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2842" ["articleid"]=> string(7) "738229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8081) "苏晚被冯骁叫进办公室时,桌上已经摆着一份谈话纪要。
纪要写得冠冕堂皇:因二十七号拍品撤拍引发客户疑虑,瓷器部需统一口径,不得私自对外发表有关来源、真伪及委托方的个人判断。最后一页留着签名栏,冯骁坐在对面,笑得像是在替她考虑。
“签了吧。”他说,“这事和你无关。你刚拿到明年专场的项目机会,没必要为了一个撤拍的瓶子得罪大客户。”
苏晚翻到第二页,问:“大客户是承远文化,还是周秉坤?”
冯骁的笑淡了一点。“苏晚,做鉴定靠眼力,也靠分寸。”
“分寸是看见不对劲的东西,也当没看见?”
“分寸是知道什么该由谁处理。”他把纪要往前推,“警方若正式来函,公司自然配合。你一个鉴定师,别把自己当侦探。”
苏晚没有签。她拿起文件夹,笑着说:“那我就按流程,先请合规部确认这份纪要的合法性。”
冯骁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苏晚走出办公室,直到拐进消防通道才停下。她靠着冰冷的墙,深吸了两口气。入行第一年,冯骁也曾夸过她眼睛准,说她能从一只瓷碗的釉面里看出火候。后来,她写出的鉴定意见越来越常被改成“建议保守表述”,她参与的项目也总在最后一刻交给资历更老的男同事。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确实还差一点。
可此刻她忽然明白,有些“差一点”并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有人不希望她看得太清楚。
她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回到工位后打开公共邮箱。撤拍后,不少客户向拍卖行投诉,要求解释保证金和运输责任。客服部为了安抚客户,群发过一份不该流出的标准答复,附件里带着一张内部流程截图。苏晚将截图放大,看见二十七号拍品从“展厅待拍”改为“特殊提离”时,审批人一栏只有一个缩写:Z.B.K.
这不是完整姓名,却足够让她的后背泛起寒意。
她没有把截图存到公司电脑,而是抄下审批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正是梅瓶撤拍前不到十分钟。也就是说,在冯骁上台通知前,拍卖行内部已经有人接到指令,开始为那只梅瓶清空转运通道。
离开办公室后,苏晚没有回工位。她绕到财务资料室,借口核对上一场瓷器专场的服务费,调出撤拍前后的内部结算记录。拍卖合同本身被锁定了,但后台物流与保险费用并不完全归瓷器部管理,仍在系统里留下几行细小的数字。
二十七号梅瓶的运输费用没有走承远文化,而是由一家名为“东岸仓储”的公司支付;保单起运地也不是委托书写的私人会所,而是城南货运园西北侧的B07仓。最奇怪的是,撤拍当天傍晚,系统里多出一笔“临时转运服务费”,支付方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个人账户。
苏晚将B07仓的编号抄在便签上,又调出去年怀远与东岸仓储的合作记录。东岸并不是新公司,成立时间恰好在恒达注销后不久,最初的股东是一名没有任何艺术行业背景的货运司机。十几年间,股东换过四次,注册地址换过三次,但每次变更后,仓库管理员和报关代理却几乎没换。
这不是一个普通保管库,而是一条不断换壳、始终没有断掉的运输链。
她继续往下翻,在一份保险附表里发现一行被标成“包装耗材”的费用。供应商名为“敬和文保材料行”,正是市博物馆长期采购无酸纸与防潮袋的商家之一。金额不大,品类也寻常,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可它出现在一件撤拍梅瓶的运输账上,便显得意味深长。
苏晚想起林砚家中那张使用文保修复纸打印的威胁信,手指停在鼠标上。
有人在用同一套材料、同一类物流渠道,连接拍卖行、仓储公司和博物馆。
她将这几条记录按日期排好,拍成照片,刚准备退出系统,屏幕右上角跳出一条权限提醒:管理员正在远程查看。
苏晚将页面逐张截图,刚准备退出,屏幕右上角跳出一条权限提醒:管理员正在远程查看。
她的心一沉,立刻拔下U盘。
“苏晚。”身后传来冯骁的声音。
她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笑:“冯总,您走路怎么没声?”
冯骁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又看向她握着的鼠标。“我以为你去问合规部。”
“路过财务,顺便核对我的项目预算。”
“你很聪明。”冯骁说,“聪明人更应该知道,别把一时的好奇当成原则。”
他没有抢她的U盘,也没有直接发火。正是这种克制,让苏晚背后泛起凉意。她忽然明白,冯骁并不怕她查到什么。他只是在判断,她值不值得被拉拢,还是该被清理出局。
当晚,苏晚约林砚在一家不起眼的面馆见面。她把截图存在一部旧手机里,递到桌面上。
“东岸仓储,B07。”她说,“你们查的恒达旧仓,现在归这家公司租。法人和承远文化没有直接关系,但地址是同一片园区。”
林砚看着屏幕,胃里像压了块冰。“撤拍后,梅瓶去了那里。”
“大概率。”苏晚搅着碗里的面,没什么胃口,“还有这笔个人账户的转运费,开户名叫‘陈昊’。”
林砚一怔。陈昊是陈敬山的独子,多年前就不在馆里工作了,她只偶尔从师父口中听到一句“在外地做生意”。
“会不会是同名?”
“我查到的身份证尾号,和陈老师以前填过的紧急联系人一致。”苏晚说。
面馆里蒸汽氤氲,林砚却觉得四周骤然安静。师父与周秉坤的旧照片、临时库被洗掉的验收签名、如今出现在运输费用里的陈昊——那些她不愿意相连的线,正一根根朝陈敬山身上缠去。
“先别告诉师父。”林砚说。
“你打算怎么办?”
她望着那串仓库编号,许久才答:“告诉陆沉。然后去看看B07里到底藏着什么。”
苏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林砚,你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躲在修复室里的人了。”
林砚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碗里渐渐坨掉的面,想起父亲曾说,每一个东西都有自己的路。
“你明天还去公司吗?”林砚问。
“去。”苏晚把旧手机收回包里,“我不去,冯骁反而会觉得我怕了。况且现在他不知道我拿到了多少。”
“他已经在盯你。”
“所以我会先把资料交出去。”苏晚顿了顿,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疲惫的神色,“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把鉴定做得足够准,总有一天能让他们闭嘴。现在才发现,有些人不怕你准确,怕的是你准确之后还敢说话。”
林砚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不擅长安慰,也说不出漂亮的话,只能用这个动作告诉苏晚,她没有一个人。
苏晚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抬眉道:“别这么看我,像我马上要英勇就义。明天我还得上班挣钱。”
两人都笑了一下。面馆外的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把城南仓区的地址晕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而她现在要找的,不只是梅瓶的路。
还有所有被人故意抹掉的去处。
她们离开面馆时,苏晚去取车,林砚站在屋檐下等。对街停着一辆深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发动机没有熄火。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只看见后视镜微微转动,正对着面馆门口。
林砚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低头给陆沉发了车牌和位置。等苏晚把车开到门口,那辆面包车已经缓缓汇入雨中的车流,像从未出现过。
陆沉很快回电,说车牌是套牌,登记车辆早已报废。林砚望着雨幕,忽然觉得那条通往城南的路已经不再只在父亲的笔记本上。
它正有人替他们盯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124" }