“林老师?”
负责教育中心设备维护的刘师傅从另一头走来,手里拎着工具包。他在馆里做了二十多年杂修,见林砚盯着井口,便叹了口气:“这地方怎么又有人看?”
“还有谁来过?”林砚问。
刘师傅想了想。“上个月有个外面的检测公司,说是查消防风道,来了两个人。手续是行政办批的,我也没多问。他们就看了这一段,半天不到。”
“留名字了吗?”
“公司叫东什么……东岸还是东城?”刘师傅挠挠头,“单子后来被行政办收走了。”
林砚的心一点点收紧。东岸仓储的人竟然能以检测公司的名义进入博物馆,至少说明他们在馆内有能够开出手续的人。
“这个井以前通到哪里?”
“老卸货平台。”刘师傅指向后墙,“以前车能直接倒进来,后来道路改了,平台填平。你们馆以前那些大箱子、展柜什么的,都从这里走。”
父亲图纸上的红线,并不是一条凭空的猜测。它沿着库房、卸货平台和通风管,直指城南仓区方向。林砚忽然想起邱振海说的那辆夜间特运车:它的申报目的地是临时仓,实际却可能去了码头。也许在驶出博物馆前,某些东西已经通过这条被遗忘的通道被重新包装、重新编号。
刘师傅看她脸色不对,压低声音:“林老师,这地方以前出过事。你还是别一个人查。”
“您记得什么?”
“那年丢东西后,风道里灌进过雨水。”刘师傅说,“我来清理时,捡到一截金属封签,交给了行政办。后来他们说没用,让我别往外讲。”
“封签上写了什么?”
“好像是个‘恒’字。”
林砚的手指微微发颤。她请刘师傅把当年的维修记录找出来,对方却说纸档全在行政办。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孩子们下课的铃声,刘师傅被人叫走。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最近别总一个人走后门。”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林砚蹲到通风井边,隔着铁栅栏闻到一股很淡的防潮剂气味,不是陈年积灰应有的味道,而是新的。
林砚戴上手套,借检查照明线路的动作蹲下身。栅栏缝隙里塞着几片陈年灰尘和新鲜的黑色泡沫碎屑,像有人近期拆过隔音材料。她用镊子夹出一小块,背面粘着半张防潮标签。
标签上印着一行蓝字:东岸仓储,B07。
她正准备拍照,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老师?”
林砚回头,赵锐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抱着一箱宣传册,神情有些局促。“我找了您好久。陈老师让我把这批瓷器模型搬来,您怎么在这儿?”
林砚把标签悄悄收进掌心。“检查湿度。”
“这里以前是库房吧?”赵锐走近两步,好奇地看向通风井,“我听说二十年前馆里丢过东西,就是在旧库区。”
他的语气很自然,林砚却听得心里一紧。“谁跟你说的?”
“网上能查到一点。”赵锐笑了笑,“我学文保的,来之前特意了解过馆史。林老师,那个案子是不是和前几天的捐赠瓷片有关?”
孩子们的笑声隔着墙传来,清脆得不合时宜。林砚看着赵锐镜片后那双过于安静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实习生第一条规范是什么?”她问。
赵锐一愣。
“不打听未经授权的信息。”林砚说,“把模型放到展教室,之后来修复室找小唐领规范手册。”
赵锐脸上闪过一点尴尬,很快低头应了声“好”,转身离开。直到他的脚步消失在楼梯拐角,林砚才松开掌心。那张防潮标签被汗浸得有些潮,B07三个字却仍清清楚楚。
她拍照发给陆沉。
不到一分钟,电话便打过来。
“你在哪?”陆沉问。
“教育中心旧库区。”
“原地别动。”他的声音陡然沉下来,“标签上有近期封箱的批次码。B07今天下午刚报过一批艺术品入库。你离开那里,去人多的地方等我。”
林砚望向通风井。父亲在二十年前留下的“雨夜,勿入”,原来不是一句无意义的警告。这里曾经是连接临时库与外部运输的暗道,或者至少,有人利用它藏过通向仓区的东西。
她转身往展教室走。经过玻璃展柜时,里面摆着几只供孩子们触摸的仿制瓷片,边缘被磨得圆润。一个小女孩正把两片碎瓷轻轻拼在一起,拼错了,又耐心地换了一块。
林砚停了半秒。
她忽然明白,找回真相或许不会像修复一件器物那样,找到边缘便能归位。它更像这些散落得毫无规则的碎片,要在一次次错位、一次次重来之后,才慢慢显出完整的轮廓。
而现在,轮廓已经指向城南。
城南的B07仓里,或许有梅瓶,也或许有等待了二十年的答案。
她走出教育中心时,天边正压着一层乌云。风从旧库区的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灰尘和若有若无的防潮剂味道。林砚回头望了一眼那扇被封住的通风井,忽然生出一种预感:有人不会等他们准备好,才让这条线继续往下走。
手机在掌心震动。陆沉发来一条简短消息:B07今晚可能有车出库。不要靠近。等我。
林砚看着那句话,缓缓收紧手指。
风吹动她衣袋里的旧怀表。表盖撞在钥匙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有人穿过无人的库房,终于按下了某个迟来的开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1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